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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地下城 ...

  •   因为嗜睡,等我被饿醒的时候身边早已没人,本还担心自己是否不习惯晨起身边多个人,但见枕被整洁、空空如也的床铺反倒有点失落。今日外头下起小雨,悉悉索索的雨滴落在甲板上听起来颇有节奏感,船仓内有些昏暗,我不知自己睡了多久,只觉饿得荒,仓内没见着李航之,只木桌上摆了几样米粥素菜。
      洗漱完毕、吃过早饭,百无聊赖地倚在窗口看了会烟雨迷朦的江景后,便伸手摇了摇门边的红绳,这绳子的另头连接个铃铛,粗使杂役听到铃响便会来听使唤。
      “夫人有何吩咐?”来的是粗使杂役夫妇中的徐大娘,打起航,她们便公子夫人的喊我和李航之,徐大娘是典型的东北女子,虎背熊腰,身形高大,做事倒是轻巧利索,人也憨厚。
      “公子去哪了?可有交待?”
      “早前码头来了几个面目凶煞的人来找你们二位,公子与他们说了几句后便随他们去了,只临走吩咐老奴为夫人备好饭菜,待夫人醒来自行用饭。还特意嘱了老奴不得吵醒夫人,这不饭菜都反复热了两遍。”徐大娘的直言直语说得我有点不好意思,但听她说来找李航之的人面目凶煞,不免又有几分担忧,不知是出了什么状况。
      “公子去了多久?”
      “回夫人,现下已是晌午了。”
      难怪我肚子饿,我睡觉的功夫还是这么了得,不过这样说来李航之去了一上午呢。见也问不出什么,我便对徐大娘挥挥手让她退下。
      要不,我自己出去转转?反正脚伤已无碍,初看还吓一大跳,竟完好的如同未曾受过伤,这精神又睡得饱足,不如雨中漫步,去欣赏雨中景致也别有风味。说走就走,我打把油伞就自己走上甲板,下船步上石阶。
      石阶在雨水的冲刷下有些湿滑,我单手拎着裙摆小心翼翼地抬脚,生怕摔跤,可走没几步,便被人挡了去路。
      “就知道你闲不住,又想跑哪去?”今日的李航之敞着宽松的月牙白袍,腰间织锦玉带束着修身紫衫,身量俊秀挺拔,整洁高束的发髻黝黑发亮,手撑一柄木雕油伞,帅气逼人、居高临下的望着我。
      果然别有风味,风景可就在我眼前,我哑然失笑,“去找你啊!顺便在码头转转欣赏雨中美景!”看看自己正巧今日也穿了件白纱罗裙,抬头笑得更灿烂。
      李航之笑意挂在脸上有片刻失神,随后下行几步合下手中油伞随手一丢(真土豪!),低头钻进我的伞下,转眼我握在手中的伞柄就换了主人。
      我们相视而笑,“我们去走走?”我本就是要出来散步,碰巧遇到他回来,还以为去不成了,听他这么说自然高兴万分,“好呀。”
      绵绵细雨并未改变宜县的热闹繁盛,只是行人的步调明显缓慢许多。我们沿着码头两岸缓步前行,心情婉约又平静。
      “你可知今日是谁来找我们?”李航之问我。
      我回道:“你日理万机、神秘莫测,我哪知道。”
      他笑笑:“是赵云翼。”我惊讶的说:“他找你干嘛?要给你报恩吗?”
      李航之摇摇头,“本不想理踩他,哪知他竟表明身份,当朝皇帝的九皇子、皇后的嫡子,更是如今储君之争的焦点。现下皇长子虽为庶出却因能征善战而势力如日中天,可那皇后也不是省油的灯,让一对子女假借游山玩水,实则在探对方各地的势力虚实,最重要的是,赵云翼此次要到南蛮找他的亲舅舅帮忙。”
      “哦,”我不甚理解,“可这和你有什么关系?他找你过去把这么机密的事都和你说了?”
      “他当然不会与我说这些,只表明了身份,并说他们的行踪已暴露,希望武功高强的我能护送他去南蛮再返回京城,其余的都是我猜的。”
      我更不解,“他让你给他们作保镖?凭什么呀?”这多危险的差事!摆明了刺客还会卷土再来,我不希望他淌这个浑水,“你拒绝了吧?”
      他停下脚步,转头看我,“不,我同意了。”他见我有些着急忙安慰道:“你先别急,听我说完。你可知你那表弟多蒙这几个月来托我找了许多奇怪的东西?其中有件东西他说要既能吸收又能吐纳巨大光能或热能的容器,依闇收集到的消息约莫确有这么个东西存在,此物叫定海珠,归皇家所有。我与那九殿下提出交换条件,他答应我只要能平安护送他们,返京后他会让皇后娘娘去向皇帝讨要此物,我这才同意。不过不会马上离开宜县,我们再待三日,需得把小游船和一些事情料理了。”
      这下我可全明白了,多蒙这几个月确实没闲着,为时光机的事情也在尽力,而且还借助李航之的情报网为他收集可用器物。“你为什么要帮多蒙收集这些奇怪的东西?你可知他的用意?”我的心头隐约慌乱起来,就连那幻境也在警醒我必须要和李航之说清楚,否则我们一定不会有好结果。
      “我不需要知道他的用意,他是你的表弟不是吗?小舅子的忙岂能不帮?”他有点戏谑的意味。
      “那我呢?你去护送他们,我怎么办?”
      他笑道:“把你拴在我身边方得心安。”
      我很感动,也很沉重,更多的是害怕,如果他知道多蒙不是我的表弟,如果他知道他费尽心思收集来的这些东西将把我送去另个时空,如果他不愿意与我同去,那该如何是好?心下纷乱不已便就此缄口不语,默默地与他并肩走着,心中很是纠结。
      返回游船,我坐在桌前抱着茶壶心事忡忡,李航之则埋案急书,要写好几封信的样子,他的情报工作倒是没落下,休养不过几日便又开始忙忙碌碌。起初李航之以为我是因为他接了危险的活计闹别扭,也不理会我,待他写了许久抬头见我忧心过甚纠结痛苦的神情还在持续,再也忍不住。
      “你若不喜我护送他们,我便去辞了,定海珠的事另作计较?”他走过来把我抱在手里茶壶取走,给自己斟杯茶。
      “不是的。”我恹恹的说。
      “都成苦瓜脸了还说不是,本公子的武艺虽不敢说天下第一,但只要不是像陆焱那种修了凤凰秘咒的,江湖上那些魑魅魍魉于我不过而而,娘子委实不必过虑。”
      “不,不是的。”我咬着唇眉头皱得更紧。
      “那你说!为何愁眉不展?”他放下杯盏,双手夹着我的脸正对他。
      “我要是说了你不能生气!”我下定决心要坦白从宽。
      他挑眉,“我不生气。”
      “要相信我!”
