7、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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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个渣男。”亚沙一边搓着手柄一边口头攻击普希。
普希抬头，只看到他的老板还在专注于连击自己的敌人，以年逾四十五岁的人做标准，他的操作还挺不错。
在他又要低头的时候，亚沙再次补充了一句：“你这个渣男。”
这事没完了。普希牙疼似地哼了一声。他还不能反击回去，因为亚沙的秘书的确没做错任何事。
“先撩者贱，你知道吧。”亚沙愤愤不平地打爆最后一个敌人，把手柄往旁边一丢，加倍谴责普希，“我和你说什么来着？！”
普希摸摸鼻子，试着挣扎一下：“派对在你家举行的，承担百分之三十的责任，BOSS。”
亚沙大步走向普希，一拳砸在玻璃幕墙上：“你给我再说一遍？”
普希皱眉。
亚沙为什么会这么生气？普希想知道这次是哪里踩到了亚沙的底线，以便以后规避它。
“我不会再搞乱办公室关系了，没有下次。”他把需要亚沙过目的东西递给亚沙。
亚沙呲牙：“我不接受威胁。”
普希叹口气。
“你到底怎么才会理解成我的意思是我会主动离职？”
“那你又是怎么立刻就知道我想哪儿去了？”亚沙反问。
“我的意思是我下次会插手面试流程，把这种危机掐死在萌芽阶段。像他那样有后盾的在别的岗位工作也可行。”普希为自己解释了一下，平静地岔开话题：“我要怎么做才能换一周的假期？我答应派要出席她的订婚宴。”
“她有男朋友了？！”亚沙几乎是原地跳了起来。“怎么会？”
“她今年二十一岁了，BOSS。”普希揉着额头。
怎么每个人都在派的事情上比普西本人更一惊一乍？普希还记得卡洛斯第一次见派的那一天。
他比普希本人更像是那个时隔已久才见到亲生女儿的父亲。
而普希拿了刚知道自己的同性恋伴侣曾经和异性上床还有了女儿的可怜人剧本，手足无措、头脑一片空白。
他为什么还有一个女儿？
他看着最后一位前女友，着实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消息是他的前女友不是为了重温旧情，坏消息是她对自己的女儿也没有任何感情。
要么普希付一大笔抚养费然后把女儿接走，要么这个不知世事的小女孩儿就要被卖给别人，以领养的名义。
普希看了眼和大狗一样逗女孩的卡洛斯。他们一大一小笑得很开心，完全想不到一天之前卡洛斯还在普希坦白之后失手直接捏碎了杯子。
此时此刻卡洛斯手上还留着没长好的伤口。
卡洛斯不擅长撒谎。普希决定相信一次他对卡洛斯的判断。他签下了监护权让渡的协议书。
在做完公证之后，普希走出去，看到卡洛斯抱着派在等他。
“我就知道，你没有他们说的那么坏。”卡洛斯亲在普希脸上。他说的他们指的是他的兄弟们。
普希单手把卡洛斯推开一点，好仔细看看自己的女儿——不用看亲子鉴定书都能感觉到他们是父女。
普希心里没有一点波动。
“我们可以一周去看他三次，我会给她找个不错的地方。”普希做了决定。他没打算和卡洛斯商量这回事，他才是监护人，卡洛斯不是。
卡洛斯一脸失望，但没多说什么。
他只是尽可能的对派好，尽管派年纪越大就越是倾向于贴近普希而远离卡洛斯。
普希没想到那句话最终还是报复到了自己头上。
“我们才是卡洛斯的家属。”卡洛斯的兄弟们这么说。
他们已经签了放弃治疗的协议书。他们宣判并执行了卡洛斯的死刑。
没和普希商量过半个字。
监护权让渡的协议书签在十年前，派十一岁。
终止治疗同意书签在三年前，卡洛斯……三十三岁。
现在派要订婚了。
普希甚至没见过那位“未婚夫”。
亚沙是对的，普希是个渣男。
普希得到了一个机会，用一个中短期出差换取假期，日程被安排的很好，甚至还有余量给美容院——直到一场突发的灾害级风暴席卷普希身处的地区。
普希没能按计划赶回去。在前一天晚上，他站在一个废弃的电话亭里，一手捂着手机，狼狈地对派道歉。外面的风雨太大，把他牙齿的颤抖盖了过去。
派在电话那头一语不发，她甚至没问普希电话里的背景音是什么。普希看了眼几乎近在咫尺的雨云，最后说了一声对不起，然后挂掉了电话。
手机电量掉到了7%，但普希暂时没有手段充电。现在他只能怀抱着渺茫的希望给傻子的语音信箱留言。
