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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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上次在破败据点的教训，明浅学乖了。
每次行动前，她都认认真真地抓几把泥土，均匀抹成木乃伊一样的泥巴人，只留下一双清亮的眼睛警惕地打量着外界。
她不再主动靠近任何人类聚落，只是带着白露在更广阔的荒野里移动，有时为了赶路或躲避危险，甚至一天都吃不上一顿像样的饭。她只远远地观察，像一只谨慎的幼兽，评估着潜在的机会与风险。
就在这近乎漫无目的的寻觅中，她们辗转来到几座山外的一个小型三级基地。
这个基地规模不大，但也比上次的正式很多。高墙耸立，带电的铁丝网在夕阳下闪着冷光，与周围破败的荒野划开一道清晰的界限。
此刻，这界限却显得尤为脆弱——靠近西侧的围墙塌了一角，焦黑的痕迹和散落的建筑材料诉说着不久前的惨烈袭击。空气中弥漫着硝烟、血腥和一种紧张的焦糊味。
远远望去，临时毁坏的基地没有一丝光亮，却也透着一股顽强的忙碌。
穿着统一制服的维修队正在军官的呵斥下，拼命加固破损处，焊接的火花刺眼地闪烁。穿着稍体面些的技术人员围着巨大的净水滤器和通讯塔基座争论不休，语速快而焦急。
而更多面黄肌瘦、衣衫褴褛的底层工人和居民，则麻木地清理着碎石和血迹，搬运着同伴或怪物的尸体，他们的脸上只有疲惫和惊魂未定的恐惧。
即便如此，外部的散民连耗材都当不上。白露还记得以前跟着散民群试图靠近类似地方时，总是被严厉驱逐甚至攻击。明浅躲在远处，看着那虽受损却依然运转的秩序，看着那微弱却真实的文明光芒，眼中不禁流露出一丝强烈的羡慕和渴望。
“就这里了。”她下定了决心，心脏因期待和紧张而加速跳动。
她混在那些刚从外面躲避归来、或参与抢修后疲惫不堪的底层人群中，顺利地进入了基地内部。周围的人们行色匆匆，几乎没人多看这个脏兮兮的瘦弱女孩一眼。
就在管理人员拿着简陋的名单开始清点人数、沙哑地安排善后时，明浅看准时机，深吸一口气，动用了刚刚恢复的预言能力。那短暂而清晰的恐怖画面让她头皮发麻。
她猛地站到一个废弃的板条箱上，用尽力气对着忙碌的人群大喊：“快跑！大家快跑！一刻钟！最多一刻钟！那些怪物还会回来！是只更大的蜘蛛！快啊！”
人群瞬间哗然！刚刚经历袭击的恐慌尚未散去，这突如其来的、指向明确的警告像一颗冷水滴进了滚油锅。
“哪来的野丫头胡言乱语！”明浅很快就被愤怒的人群围起来了。
不同于散民群那种近乎本能的、对危险宁可信其有也要听从的反应，这里的人们脸上更多是怀疑、审视，甚至是被冒犯的愤怒。
怀疑、恐惧、愤怒的目光瞬间聚焦在这个脸上脏兮兮、来历不明的女孩身上。“扰乱秩序！抓起来！”
众目睽睽下激起了民愤，“工程师说了屏障在修复！你懂什么？”
很快，几名佩戴臂章、神色冷硬的守卫迅速推开人群，毫不客气地控制住了她，连带着白露被当作私人物品一起关押。
“这位小姐，你因聚众散布恐慌、扰乱公共秩序被逮捕。”
明浅被反扭着胳膊，细瘦的手腕被攥得生疼，小脸上满是不服气与错愕，却只能咬着唇忍耐。她被推搡着关进一个由仓库角落临时改建的禁闭室，铁皮墙薄而冷。
过了片刻，一位面色严肃、肩章显示他是治安官的基地警官负责审讯她，眼神锐利得像鹰。
“说！你到底是什么人？哪个组织派来的？散布这种谣言有什么目的？谁指使你的？”警官的问题严厉而直接，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明浅能说什么，她没有任何证据，也无法解释能力的来源，只能倔强地重复：“我没有说谎！你们等着看好了！它一定会来的！你们为什么不相信！”
