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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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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希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开始热衷给卡洛斯留下“印章”。
大约是某次凌晨起来卡洛斯还在睡,短发的末梢遮不住的白嫩后颈就这么在普希眼前。卡洛斯本人却没被闹钟吵醒,兀自睡得香甜。
大约是大男孩跨坐在普希身上,皮肤因为汗水而反射着床头灯的暖光。他的声音随普希的动作婉转,颈上挂的绳链在普希眼前晃荡不停。
大约是某次普希心血来潮,下机后直接拖着行李箱开车去接卡洛斯下班。穿着侍者服的卡洛斯在咖啡厅的落地玻璃窗后走动,被美貌的店长拉住亲昵地交谈。
有些时候,大多数是在卡洛斯要去打工的那天,即便前一天他们什么也没做,普希也要拉着卡洛斯的手臂,在出门前压住卡洛斯。
普希的牙齿会轻轻啃着卡洛斯颈侧一小块皮肤,用舌尖舔过他刚刚咬过的地方。
然后普希会藏起自己的牙齿,把嘴唇贴紧皮肤,吮吸它,然后松开,舔向周围一点的地方,再次回到原位吮吸。
普希确保这个印子一定能持续一整天之后才会松开卡洛斯,心安理得地接受卡洛斯报复性地亲吻。他们的服装起了褶皱,随时会在下一秒朝着床而去——然后理智地分开,各自喘着气,用眼神放着狠话告别。
新一天开始了。
那时他们还很年轻很有活力。
甚至现在普希也成了米斯特先生的客人。他们偶尔交谈,讨论天气、股市、八卦……
讨论普希能想到的一切话题。
唯独没有他。
没有卡洛斯。
米斯特先生的店名为“红宝石131”,坐落于一条有着法国梧桐作为道路景观树的偏僻小路上。梧桐树不适合作为绿化,但秋天的确能带来不错的风景。尤其是米斯特先生也坐在窗边打盹的时候,有些初次路过的客人也会被吸引进来。
他们会好奇那是一具精致的人偶,还是世界上真有如此漂亮的男人。
普希在红宝石有自己的专属座位——作为店主和活招牌的米斯特先生好像有种特别的能力:除了一天睡十八个小时还不显得状态不佳,他总是能预知老客人的到来,即便这种到来毫无规律可言。
普希并不好奇米斯特先生是不是真的从未失误过,他也不是真的在乎一个座位——卡洛斯说过这个位子很好,但他们没有一起坐在这张沙发椅上过,所以所有座位都是一样的。
今天很特别,普希想。因为今天的咖啡是米斯特先生亲自冲泡的。店里的咖啡师肖恩站在米斯特先生身后对普希摇头做鬼脸。
普希同意肖恩的意见:米斯特先生还是找个地方继续打盹更好。
阴影突然遮住光线的时候,普希看向窗外。
亚沙站在玻璃之后,反光刚好模糊了他的脸,让普希看不到他的表情。
普希让米斯特先生加了单,然后对亚沙招了招手。
“我就不懂了,你为什么总是这么招人喜欢,明明黑着脸还嘴硬?”亚沙毫无形象地摊进普希对面的沙发座,他散开的领口上还有口红印子。
普希闭眼耸肩,懒得回答他。
他已经决定今天是他的休息日。就算他的顶头上司就坐在他面前,他也不会给对方一丁点好脸色。
亚沙喝他那杯咖啡的时候不易察觉地皱了皱眉,然后放下杯子时悄悄地推远了一些。
“口味变了,嗯?”他看着普希面前那杯同样也只喝了一口的。
普希疲惫地叹口气。
“别想太多,他只是我的朋友。”
“朋友?”亚沙笑起来。“朋友的那种朋友?就好像我的新秘书?”