      “嗯,相信你”
      “不许不理我!”
      “……”
      “说啊,听完了不许不理我!”我急切地催促。
      “我为何要不理你?莫非你背着我闯大祸了?”他好笑地反问我,但见我可怜乞求的坚定态度不得不妥协,“好好好,我全都答应你,总之就是你说什么我都不动气,这总行了吧?”
      于是在得了他这不知道靠不靠谱的口头免死令牌后,我胆颤心惊、深情并茂地把自己从何而来、与许诺的相遇、与他、竹月、岳剑影、红玉以及多蒙之间的交集缘由仔仔细细、详详尽尽地述说给他听。说的过程中,我非常注意他的表情变化,在说我、许诺与多蒙的来历时,他眼眸闪亮有光;但随着我说到多蒙要造时光机带我回未来去救许诺以及未来时空那个与我命征相同的大反派时,他低眸不看我,嘴角轻抿,手指轻敲桌面,脸上已无任何表情。我反复强调自己和多蒙去未来救下许诺后一定会回来,可见他越来越暗的神情,我最后也只能提议,“你愿意和我一起去吗?”
      我当然不能指望他会像幻境中的云翼那般果断同意,云翼那是站着说话不腰疼,而对于李航之,要他放弃在这个时代拥有的一切、摒弃所有牵挂陪我去未知的世界冒险,岂会那样轻易。
      我们相互沉默了许久,只有雨水声哗啦啦撕破宁静,仓内的气氛冷到极点,我压低呼吸声,生怕惊动他的思考。
      “无论如何,你都要去?”李航之率先打破平静,看着我的眼睛深沉的让人害怕。
      “要去。”我点点头不敢看他。
      “也罢。”他同样蹦出两字就没下文,站起身回到书桌边奋笔疾书去了,我摸不透他是几个意思又不好催促询问,真是憋死我去。
      是夜,我想着现下这样的氛围我们分开睡比较好,便自觉地把被褥抱回木榻,遥看在书桌前那张被烛火衬得昏黄暗沉的侧脸,心中预演了好几种他作出决定后自己的反应,想着想着便睡着了,在榻上正睡得迷糊感觉被连人带被的抱回到床上,还听见某人斥责,“昨日才说,今日便忘,不长记性的小东西。”
      这夜我梦见许诺了,还有爸妈,还有最终转身离去的李航之,我惊坐起身,发现天已大亮,眼睛迅速搜索船仓,看见李航之精神抖擞的倚在椅子上看书,神情恬淡,我方觉得心安,真怕他就这样撒手离去,幸好他还在。
      “今日起得蛮早!”他放下手中的书卷,行到窗前推开窗户,几缕阳光照射进来,“好天气!今日我们尚有个地方必须要去,你赶紧起来吧!”
      背着光,我看不清他的表情,却见他说得轻快,嘴角上扬?难道他不和我生气了?我真怕他一个恼怒就要和我分手。
      “今日穿得便捷些,我们去爬山。”
      爬山就爬山,谁怕谁。骑上马行到宜县北面远郊处,我们就正式开始爬山,可没行多久我就吃到苦头,这爬山的意思可与我概念中的不同,没有修缮整齐的石阶、水泥道,也没有可供沿途游览观赏的观景台之类,那就是纯粹的、原始的爬着上山,回想起来,无论是邙山还是蓝月门哪次都比眼前的穷山恶岭要体面又容易的多。尽管李航之在前头开路,我依然举步维艰,衣袖都刮破了好几处。灰头土脸的爬了个把时辰终于登上山尖,回头看了眼,乖乖,后头哪还有路,可前头也像是没路呐,见李航之转到山尖另头,我忙跟上去,这一看可把我吓一跳,几个藤梯歪歪扭扭的挂在崖边,往下看全是纯白云雾,根本看不见下面是啥,现在我是看到雾就发悚。
      “过来,我抱你下去。”李航之已走到崖边向我招呼。
      “下,下去?用这个藤梯?”我嘴角抽抽,可还是勉强走向李航之,他单手拎起我像抱娃娃似的抱我,翻身踩下藤梯,我紧张的双手揽住他的肩头,不敢往下看。
      李航之毕竟是练武之人,抱个我踩着摇摇欲坠的藤梯依然疾行如风。下到崖底,另是一番风景,平坦葱绿的草地形成天然林间小道,大片的牡丹开在道路两侧,树都不高,枝桠却茂密,经过昨日雨水的浸泽,充满灵动的生气,空气有些许凉薄,夹着花香嗅进鼻里顿时让人心情舒畅,他将我放下,牵起我的手缓步走着。
      “好棒的地方,宛如世外桃源!这是哪呀?”我的心情此时略为轻松,暂时忘记那些纠结与计较的烦恼。
      “即是父亲母亲长眠之地,亦是闇之心脏所在。”
      我感到震惊,在经过昨日那样的摊牌后,他依然带我来祭拜他的父母,至少表明他没打算和我就此作罢,天知道我揣测他那“也罢”两个字的意思有多痛苦。
      前方有动静,有人踩着草地跑过来,我见李航之没怎么戒备便也不动声色。
      “小远,小远特来迎接主上回城!”气喘吁吁跑来的是个浓眉大眼,圆脸宽额的男孩,噌噌跑到我们跟前便俯腰行礼。
      “昨日的书信,姑姑可看了?”李航之笑意淡然,多了分威严。
      男孩行完礼,便恭敬地回道:“回主上,姑姑说此事须得与您面说。”说完便自动给我们引路。
      “主上?”我对他这个称呼有点纳闷。
      李航之在我耳侧轻回,“历代都是这么叫的,称呼而已。”
      这称呼也太尊贵了些,像叫帝王君主似的,不过在透彻了解了整个闇的情况后,就真心觉得这个主上叫得合情合理,他们是真的富可敌国,随便换个有点野心的主上,那改朝换代也是翻云覆雨的容易,亏得这个组织从上到下贯彻的理念专一又执着,信息的传输高于一切,不从政、不事主,自成规矩内部循环承继,它的特别之处还在于整个组织只有领导层是生活在阳光下的。
      在小远的带领下我们穿过迷宫般的树林,来到比世外桃源更恢宏壮丽的闇月地下城。