上司为什么要替代下属去见下属女儿的男朋友？普希不想去思考这个问题，当成他的傲慢吧，他觉得亚沙说不定会帮这个忙。就因为这个傻子和他之间存在某种……仅限于某方面默契的某方面感情。普希能指望的也就这个。
手机自动关机前一秒普希刚好按了发送……他不知道这信息有没有发出去，但他只能听天由命。
水位已经上涨到普希的膝盖，从上游顺水而下的树枝时不时撞在旧电话亭的挡板上。
普希从外套口袋里摸出湿透了的烟盒，抽出皱而软的一根烟，叼在嘴里。他徒劳地试图用打火机点燃嘴里的烟，假装在这种情况下还能做点什么。
他希望亚沙能听到那留言，能带上一瓶酒开车去派订好的餐厅。只要傻子想，他总是能调动气氛，让人很快忘了尴尬的现实，能让局外人认为天然就是一家人聚在一起。他会成为今晚派最好的后盾，远比普希本人好的多。
亚沙不会让自己被落在飓风袭击的城市里，不留在迫降的机场等待新航班而是选择冲进风雨找别的方案。
如果伊万杰琳还活着，订婚宴前几个月亚沙就会宣布他要去度假了。
普希靠在挡板上，刚才水位猛的又上涨了一波，他应该赶紧换个避雨的地方。可他太累了，连打火机都快拿不住。
普希在想傻子会不会再多隐瞒一段时间，别让派刚订婚就听到她愚蠢的父亲失踪在飓风中的消息。傻子太明白那种痛苦，说不定愿意大发慈悲。
当然。普希吐掉嘴里融化的纸屑与湿掉的烟草，他眯起眼睛寻找新的落脚地。
他还没准备好死在这里。
亚沙抱着花与酒走向派——他还没和这位小姑娘实际见过面，但即便没有普希收到的那些照片，他也能一眼认出派来。
他们长得太像了。普希勉强能算英俊的容貌在派那边被继承的同时又柔化了边缘，这就让她比普西本人更可爱多了。
亚沙曾抱怨过普希为什么不是个女人，而他得到的回复也一本正经。
普希说：“您的夫人肯定不会容许一个女性和您这么近距离的工作。”
事实证明，男性也没好多少。亚沙每次和普希在一起度过夜晚，都会希望能梦到伊芙琳，哪怕是对他发怒呢？因为伊芙琳是一位宽容但仍然爱吃醋的女性，她过去常会轻轻揪着亚沙的耳朵，像对待小狗一样训他。
可见对于真正的不忠，伊芙琳和她骨子里的坚强一起选择了放弃亚沙。亚沙梦到她的次数越来越少了，她的形象越来越模糊，和她喜欢的那尊圣母像的复刻品越来越相似。
而伊万杰琳，亚沙的晨星，如果她还活着，她很快也会和派一样爱上另一个男人，她心中最伟大的男性终将不再是亚沙——那一定痛苦又甜蜜。亚沙嫉妒普希还能有这种机会，又恨着他轻易就舍弃这个机会。
“我来晚了，希望你不要介意。”他将花递给派。“我是你父亲的朋友。”
亚沙的笑容有点古怪，他发现消息的时候已经太晚了，他都不确定失望的派会不会再来餐厅。谢天谢地，他好像没来得太晚。
“他叮嘱过我，如果他实在赶不上了，就让我把这个带给你们。”
亚沙掏戒盒的时候扫了一眼男方父母，他不认识他们，不过他们的表情写着他们认识他。而且因为一个曾出现在电视上的成功人士出席非常满意且高兴。
“派，他爱你，超过世上任何人，你要相信他绝非有意缺席。”亚沙将小小戒盒展开给派看。
里面一对精巧纤细的戒指，它们不是普希准备好的那对，它们是亚沙在伊万杰琳出生后开玩笑般买下的。它们本该属于伊万杰琳。
可如果他的小姑娘已经长眠地下六英尺，他再也见不到她。那么这对戒指交给派会是更好的结局。
亚沙用诚挚的眼神凝望着派。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请你相信你的父亲，请你原谅他。”
派低头看着戒盒里的戒指。
她笑起来。
“亚沙叔叔，你总是这么夸张，不知情的人说不定会以为是你要对我求婚。”
她礼节性地亲吻亚沙的脸颊，然后大方得体地将亚沙介绍给在场的其他人。
他们气氛融洽地吃了一顿饭，欢声笑语不断，非常普通的完美。
亚沙仍然注意到这个小姑娘在阴暗处摸着戒指擦眼泪，同时小心翼翼地不发出任何声音。这很需要技巧才能不让人注意到她曾哭过，也许派经历过无数次这种场合，所以才会这么有经验，能让眼睛不红肿，脸上的妆容不花，红掉的眼眶也好像只是因为这个大日子而激动。
“让我送你回去吧，今天就由我来当一次护花使者。”亚沙心疼这个姑娘。
伊万杰琳从来不需要那么小心翼翼地维护形象——当然她依然是个淑女，她也不算任性，她只是很少会失望，偶尔一两次失望也有足够的力量去原谅。因为伊万杰琳始终知道她被爱着，她不需要被人肯定才能感受到自己被爱。
该死的，等普希回来，他要把普希的脑袋拧下来给派当球踢。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