普希看了一眼米斯特先生,确认了他没听见之后才看向亚沙。他皱起眉头。
在别的地方没关系,但在这里,普希不喜欢谈论这种话题。
亚沙似是觉得自己胜利了,他笑容更大也更刺眼,叫普希一阵腻烦。
也许米斯特先生那杯不同寻常的咖啡释放的是赶客的信号。普希想着,差点没听清亚沙又说了什么。
“什么?”普希挑眉。
亚沙得意洋洋地重复了一遍:“你的朋友,我的秘书,我建议我们开一场私密派对,就我们三个人,来点酒、来点音乐、来点派对活动,他同意了。”
亚沙脸上是不屑的神色,他挑衅着普希:“我告诉他,你八成不会去,因为你是个老古板,无趣又沉闷的男人,而且根本没有嫉妒心。”
“一半一半。”普希拈起茶匙,在手指间搓动金属的杆部。“某人才提醒我不要搞乱办公室里的关系。”
亚沙向前倾着身子,他的眼睛盯着普希的眼睛:“那你承认你在嫉妒咯,嫉妒谁?”
普希的眼神在他脸上倏忽扫过:“嫉妒米斯特先生。就没人会问他这种问题。”
亚沙的表情变得十分古怪,似是想笑,有似是挫败。
“我没想到你会开玩笑。”他靠回座位里,把脸扭向一边,孩子气地抱怨:“你就从来不肯服输?”
普希心平气和地喝自己那杯难喝的咖啡。
他不懂亚沙在想什么,不过他可以肯定的是,亚沙绝对没和他有什么超过目前为止关系的感情。在普希之前,亚沙是个对妻子专情的男人,他们是初恋,十几年的婚姻里也从未出轨。亚沙不会像普希一样广撒网,随意地挑选对象,过一种高风险的生活。
“你就那么想赢过我?”普希放下咖啡杯,“你比我拥有太多。”
亚沙这次没说话。
安静下来之后才能听见米斯特先生不知何时打开了他的留声机,播放着他的私藏。女人的声音伴着舒缓的旋律暧昧沙哑地在咖啡香气中散逸。
他们沉默了两首歌的时间。
亚沙看着窗外,玻璃的倒影上,他的眼圈泛红。
随后他打破了沉默,匆匆站起来,风一样地冲出咖啡厅,只给普希留下一句狠话:“你必须来这个派对。”
普希又多留了一会儿。他看着今天特别活跃的米斯特先生,看这个高挑的美人儿试图帮忙却总碍手碍脚的样子——他当然嫉妒米斯特先生。
卡洛斯工作回来的时候偶尔会对普希说米斯特先生又搞砸了什么。他眉眼弯弯,真心当那是什么好笑的八卦与普希分享,却没意识到他语气亲昵让普希眉眼里藏了多少不满。
卡洛斯对普希和男女同事的调笑毫不在意,他从来不看普希的私人邮件、聊天记录,也不会因为陌生的香味与可疑的口红印对普希发火。
他太相信普希,以至于普希会毫无根据的恼怒。
普希曾阴暗地想过,普希对卡洛斯的感情是否在卡洛斯看来根本可有可无。卡洛斯的兄弟们随时欢迎卡洛斯回去。卡洛斯永远有退路。
好在他还能克制住不对卡洛斯毫无理由地发脾气——何必把卡洛斯逼到那条退路上。
直到最后卡洛斯也未选过那条退路。
三个人的疯狂派对结束后,普希和亚沙还醒着,第三人已经沉沉睡去。
他们还剩最后两杯酒,亚沙决定和普希分享它们再睡。
“我不知道我要不要高兴你从未那么折腾我过。”亚沙心有余悸地把腿缩到沙发毯下,用自己的酒杯轻轻碰了碰普希的酒杯,提醒普希别走神。“你和他有仇还是怎么回事?”
“唔,我会反省。”普希揉着突突跳痛的太阳穴,梦游似地回答亚沙。
亚沙叹口气。
“我不懂你到底是放下了还是没放下,你好像什么都不在乎,却说不出那个名字。”
“你呢,放下,还是没放下?”普希反问他。他不想看亚沙的表情,即便不看他都觉得心烦意乱,看了会更加心烦意乱。
“都不是,我对自己很失望。今天尤甚。”亚沙短促地笑了一声。“给我一个晚安吻,普希,我要睡了。”
普希照做了。
那天晚上他没有梦到卡洛斯,只在早晨错把亚沙的新秘书当成了他。
“回来就好。”他睡意朦胧地揉着那头黑发。“回来就好。”
那个男孩很快辞职了。
普希有些遗憾,在处理公文信件上,这个秘书还是很有一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