      从依山而建的巨石拱门进入,沿着青石板甬道盘旋向下数百米后,用鲜红朱纱灌注石刻的“闇月城”三个大字才正式映入眼睑,一辆敞开式双匹马车停在城门正中等我们。我简直要傻眼,尽管先前曾听李航之描述过闇月城,但亲临其境,那又是别样感受。
      城中的建筑多为石造,给人厚重而神秘的感觉,城门、街道、宅邸、河流、桥廊纵贯四横,像缩小版的都城,但五脏俱全,与地面上不同的是,所有建筑门前都悬挂整排油灯或灯笼,道路两侧则是每隔数米便有水缸大小的火盆,整个地下城并不显得昏暗,更像是五光十色的夜都城,只是看上去有些空荡,只有少数穿着质朴的人匆忙行过,且妇儒居多,但凡只要见到我们便驻足向马车上的李航之尊敬地鞠躬行礼,不多言,礼毕即走。
      “你不是说闇月城里有上千人口?看上去不像啊?房子倒挺多。”我好奇地问。
      李航之莞尔,“现下这个时刻,大部分人都在干活,哪有那么多四处闲逛的人。”
      小远很机灵,闻声回过身指着东南方一片很大的楼群恭敬地对我说道:“夫人,半数以上的信使都在城南枢密所处理信件事务,适学年纪的孩童们则在城东的华英所就学,城中及城西这边是城民的居所集中地,城北是我们正要前去的主楼闇月阁所在,这便是我们闇月城的基本格局及功能分布,夫人若有疑问小远会为您详细解说。”
      有小远这个闇月城导游在此,这路逛起来轻松有趣得多,每每经过与别不同的特别建筑时,他就会主动帮我解说,偶而还有些历史小故事和典故,闇月城中所有人都分工明确各司其职,城中无商铺,也无贩卖交易,城民的吃穿用度都是在尚衣、尚食、用具所自行领取,生病问诊有司医所、娱乐休闲有司乐所,在这个城里所有人都要有所付出,所有人也都可以共享收获,文明程度令人叹为观止,我想共产主义也不过如此。
      不多时,我们便闲散地驱到了主楼闇月阁。闇月阁它不是一座石楼,是由建筑群组合而成,我注意到城中的居民宅通常只有两层,带些功能性质的房子也最多只有三层楼,而闇月阁正中心的石楼足足有五层,比起其它建筑要雄伟的多,当真是鹤立鸡群,而且我发现整个地下城没有见到类似守卫的人存在,唯独这里有,门外两个带鬼差面具的黑衣守卫纹丝不动的伫立于两侧,给闇月阁凭添几分威仪。阁内同样灯火明亮,刚踏入大门便见几十号人两列排开,在一位身着白衫大褂的妇人带领下俯身在地,响亮的声音响起。
      “恭迎主上回城!”在妇人开口后,所有人又异口同声的附和一遍,小远不知几时也跪到下边去了,这架势!挺有排场嘛。
      “大家快起!姑姑,我不是交待低调行事吗?何必又大费周折的叫大家过来,大家都忙自己的去吧。”李航之边说边扶起领头的妇人。
      姑姑眉目慈祥,但气质非凡,冷冽威仪,神情与李航之有几分相似,接着李航之的话对周围的人挥挥手,“主上让你们散就散了吧。”转而慈爱的抚了抚李航之的额发,“航之,五年没有回来!姑姑可挂念的紧!转眼已成大人了!”
      难得见李航之露出呆萌的表情,咧嘴笑道:“航之也挂念姑姑,总担心姑姑的身体,姑姑在城中若是住的不舒服便到地上去生活吧!”
      不知是否因我有意躲在李航之身后缩小存在感,姑姑此时才瞄向我,朝我礼貌性的微笑后对李航之说道:“你就是嘴上说说!真要挂念我还能五年都不回来?今次倒是为着什么目的来的,你比谁都清楚!至于我这个身体倒还硬朗,在这地下城中过得也没什么不舒服,况且这城中大小事务和秩序没个人管理可不成,就是我想退养,四方长老也未必会同意。别站在这说话,都进屋吧。”
      进得内堂,姑侄俩继续叙旧,小远则忙前忙后的端茶倒水、点心水果的给我们伺候一通,我不禁感叹这孩子太能干。这里没有婢女奴仆,负责闇月阁内务打理的统称为事务倌,小远便是直接听令于姑姑的事务倌。这儿的事务倌除开要做杂务的本职工作外还要自我学习进修,每年的职务考察后,若能达到司职所的要求就可能转从事其他职务,闇月城中排名第一的职务非信使莫属,因为其它的一切职务都是枢密所的支撑,只有闇月城的精英才能进到枢密所从事信息处理工作,在小远的言谈中就能看出他对枢密所满怀的崇敬与向往。而处在金子塔尖的某人却对“信使”这个职务不屑一顾,说信使只不过是信息处理最基础、最底层、最简单的工作而已,对此我对这个“山大王”表示强烈鄙视。
      “你倒是和我说说,在江湖上好歹经营了数十年的“御剑堂”究竟是怎么在你手上才三年就被查封的?”姑姑的语气从温柔转为严厉,甚至还有点斥责,“还有那个邙山陆庄是怎么回事?你竟然私自动用闇卫去灭了陆庄!几百年来闇卫唯一职责便是守护闇主,只有在闇主有生命危险的关头方能动用,你倒好!随便召集了就跑到江湖上闹事,你可知后果的严重?”
      我听得眼皮狂跳,姑姑对李航之的批斗貌似都与我有关呐?我啃停手中的香梨,小心翼翼地看了眼李航之,见他神色泰然。
      “姑姑责骂的是,航之今次不是特来请罪的吗?至于那些事情的始末,我想姑姑早就知道的比我还清楚,航之不予否认,航之自知犯下大错,罪无可恕,昨日给姑姑的书信中也已表明,希望姑姑能为航之召集四方长老,早日启动闇主侯选,航之愿引咎退任是以谢罪!”
      啪!姑姑拍案而起,神情气极,“你这孩子!别以为你打的什么主意我不知道!,为个来历不明……”姑姑突然停下转眼看我,看得我是胆颤心惊,差点给梨呛到,那满眼的责怪和厌恶毫不掩势的扫射而来。
      李航之对站在角落的小远嘱咐:“小远,带雨萱下去休息,我和姑姑有要事商谈,没我们吩咐任何人不得打扰!”
      我见势不妙正愁着怎么摆脱这尴尬局面,听李航之这么说,忙自觉自动地兜着小远,“走走走,带我再去城里逛逛!”