“哼，无稽之谈！基地防御自有安排，不是你这种来路不明的流民能妄加揣测的！”警官显然不信，迅速上下打量了一下她，语气充满了对底层散民固有的不信任和轻视。
就在这僵持不下的时候——
“公主，别怕别怕，”白露细微的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努力想驱散她的不安和冰冷，“我给你讲个笑话吧？你看这军官像不像劣质营养液糊一脸一样臭……呃，不好笑吗？”它自己先尴尬地顿了顿。
明浅没心思笑，但白露笨拙而及时的安慰还是让她紧绷的心弦稍微松弛了一点点，隔绝了外界一部分冰冷的敌意。
然而，下一刻，恐怖的、令人牙酸的刮擦声混合着巨大的撞击轰鸣，猛地从基地大门方向传来！紧接着是人群凄厉到变调的惨叫、绝望的惊呼和能量武器仓促开火的爆鸣！
那只庞大到超乎想象的蜘蛛怪物，覆盖着黑曜石般闪烁的坚硬甲壳，复眼中闪烁着残忍的幽光，以毁灭性的力量狠狠撞破了工程师们信誓旦旦即将修复完毕的大门！
碗口粗的钢铁门闩扭曲断裂。致命的毒液像高压水枪般扫射，沾到的人瞬间皮肤溃烂发出惨叫；巨大的螯肢和践踏的步足轻易地将躲闪不及的人们碾碎踏扁。
刚刚才从灾难中喘息片刻、正依赖着秩序恢复安全感的人们，根本来不及组织有效的防御，瞬间死伤惨重，基地内陷入了更大的混乱和绝望之中。
预言，以最血腥、最残酷的方式，精准地应验了。
但明浅的处境并未因此好转。她瞬间从“散布谣言的麻烦制造者”变成了“极度可疑的危险分子”甚至“灾厄的化身”。
几乎所有人都用恐惧和憎恨的目光看向她紧闭的房门，认定：她必然与这灾难有所关联！不然她怎么会知道？她就是内应！是她引来的怪物！
禁闭室的门被猛地拉开，几名眼神冰冷的守卫粗暴地将她拖出来，毫不理会她的挣扎和试图解释，直接转移到了基地深处看管更加严密、阴冷的重型禁闭室。待遇一落千丈，怀疑和敌意的目光几乎要将她刺穿，等待着下一步审判。
明浅蜷缩在冰冷的金属地板上，又冷又饿，手腕上是被镣铐磨出的红痕，心里充满了巨大的委屈、愤怒和一种冰冷的无力感。这跟她想象的完全不一样！她明明发出了警告，是想救他们，为什么结果会是这样？为什么没人相信她？
“公主，别急，别怕，”白露的声音再次响起，努力保持着镇定，但它细微的声线里也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感觉到这城里有很多植物，虽然都很微弱，像生病了一样，但它们还在，就像在森林里一样……我再试试，看能不能像上次那样帮我们……”
它集中全部意念，试图与基地内那些绿化带里奄奄一息的花草、或是裂缝中顽强生存的杂草沟通，引导它们制造一点混乱。但这一次，厚重的金属墙壁、更远的距离、严密看守的肃杀气氛，以及它自身力量的微弱，让所有尝试都石沉大海，彻底失效了。
明浅第一次如此真切而残酷地体会到什么叫“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拥有特殊的能力本身，在无法证明、无法被掌控和理解的时候，在这种充满猜忌和等级壁垒的地方，就是一种无法辩解的原罪。
白露感受到她低落、委屈甚至开始自我怀疑的情绪，虽然自己也焦急万分，却依旧一遍遍地用意识轻轻环绕着她，传递着微弱却执着的温暖和安抚：“没事的，公主，不是你的错，是他们太无知……总会有办法的……我陪着你，一直陪着你。”
在这冰冷、坚固而充满敌意的囚笼里，明浅摸着橡果壳发愣，如果人也有橡子的外壳，是否很多人能幸免遇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