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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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两天，明浅带着白露在危机四伏的丛林边缘漫无目的地晃悠，小嘴撅得老高，几乎能挂住她随身携带的小水壶了。
“怎么一个人都找不到嘛！”她泄气地踢开脚边一颗石子，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烦躁和孤单，“以前那些会分给我肉干、会叫我‘小巫女’的大叔大婶们都躲到哪里去了？难道都被怪物吃光了吗？”
一种冰冷的失落感像小虫子一样悄悄啃噬着她的心。孤独是荒野中最常见的影子，但这一次，影子似乎格外浓重。但明浅从来不是会长久沉浸在情绪里的人，很快，一个更倔强、更现实的念头就猛地挤跑了那点伤感：不行！不能再像只没头苍蝇一样乱撞了！她的预言能力可是个宝贝！虽然时灵时不灵，冷却时间还长得要命，但在关键时刻是真能救命的！以前光用来预知危险逃命，实在太浪费了。这本事，得用来换点实在的东西——安全的住处、稳定的食物，甚至……一点点被当做“人”来看待的尊重。
“喂，三天到了哦。”她用手指轻轻戳了戳手心那枚温润安静的橡果，黑白分明的眼睛滴溜溜地转着，闪烁着跃跃欲试和算计的光芒，“走，白露，咱们去找个‘冤大头’，试试这本事到底能换来多少好处！”
她的目标明确——寻找人类聚落。在这片废土上，人类抱团求生的地方大致分为几种：最松散的就是像她之前待的那种散民群，三五成群，朝不保夕，纯粹靠运气和一点微末的技艺挣扎；好一点的是人类自发组织起来的小据点，通常占据某个易守难攻的小废墟，有点简陋的防御，但资源匮乏，秩序主要靠拳头维持，就像她接下来要去探的那个。
而真正能称得上基地的，则是由旧世界残余势力或后来崛起的大团体建立的分级基地。据说明浅从大人们零星的谈论中听到过，基地从好到差分为一级、二级、三级。一级基地传说是旧世界的奇迹之城，拥有近乎完整的生态循环和高级科技，是普通人根本不敢想象的存在；二级基地稍次，但也拥有稳定的能源和强大的武装，是许多人心中的理想国；而最普遍的则是三级基地，它们通常由加固的避难所或小型城镇改造而来，有统一的管制、基础的生产和防御力量，虽然生活依旧艰苦，但至少有一道相对安全的围墙。
然而，即便是最次的三级基地，也绝非散民可以随意进入的。要么需要内部人员的推荐担保，要么就得等待他们极其偶尔对外开放的招募考核——听说那考核五年才有一次，激烈又残酷。明浅对此不抱任何希望，她目前能接触到的，只有那些鱼龙混杂、风险与机遇并存的小据点。
她一边小心地在林中穿行，一边在脑海里给白露“上课”，既是解释，也是梳理自己的思路：“……所以啦，那些大门紧闭、看起来就很厉害的地方我们暂时别想。我们先找那些小破地方，看看能不能用‘预言’换个临时落脚处。要是他们识货，那我们就能轻松点；要是不识货还想使坏……”她哼了一声，摸了摸袖子里的短刀，“我们就跑！”
“嗯嗯！公主真聪明！都听公主的！” 白露在她意识里积极回应，努力理解着这个复杂的人类世界。
她挑中了最近的一个人类小据点。光是找到它就花了不少功夫。
可刚靠近，明浅脸上那点跃跃欲试就僵住了，小眉头紧紧皱起。这地方……比她想象中最差的还要破败！歪歪扭扭的铁丝网围栏锈迹斑斑，好几处都塌陷了，形同虚设。唯一一个瞭望台上，那个负责警戒的老爷爷哨兵抱着枪，睡得正香，呼噜声隔老远都能听见。她偷偷扒着缝隙往里看，心里那点希望的火苗“噗”一下就熄了大半——里面的人一个个面黄肌瘦，衣衫褴褛，眼神空洞麻木，整个据点弥漫着一种绝望的死寂，连空气都仿佛凝滞了。
“公主，我们快走吧！” 白露在她脑子里哼哼唧唧，作为一株对自然环境极其敏感的植物，它对这种腐朽、衰败的气息格外抗拒，“这里又臭又难闻！泥土是苦的，水源是腐坏的！待在这里一点都不舒服！这里的气好像都生病了！”
不用它说，明浅自己也打起了退堂鼓。这地方看起来比荒野好不了多少，甚至更令人窒息。可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抱着万分之一的侥幸心理，整理了一下衣服的褶皱，走了过去。
果然，她的出现就像一颗小石子扔进了一潭绝望的死水，只溅起了油腻而恶心的涟漪。几个原本懒洋洋靠在墙根晒太阳的男人眼睛瞬间亮了，像饿狼看到了鲜肉，不怀好意地围拢过来，嘴里吹着下流轻佻的口哨，目光黏腻地在她身上扫来扫去。
“那、那个人类！” 白露顿时在她意识里气得直蹦跶，纯粹的意念都能感受到它的愤怒，“他的眼神太讨厌了！肮脏！等我长大了，化形了，一定揍扁他！”
明浅心里也是怦怦直跳，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恐惧感攥紧了她的心脏。但她强撑着，小脸绷得紧紧的，努力不让害怕流露出来，一只手已经悄然摸到了袖子里的短刀柄上。她抬高声音，尽量让自己听起来镇定甚至有点不好惹：“我找你们这里管事的！有正事谈！”