      离开火焰中心,虽松口气我却高兴不起来,姑姑看样子并不喜欢我,还把李航之因为救我而触犯了规矩的帐统统算到我头上,更不论我是个来历不明的人,怎么配得上富可敌国的闇月城主,越想越郁闷。
      小远见我心不在焉,对他讲解的城中事务兴致也不高,于是机灵地问道:“夫人可是累了?无精打采的,小远带您去内院休息可好?”
      “小远,你说姑姑是不是很讨厌我啊?你是不是也觉得我根本配不上李航之?”忍不住我就问出口。
      小远的眼睛瞪得圆圆的,大概是没料到我会这么问,略显紧张地说道:“夫人多虑了!姑姑只是因为主上犯错生气,不会讨厌你的!小远一点也没觉得夫人配不上主上!”说到我,他似乎轻松点,“小远觉着夫人很可爱,也容易亲近,和夫人说话挺有意思的!而且主上和以前比,变得太多,我记忆中的主上都是高冷威严、不苟言笑的,过去光是远远的看见主上我腿都发软,可今日的主上不仅可亲,甚至在谈笑间还会打趣几句,这真是史无前例,闻所未闻了!我想这都是夫人的功劳。”说完给了我个大大的笑容表示嘉奖。
      唉,我叹口气,这大概就是颜值不够亲和力凑的意思吧!小远见我有点颓丧便提议,“夫人,要不我带您去司乐所转转?那可是我们闇月城民休息的必去之所!”
      事实证明,小远的这个提议确实好,这个闇月城民休息的必去之所当真是名符其实的好玩,当城中司刻所的撞钟响足了八声,我才玩回神。司乐所的娱乐项目很多,琴棋书画、射箭、投壶、蹴鞠等,项目高达数十种,甚至还有带点博奕性质的牌九,类似于麻将,也是四人围桌,城民多数赌的都是彼此的工时,输的人要替赢的人去工作,当然这种工时博奕只能针对等级相同或相似的职务,此外也可以赌真金白银,其实城民在城中的工作除了获得成果共享外,还能在司库所每月领工钱,闇月城的生活自然无需用到钱,但城民并非长年累月都待在这地下城,城民在休息日向司务所报备后是可以选择到地面上去的,只是绝大多数的城民对外面那声色犬马的世界不感冒,除了偶而出去见见阳光,这个地下城生活简直无可挑剔。
      回到内院,李航之还没有出现,小远已替我瞻前顾后的忙起晚膳,待我沐浴更衣完毕,坐在餐桌前独自面对一大桌的美食,我拎着筷子敲击着碗沿有些无奈。
      “航之和姑姑还没有谈完啊?”我问小远。
      经过小半天的相处,小远和说话也不再拘谨:“先前小喜事务倌来传过话,主上和姑姑的事还没谈完,主上吩咐让我安排夫人先行用膳,不必等他。”
      “早知道他事没完我就不必这么急匆匆跑回来,在司乐所多输他几百两银子!”我先前的颓丧状态经过在司乐所的洗礼之后,恍然如新,忘我的玩了几个小时后,怕李航之找不到我这才赶忙回闇月阁,没想到现在饭都要一个人吃。“小远!不如你坐下来陪我吃饭吧!”
      小远咧嘴,“嘿,夫人,事务倌怎能与大人们共膳。”
      我搁下筷子,“有什么不可以!反正我只是个外人,不用那么多规矩的!一个人吃饭多无聊,而且你陪了我大半天也挺辛苦的,就当我酬谢你,邀请你和我吃饭,这总行吧?”
      小远摸摸脑袋纠结了会,最后还是大方的笑道:“那,那行吧,谢谢夫人了!”
      闇月城的人看来要比上头的开化不少,虽讲究等级差别,却算是尽量追求平等了,我对它的创始人起了森森的好奇之心啊(敢情也是穿过来的,对,一定是这样)。
      内院屋里陈设并不奢华,外面瞧着是石砌,内里铺陈的全是上好的松木、檀木,整个室内感觉较暖心,没有外部瞧着那么阴冷神秘,两进两出的结构,外间较大,有圆桌、案几、简易装饰用的雕花书架(因为没几本书),里间就是大大的木床和衣柜,几盆吊兰,几盆阔叶植物,整体室内配置的简洁清新。最吸引我的当属书架下方两米见方的闇月城微缩沙盘,整个城池都完整的陈列在上面,做工细致,微纹逼真。我跪坐在地上看的全神贯注,看到可爱的城民模型忍不住伸出手指去摸。
      “弄坏了,你得在闇月城打半辈子的工才能把自己赎出去!”
      戏谑的声音自我身后传来,我忙缩回手指,转头便看见李航之正笑吟吟地靠近我。
      我不甘示落的反讽道:“反正下午我已经帮你输掉几百两银子了,还怕这个?”
      他挑眉表示意外,“怎么,小远带你去司乐所见识了?你还输掉了几百两银子?”
      我恬不知耻地坏笑:“是啊,我亲自签名画押的,小远还是见证人呢。估计过两天有人会找你要债,谁让你把我晾在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大半天的?活该。”
      他弯下腰,居高临下的看着我,“那,你在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替我输掉几百银子后,应该就不生气了?”
      见他主动讨好,我对自己的矫情反而有点过意不去,“没啦!担心你和姑姑的谈话而已,谈那么久!还以为你被关禁闭了。姑姑打算怎么罚你啊?”
      他笑意更深,伸手将我从地上拉起来,“那些等会再说,现下有个要紧事,跟我来!”
      “去哪呀?”
      被他拉出门,跟着他七拐八弯的走过几座楼,进入其中的一座,推门竟是再向下的石阶,地下城的地下室?下去之后,我才明白,他是带我来祭拜他的双亲,这是个祠堂,也是地下陵墓,历代的闇主都葬于此,列位于此。
      李航之在祭堂前软垫上跪下,我有样学样,见他朝台上灵牌嗑了三个响头,我也依葫芦画瓢地嗵嗵嗵嗑首。
      “爹娘在上,孩儿今日带媳妇来见过爹娘。”李航之轻脆有力的声音在堂内回响,清泉般涌进我的内心,我愕然的看着他。
      “雨萱,我恐怕不能给你盛大的婚礼,姑姑与闇之四方长老未必会赞同我们的姻缘,但此事与别人无关,今时今日,你可愿与我在爹娘面前行礼,嫁给我?”李航之庄重地对我说,“爹娘为证,我李航之今日愿娶夏雨蒙为妻,今生今世只爱她一人。”
      哪个少女没有幻想过自己的婚礼?哪个少女没有梦想自己的婚礼会有多么的与众不同?鲜花、美酒、白纱、音乐和蓝天白云下的誓言,曾那样令人向往,可为什么在这昏暗阴沉的地陵、没有钻戒、没有亲友,唯一能够见证我们的只是一排排刻着历代闇主名讳的木牌子,他的话语却依然让我感动不已?
      “雨萱?”李航之见我望着他出神却不回应,于是轻唤我的名字。
      我向他崭开灿烂笑靥,幸福又坚定的转头望向灵台,“公公婆婆在上,我夏雨萱愿意嫁给李航之为妻,无论他是疾病或健康,贫穷或富贵,我都愿意爱他、敬他直到我生命的尽头。”誓言是不是这么说的我已搞不清楚,但我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想说什么,在未来世界的爸爸妈妈,请原谅我在这么遥远的地方把自己嫁了,但请你们放心,我嫁的人英俊又善良,是值得托付的人。
      李航之对我说出这样的誓言既意外又满意,脸上写满笑意和情意。于是,我们两个就在这个毫无喜庆的祠堂中自主完成拜天地、拜父母、夫妻对拜的传统婚礼流程。
      “娘子。”
      “相公?”礼毕,我们相视而笑。
      突然我眼珠转动高兴地拍手说到,“对了!仪式的最后,新郎可以亲吻你的新娘了!”
      李航之对我在这种时候还搞怪很不解,“夏雨萱,在这么多祖辈面前你就不能矜持点?这种事,你怎么比我还急?”
      我刷的脸红,莫名觉着被调戏了,“急你个头!在我们那,婚礼的最后,新郎亲吻新娘那可是最后的重要仪式!不然婚礼不算数!”
      “这也算仪式?回屋不行吗?”李航之表示非常怀疑。
      “当然不行!还就得当着所有亲友的面才能算!”我坚持己见,并且已抬高下巴把脸凑过去。
      李航之表情僵硬,犹豫了半晌,见我态度强硬,只好妥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侧过身子在我唇上轻触后随即离开,我得逞地大笑,他却满是恨不得钻地洞的神情。
      可待我们回到内院,我就笑不出来了,我似乎、好像、可能忘记了非常重要的事情!出门之前我们还是男女朋友的关系,回来就变成夫妻了呀!洞房、初夜、结合这样的字眼排着队在我脑中游行开来,尽管这阵子我们已经相处的很亲密,可毕竟还未到达那种程度,但既然结了婚那也是理所当然的事,这即害怕又期待的感觉让我脸上青一阵,红一阵,脑速运转异常激烈。所幸刚回屋李航之就洗澡去了,留我独自在屋里从里间走到外间,再从外间走到里间反复无措的作着思想准备。
      嘎支!门的声响没把我吓死,没留神腿撞在椅边疼得我嗷嗷叫。
      沐浴更衣后的李航之仅着素色常服,周身镀了层水气,显得更加清俊挺拔,男色袭来,我的神经已吹响投降的号角,不敢多看他,挨着椅子坐下搓着腿。
      “做什么亏心事了?开个门都能吓着?”李航之好笑地走过来。
      亏心事是没有,心虚是真啊。我慌乱地抓起桌上的壶给自己倒了一大杯水?灌进口才发现,竟然是酒?我这才仔细看看手中的壶,却是酒壶不是茶壶,刚刚只顾得在屋里转圈,连桌上摆了什么也没注意,我这观察力实在捉急,酒和水毕竟不同,喉咙直接被呛。
      李航之三两步过来夺下我的酒杯,“知道你酒量好,不过这可不是给你独饮的!”
      “为什么会有酒?”我拍了拍胸口理顺一下气息,接着他的话顺势问道,顺便掩势下心虚。
      他慢悠悠地拎起两支杯子,分别斟上七八分酒,放了一支在我面前说道:“成亲岂能少了合卺酒?来,先各自饮半后我们再交杯。”
      我顺从地抿了一小口,与他很默契地交握右手将彼此手中的美酒一饮而尽。此时的我异常的镇定平静,因为我觉得交杯酒这个仪式在整个婚礼中是同样神圣而必须的。
      放下酒杯,他开始盯着我不说话,空气中忽然扬起暖昧与紧张,我被他看得不自在,害羞地撇开头,眼神开始游离,以我的酒量这两杯酒还不至于头晕啊,可为什么我就有种马上就要醉了的错觉呢?定是心跳过快,脑子缺氧!他站起身,我拽紧衣袖,他将我打横抱起,突兀的悬空感让我不自主把手攀上他的颈项。
      “雨萱……”他的嗓音变得低沉带着情欲,淡淡的酒香飘忽扑面。
      “航之…”我觉着自己的心脏就快蹦出来,直觉想要说点什么来缓解一下,“那个你和姑姑谈了那么久,到底什么情况?你说姑姑和四方长老不会赞同我们成亲,那姑姑她是不是很讨厌我?都是因为我,害你坏了闇的规矩,你竟然还要为了我离开闇,姑姑不会同意的吧?她一定恨死我了,还有为了造时光机去未来,你还得去做那么危险的护卫工作,我……”正当我在批评与自我批评的道路上喋喋不休越走越远时,我猛然发现自己已被放倒在舒适宽大的床上了。
      从外间到里间不过几步路,李航之抱我过来的同时将大部分的壁灯煽灭,只有内室床边夜明珠的暗沉光线轻微闪烁,我嘎然而止的话音让整个空间变得异常肃静,他的一呼一吸都像在抽打我的神经。
      “夏雨萱,此时你才担心姑姑是不是讨厌你,是否太迟?我说过此事与他人无关,你无须介怀,至于辞任闇主与去未来之事虽是我心甘情愿,也确确实实是为了你。”他的气息清晰地吐在我的脸上,乌黑的长发垂落在我肩上,熟悉的淡淡的青竹般清新的香气笼罩着我,“你既然这么自责,不如好好补偿我。”
      话毕,他抬手轻解缦帐,厚重的床帐散落下来遮住了那点仅剩的微光,我陷入黑暗也陷入他热情如火的爱吻之中。
      真应了那补偿二字,这一夜,我们有半个晚上都在折腾,第一次大家都没经验,捣腾半天才成功,疼得我要死要活,后面几次,李航之倒是越来越得心应手,我却累得不行,抵不过他的甜腻哄骗,直到后半夜才沉沉睡去。
      城中的撞钟响了四声,约摸早上八点,我边打哈欠边翻个身想继续睡,却见李航之已衣冠整洁的倚靠在床头看我,睡意被瞧散了七八分,我扯紧手中的锦被,边感叹他的精力旺盛边嘟喃:“让我再睡会儿。”
      “与赵云翼的三日约期到了!不是我不想让你睡,倘若正午错过与他们的交会,怕是与定海珠无缘了!”他习惯性地捏捏我的脸蛋非常残忍地跟我说明处境现状,甚至还很无奈地叹口气,“我们昨日才成亲,我是想在温柔乡里多泡上些时日,可护送赵云翼终究也是为了你,要不我们就不去了?”