结果等了半天，姗姗来迟的所谓“小头目”，只是个缩头缩脑、眼神油滑猥琐的男人。他对明浅提到的“预言能力”毫无兴趣，甚至连假装一下都没有，那双浑浊的眼睛只会在明浅年轻的脸庞和纤细的身体上打转，毫不掩饰其中的贪婪。
“小姑娘，一个人在外面多危险呐，”他嘿嘿笑着，带着一股难闻的口臭试图靠近，“留在我们这儿多安全，有吃有喝，日子轻松得很……像你这样的，只要乖乖听话……”
明浅的心一下子沉到了冰冷的谷底，比刚才在外面时更冷。这里不仅破败，人心更是烂到了根子里！他们根本不是想招揽她，而是想把她当成可以随意囚禁玩弄的物件！这里的所谓“生活”，恐怕比她在森林里独自冒险还要黑暗和令人窒息一百倍！
“公主！走！我们快走！” 白露在她脑海里急得不行，它能清晰地感受到明浅的恐惧和恶心，以及周围那些不怀好意的视线，可它现在只是一颗果子，什么也做不了，只能拼命传递着逃离的念头。
那个小头目的脏手几乎要碰到明浅的胳膊了，她吓得后背汗毛倒竖，一股凉气从脊椎窜上来。她一边勉强假意应付，一边眼珠飞快转动，拼命寻找逃跑的路线和时机。
就在那人彻底失去耐心，脸上那点虚伪的笑容消失，露出狠厉的神色，伸手就要抓住她的那一刻——
对噢，坏掉的气味，香味极致也是腐败的味道，最能吸引那些追逐腐朽的家伙了！
“公主！憋气！” 白露忍无可忍，将所有力量集中起来，小宇宙瞬间爆发！
下一秒，一股浓烈到极致、奇异到诡谲的馥郁花香，猛地以明浅为中心炸开！那味道仿佛不属于这个世界，像是将无数种异界花卉的精华在一瞬间挤压、爆发出来，香得铺天盖地，香得令人头晕目眩，几乎要窒息！
窸窸窣窣——嗡嗡嗡——
几乎是同时，据点四周像是炸了锅！数不清的变异虫类——闪烁着磷光的巨大飞蛾、披着金属甲壳的锹形虫、尾部毒针闪烁着寒光的巨蜂——像是被这前所未有的“腐败的盛宴”所吸引，如同黑色的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扑来，疯狂地涌向香气的源头！
就算端不掉这个破据点，也足够他们鸡飞狗跳、喝上一大壶了！明浅看着那群人瞬间陷入惊慌失措，抱头鼠窜，哭爹喊娘，尤其是那个令人作呕的小头目被几只格外硕大的毒蜂重点关照，追得满地打滚，惨叫连连，心里憋着的那口恶气和恐惧总算畅快地吐出了一大半！
活该！
“快跑呀！公主！” 白露在她脑子里尖声催促，声音带着一丝脱力感。
明浅反应极快，像一只受惊却无比敏捷的林间小鹿，猛地一矮身，从那些挥舞着手臂驱赶虫群、乱成一团的人群缝隙中哧溜一下钻了过去，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她头也不回地冲出了那扇摇摇欲坠的破门，一头扎进外面相对安全的密林之中。
直到狂奔出足够远的距离，彻底听不见身后的喧嚣和惨叫，那奇异的、霸道的香气也如同出现时一样骤然消失无踪。明浅才背靠着一棵粗壮的大树停下来，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心脏还在后怕地狂跳。
她摊开手心，看着那颗仿佛耗尽了所有精力、光泽都变得有些黯淡的橡果，用指尖轻轻碰了碰它，语气复杂：“……你这都是跟谁学的这些歪门邪道的招数啊？”
白露在她掌心有气无力地滚动了一下，传递来委屈又带着点小得意的情绪：“有、有用就行了嘛……公主，我们以后再也不来这种鬼地方了好不好？太坏了……”
明浅望着来时的方向，小脸皱成了一团，心里充满了后怕、恶心，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失落。她轻轻“嗯”了一声，像是回答白露，又像是在告诫自己：“是我太着急了……光想着找个靠山，差点把自己送进了狼窝里。”
她叹了口气，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睛，努力把那份委屈和挫败感压下去。还是得再看看，不能因为心急就什么破地方都去。
“哼，反正本公主这么厉害，预言能力独一无二，还怕找不到好地方？”她甩甩头，像是要把所有不好的情绪都甩掉，努力重新振作起来，下巴微微抬起，又变回了那个带着点小骄傲和小倔强的明浅。
“那是当然！” 白露立刻在她手心里微弱地蹦跶了一下，声音虽然听起来很虚弱，但语气却异常坚定，“公主去哪，我就去哪！我可是你最忠心的……呃……橡果护卫！”
“就你？还护卫？”明浅被它逗笑了，无情地戳穿现实，“我手心一用力，你就‘啪叽’一声变成橡果酱了。”
“嘤嘤嘤……” 白露立刻假哭起来，“公主你别急嘛！等我化形！到时候一定让你刮目相看！我可是要成为骑士的果！”
但听着它这忠心耿耿又傻乎乎的话，明浅嘴角还是忍不住微微翘起，心里那点冰冷的失落和害怕，仿佛也被这枚吵吵嚷嚷、总能带来意外惊喜的小果子驱散了不少，重新变得温暖而坚定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