      “那可不行!”我精神登时抖擞,“你都说定海珠在皇帝老头那,要是错过此次机会,猴年马月才能搞到了?马上出发!”
      说走就走,与李航之一同陪姑姑用过早膳后,便简单道别,姑姑依旧对我不温不火、礼貌有加,我不敢说我们昨夜在她眼皮子底下私定终身她是否真不知情,但至少她没有当面提及李航之婚嫁之事,对我算是默许,亦或是李航之昨日与她达成了共识,姑姑同意待我们护送的任务完成后,她会为李航之召集四方长老,启动闇主候选,至于李航之到底能不能卸任,亟待商议。小远将我们送出城,送出林子,恭敬地向我们行了礼后便回去了,而我们自来时的路返回宜县。
      下山要比上山容易得多,尽管如此,待我们回到宜县到与赵云翼约见的和风楼时,我亦是灰头土脸、狼狈不堪。李航之心疼地抹了抹我的脸颊,“找机会教你练功,看看你,爬个山都气短体虚的!”
      我强烈抗议啊,气短体虚不是应该怪他吗?我又不是神功盖世,力拔山河,白他一眼不予理采。
      来的路上我们作好约定,此次护送云翼云心兄妹,我们暂不以真实夫妻关系相处,起初李航之不同意,但我表明云心公主对他肯定贼心不死,心存幻想,要是我们以夫妻身分在她面前秀,那我能有好果子吃?她一个不高兴最后还赖帐就麻烦了,所以为让我们的护送过程稍微低调与愉快点,还是留点念想给人家比较好。他深感痛恶地勉强接受我的解释,居然还加了莫名其妙的条件,要我不得单独靠近赵云翼!笑话,那么个人间极品会看上我吗?不是我贬低自己,实在是云翼太极品。不过李航之还是义正严辞地要求我保证不主动接近赵云翼才罢休,话说我的人格魅力也是蛮高的(自恋中)。
      和赵氏兄妹的孽缘还在持续中。到得和风楼三楼雅座,门外青脸素面的精壮护卫力奴朝我们躬了躬身请我们入内。
      那对精瓷玉啄的极品兄妹正围着大桌美食前讨论着什么,见我与李航之入内便都止了话头看向我们。李航之拉着我正要向他二人行礼,却被云翼率先起身拦住。
      “李大哥,小萱,今后不必再行那些虚礼,此去南方路途遥远,艰辛自不言表,还须仰仗李大哥的高强武艺,那些个繁文礼节省去不提,我们几个以兄弟姐妹相称便是。”
      啧啧,云翼这人情牌打的是高啊,听起来也亲切,还心胸宽广的不把我们当下人,说以兄弟姐妹相称,我这不是白白捡便宜吗?能做这么漂亮的皇子公主的姐姐,多有面子,我的得意之色情不自溢,但是云翼竟然指着李航之说:“大哥”再指向自己,“二哥”,最后指向我和云心,“三妹、四妹。”
      我简直跌破眼镜,凭什么?我哪里看上去比云翼小了啊?(个子不算),我这个插在双胞胎中间的“三妹”是几个意思?不过人家可是高高在上的皇族子弟,别说要当我哥哥,就是让我喊爷爷在这个万恶的封建社会都是平常的事,思及此便不再计较,只是想起那日同样在这和风楼,云心美女那番不屑岁小的豪言壮语音犹在耳,此时云翼安排她当老小,她竟然安安静静默许赞同?实在令人诽疑。
      云翼温尔淡然地招呼我们坐下共进午餐,我们便不再客气,更何况我确实饿得荒,早上面对姑姑那尊大佛我哪里敢放开吃,又是担心吃相又是担心失礼,回来赶了小半天的路,又怕错过云翼他们不敢中途觅食,现下早就饿得两眼发光,从进门起我想我的眼睛就没离开过桌上的羹汤菜肴。
      可恨得是云翼和李航之坐下后并不动筷,而是讨论起行进路线来,我只能咬着筷子以贪婪又克制的目光盯着菜,见我想吃不敢动的样子,云翼看不过眼竟伸手夹了块肉搁我碗里,我受宠若惊,差点没跳起来,“殿…公子!我自己来就好!”舌头都要打结。
      “叫二哥!”云翼的语调听起来竟有点霸道不容抵抗的意味。
      见我的反应过度,李航之不动声色的压了压我的肩头,示意我镇定。我讪讪笑道:“二哥。”
      云翼老成地点点头,对我的回应表示满意,“小萱看样子饿得厉害,我们边吃边说吧。”
      有人在桌子下踹我一脚,用脚尖想都知道是李航之这个大醋缸又翻了,我埋头苦吃。那厢安静了许久的云心终于开口了。
      “翼,我们此番南下可不是游玩寻乐,跟着个什么都不会的累赘作甚?”云心美人好毒舌,开口就给我下马威。
      云翼反讽道:“难道你就不须人照顾了?”为云翼的义气点个赞,我本想看在任务的份上在云心面前认怂,竟被云翼道出心声,畅快!云心被云翼堵得愤怒值不断飙升,好在李航之及时打了个圆场,“雨萱在中原无亲无故,我既让她让跟着就不会让她成为累赘,二位不必担忧。”李航之颇有风范的解释加上我的悲情身世总算把这尴尬页码揭过。
      门外有动静,珠帘外力奴禀告:“公子,宝月斋莫悠悠请见。”
      那个拥有天籁之音的蒙面少女竟寻到这来?话说我还挺想念她的声音,不知道那声音唱起歌来是怎样的美妙。云翼沉思少许说道:“让她进来。”
      力奴领命传话,神秘美音的莫悠悠随后踱步进来。今日她没戴斗笠面纱,一张精致的锡银面具恰到好处地遮掩了鼻上半张脸与眼额,鬓发高束,穿得也是行走江湖式的便捷装束,进得屋来,环顾了四周,最后照着云翼云心扑通下跪,用得还是她魔音般的声音。
      “宝月斋莫悠悠叩见九殿下、长公主!”

      众人不知莫悠悠目的,见她竟知晓云翼云心真实身份,不禁都开始戒备,待莫悠悠说出来由,我便觉得这事扯得荒,她竟然是来跟住我的!众人皆哗然。
      她道出宝月斋三年摆擂寻得便是我。确如传闻,她小的时候得过一场重病后便毁容了,眉额处长了奇怪的黑色图案像纹身似的无法抹灭,但心地善良又自强不息的宝月斋四小姐莫悠悠并未就此消沉阴郁且聪明能干,颇有经商头脑,宝月斋分号的事都由她管着,三年前某日途经宜县琼田偶然救了位落魄道士,道士感激之余为她占卜前程,这才有了镜花水月这么一台子戏来。道士曾言,倘遇因镜花水月而伤又能让莫悠悠开口说话之人便是能帮助她恢复容貌的贵人,因着先前刺客在镜花水月中伤我的来去,她口中的贵人就是我,我自问没有给人改头换面的能力,问她要如何帮忙,她却说不知,因道士话止于此,机缘讳深,天机难勘,她只有牢牢跟着我这个所谓的贵人方能为自己寻找恢复容貌之法。
      她愿屈尊降贵以丫头婢女的身份请求留在我身边,甚至许诺以宝月斋的财势鼎力支持云翼,这直接让皇家两兄妹闭口不言,在这关键时刻多个财大气粗的朋友换谁不乐意?倒是李航之没那么容易答应,毕竟南下护卫的任务摆在眼前,他多顾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闲人已是极限,再来个弱女子,他可就没把握真能顺利完成这个高难度任务,将顾虑与莫悠悠说了,哪知她胸有成足的说:“悠悠自小练家子,不敢说武艺高强,但自保绝对没问题,李公子若不信可与我过几招试探试探。”
      她敢提李航之还真就敢试,用过午膳一行人在出发的城门外的空地上,当面检验莫悠悠的武艺。
      李航之单手出招,徒手向莫悠悠发起进攻,力道不过三两分,小女子淡定异常,眼见着拳头将至,脚下微挪数步便轻松闪避,面具间隙里晶亮有神的眼睛透出得意,李航之转变路数将招势移向莫悠悠腰腹攻其中段却依然在她巧妙的移动中躲避成功。
      “躲得好!”李航之轻扬嘴角表示赞赏,“刚刚有些随意,这会可要出些实在的攻击,小心了!”说着便脚带劲风瞬间攻向莫悠悠。莫悠悠得意之色已无,心惊李航之的速度怎么忽然快这么多,便全心全意的躲避起来,虽有些吃力,但好歹都成功避过李航之手、膝、肘、足的轮番攻击,小姑娘压根没还手只顾躲闪,躲得津津有味,躲得惊险巧妙。我看得目瞪口呆,好家伙,她是没有攻击性,可照如此这般普通人压根伤不到她,真是妙哉!
      试探完毕,李航之也不反对让她跟着我了,问道:“莫姑娘脚功了得,不知在危险时多带个人能否同样轻巧迅速?”
      莫悠悠见就要得到许可声音越发的大,“公子缪赞,您甚至连内力都未用便让悠悠举步维坚,侥幸而已。不过公子放心,悠悠不仅会照顾好自己和夏姑娘,也会尽量保护姑娘,为您减少麻烦。”
      李航之思考片刻后开出条件:“你若愿意将这步法教于雨萱,我便允你跟随。”
      我诧异地拉拉李航之衣角,“这分明是人家的看家本事,你好意思让人与我分享?”
      哪知莫悠悠一口答应,用她好听的声音爽朗的说道:“这有何难?夏姑娘是悠悠的命中贵人,莫说只是逃命步法,只要悠悠有得都不吝给予。”不亏是传说中宝月斋的幕后当家,大方豪爽的气度乃有BOSS风范,这样的人给我当丫环,我压力山大啊,再则我们俩搁一块明显我比较像婢女,可这事就算敲定,莫悠悠就此加入我们的南下大部队。
      宜县距南城离州约数千里,我们弃水路取道官枢,途经六城四隘三河口,主要的交通工具还是马车,路上颠簸劳顿不复赘述。
      几人相处颇为融洽,云心公主大小姐脾气依旧间歇性爆发,但碍于要在李航之面前维持完美形象,收敛不少,亏得先前我与李航之约定不在她面前秀夫妻恩爱是对的,只要我不与她正面抬扛,服低姿态、笑脸盈盈,她也找不着机会埋汰我,更何况还有云翼在旁主导气氛,这咋看之下,我们“四兄妹”也算手足情深。
      话说我多了莫悠悠这个伴,生活质量十层十的高大上起来,尽管我并不要求她真的像下人般服侍我,她却依然毕恭毕敬,对我关心有加,她观察力十足,每每我有什么念头或想法,她总能提前知晓,譬如我方觉口渴,她就递过来温度适宜的水;我方觉困顿疲惫,她就递过来清凉面巾或醒神香囊;方觉饥饿,她就将备好的干粮零嘴摆将停当,类似于此的生活小细节不胜枚举,她既贴心又细致,却从不显卑微,她与我,更多像朋友的关切,但又更甚;起初我并不怎么与她套近乎,她的面具总是激发我莫名的同情,两人独在一辆马车上也是各想各事、言语不畅,但随着相处的日子多了,她几乎把我的脾性习惯摸得一清二楚,且她说起话来,豪气不拘小节,我便渐渐与她热络,了解她之后发现她是个聪明又善良的姑娘,也是睿智有当担的宝月斋幕后大当家。
      但这场旅途毕竟不是闲逛,荒郊野岭、丛林河畔,三不五时的刺杀围攻时刻提醒着我们往南方的路途有多艰辛多危险。刺客总是十数人成团出现,我们这一行共十人,除了皇家两个与我不会武功外,李航之、莫悠悠、婢女子鸢以及含力奴在内的四个皇家护卫应付十来个刺客颇为轻松,前几次的围攻他们轻松搞定,李航之甚至连衣带都未凌乱就把偷袭者打得七零八落,可再厉害也架不住三番五次的车轮战,越是接近目的地,我们被攻击的次数就越加频繁。不知幕后的人是有意为之还是心急若此,先前的刺杀好歹都在偏郊远地,频率在七八天左右,但随后而来的刺杀连城郊的客栈或村镇上都开始堂而皇之的行凶。
      距国舅爷所在的离州还有两城两隘的距离,李航之、莫悠悠与力奴还好,子鸢与两个护卫却在上个隘口的偷袭中受了不同程度的重伤,只能将他们留在骁城医治,队伍锐减三人,攻击力减了几分,受攻击的数量与次数却不减反增,质量上也有些区别,因为李航之说,刺客中的江湖人士变得多了。
      是夜,在骁城的客栈中,我们围在李航之与云翼的房中商量接下来的行程。
      李航之表情肃然凝重地说:“出了骁城,经过玉峡、天陲两个隘口,绕过惠城便到离州,想必这之后的刺杀会有更多的江湖人士出现,况九殿下与雨萱在镜花水月中遇到的高手尚未出现,难保不是在最后围堵我们。”他轻敲桌面,思考片刻后像做了决定,“悠悠,今后的交锋你不必再参战,先把雨萱带走,力奴亦然,首要任务是保护云翼云心撤离,那些刺客留给我来应对。”
      莫悠悠点点头,“公子所言极是,日后的刺杀恐一次难过一次,我们必要确保殿下公主与雨萱的安危,方能减少公子的顾虑,只是这样公子必须独自面对人数众多的刺客,可有把握?”
      云翼沉默不语担忧之色却展露无遗,云心的表达就比较直接:“谦哥哥怎能独自对抗那些刺客?翼,不若我们向骁城城守表明身份,让他借兵护送我们去离城!”
      我也忧心忡忡,知道他的情报网这一路上都在持续更新,几乎每隔三四日就有褐色雄鹰飞来与他交付信息,他定是有后招或是相当的把握才这么说,可我仍是紧锁眉头万分担心地望着李航之,李航之抛给我个放心吧的眼神后继续对众人说道:“我们既能平安至此,谦有自信护送你们至离州。此外,若谦猜的没错,云翼殿下早就修书告诉国舅我们的动向,国舅应该此时正派人来迎接,我们只须挨到与他们碰头便万事皆安。”
      沉默许久的云翼神色亦不轻松:“大哥猜得没错,舅舅确是派出人手来迎接我们,只是要碰上尚须些时日。云心,向骁城城守表明身份这种事岂能轻易?他若是依附母后势力下的官员便罢了,反之,我们非但讨不得好,还可能自断生路,山高皇帝远,这点道理都不懂吗?”
      商量了一通,眼下的状况也只由得李航之的安排了,天色已晚,众人各自回客房。本来每每住店均是云翼与李航之同住,云心与子鸢同住,我与莫悠悠同住,这样既方便照顾也有利保护,但子鸢受伤,云心落单,出于安全考虑以及眼前频繁的受袭趋势,我们只有将云心这尊大佛请来与我和悠悠拼床,这不,眼高于顶还看我不顺眼的长公主正臭着张美丽小脸站在屋内仅有的两张床前派床位呢。
      “我要睡里边这张床,那张你们两凑着吧!”
      我连忙称好,并主动地与莫悠悠说道:“悠悠,子鸢受伤,云心殿下身边没人照顾,你今日起记得帮殿下打点就好,不用管我了!”
      悠悠心领神会,炯亮的眼神朝我闪闪回道:“好。”便赶忙走向公主的床为她铺被。“殿下这就要睡下吗?奴婢替您宽衣?”
      云心也因着悠悠的心灵手巧心情舒畅展开双手,“乏了,歇息吧。”
      悠悠熟练地帮云心宽衣解带、拆解发饰后便行了礼退两步出来,云心正欲躺下却见我俩不像要睡觉的样子便问:“你们还不睡吗?”
      悠悠正经回道:“禀公主,奴婢与小姐肚子饿了,下楼寻些吃得去,公主请歇。”
      云心厌恶地扫了眼我,轻哼道:“怪人事多!”便躺下不语。
      我与悠悠手提笼灯,灭了烛火、掩好房门便相携下楼,我心里偷着乐呢!肚子饿可是悠悠与我的惯用暗号,这一路来,别人不知道,悠悠可是早明白我和李航之的情深不寿,每到大城客栈夜晚她总要说肚子饿下楼觅食,然后留给我与李航之宝贵的幽会时间。今日本以为云心来与我们同住,是没机会了,算来有半个月不曾与李航之私下说过话了,正惋惜间却不料悠悠竟捎带上我,不禁有些小激动。走下楼正要穿过客栈中庭,果然就瞧见我家帅老公颀长的身影好整以睱地倚着假山。
      悠悠接过我手中的笼灯,对李航之低了低头算打过招呼,笑对我说:“给你半柱香时间。”我朝着她婷婷袅袅的背影吐吐舌,“小样,计时计上瘾了啊?动不动就半柱香、一柱香,时间控啊你!”
      待悠悠身影消失,我还在计较她是时间控的间隙,李航之已迅速将我拉到假山后,按在石壁上一通猛啃,话说他袭吻的功夫真真炉火纯青、流畅自如了。半个月的想念和情愫转眼融化在彼此的深吻中,直到我喘气困难,他才恋恋不舍从我唇上离开。
      “步法学得如何了?”他轻轻询问。
      眼下任务变得艰巨,他开始督促悠悠予我的教学进展。我惭愧地回道:“心法是背熟了,可步子真是练得不怎样,一来时间短促,二来我底子不行,连悠悠的万分之一都没有呢!”
      他叹口气,“确实急不来,可接下来的路不轻松,抽着空加紧练吧,记得只要再遇上任何变数,只管跟着莫悠悠逃跑便是!”
      想到他刚才的安排,我又开始担忧:“要不咱们放弃任务?回头我再问问多蒙,也不是非定海珠不可吧?找找其它替代品。”
      李航之好笑地刮了下我的鼻子说道:“现如今放弃?我这两个月都白忙活了!何况我们这一走,云翼云心可就必死无疑!你忍心?”
      我还真不忍心,云心是不与我热络,却是真心实意对待对李航之,变着法的在他跟前示好,云翼其实对我们也好到没话说,没有高高在上的架子,被他占个便宜让我喊他哥,他也确实有哥哥的样子,虽不说两个月的时间能培养出多深厚感情,可毕竟朝夕相对,生死与共了那么多次,让我眼睁睁看他们死,是个人都做不到。我懊恼地说道:“我不想你受伤,可也不想云翼云心死,怎么办?”
      李航之笑笑,宠溺地将我揉进怀里,“傻瓜,没发觉你相公的内力变得更强劲了吗?”
      我懵懵懂懂,“你是说你变得比以前更厉害了?为什么?”
      “你忘了陆焱为何要娶你?”
      我恍然大悟,脸刷地就红了喃喃,“真的假的。”
      “我想如今江湖上没有几人能与我的内力抗衡。”他竟狂妄地说出几分独孤求败的意味来,“这个任务于我并不难,最教我难熬的不是连番的刺杀,而是两个月来,你在我触手可及的地方,我却只可远观……”说着再度压下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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