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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焚音悠悠 ...

  •   岁近四月,春意盎然,寒意渐行渐远,河风迎面已不再冰寒,卷着柔和的日光绵密地在我脸上跃动,带着丝丝暖意,我扒在窗前闭上眼睛用心感受这份舒适。不期然一缕淡雅的茶香夹风入鼻,我保持着仰面陶醉的姿势,嘴角不知觉扬起,随即温热气息阻隔了我与阳光的亲密接触,我微微嘟起嘴表示不爽,当气息逐渐向我逼近,我意识到些什么,迅速扬手精确地阻挡了来自头顶上方的突然袭击。
      懒洋洋睁开双眼,俏皮地说道:“李先生!别每次都想偷袭我!男女授受不亲哦!”
      我的手正巧捂在李航之的嘴上,他的呼吸吐在我的掌心,痒痒的让我想收回手,却被他抓住。他的脸上丝毫没有显现尴尬,顺势轻倚窗边,淡然地盯着我手掌上被匕首划伤已开始结枷的疤痕,指腹轻抚伤痕来回触摸,我倦缩着想抽回手,却被他牢牢抓着不愿放手,良久,他突然低头在我的掌心落下轻吻,倒教我不知所措地害羞起来。
      “为什么叫我先生?” 语气里有些不爽。
      呃?我没听错吧?人家我正为他温柔暧昧的小举动万分感动、害羞不已呢!他怎能问出这么个无关紧要的问题。我不解地望着他,眼神告诉他你这个问题很白痴。
      “我在问你,为什么叫我先生?”他加重语气,势要刨根问底。
      这个称呼有问题吗?看着他眼里的不爽,我思忖了会才恍然大悟,先生在古代专指“老师、长辈”,莫非他介意这个?
      我便打趣道:“哦,先生这个称呼在我们国家是很普遍对男士的尊称,不单单是老师的意思啦!遇到不太熟悉的男士,我们都是“张先生”、“李先生”、“王先生”这样称呼的啊!”见他注意力转移,我乘机把手抽回。
      可是我的解释,某人非但没有理解,反而更加不爽,低头靠近我,眼里的愠色毫不掩势,声音听起来有些危险的味道:“不太熟悉的男士?”
      我哪里知道李航之竟如此小气,为个称呼纠结撒气,忙讨好地补充道:“不管熟不熟悉,都可以叫先生啊!就是个称呼嘛!你不爱听,我可以叫你公子啊!李公子?”我当然不会告诉他“先生”这个词还可用来称呼另一半,嘿。
      某人脸色微黑。
      “少堂主?”
      某人脸色再黑。
      “呃,那李大人?”
      某人脸色更黑。
      “呃,李政委?”我大有壮士断腕之决心,仍不怕死的继续逗他。
      “李美人?啊!”待到他双手戳在我腰上,我后悔晚矣。那可是我的死穴,一戳十丈跳的,我边往椅榻后退缩边求饶道:“我错了!我错了!不敢啦!”
      可李航之不依不饶,双手仍旧挑着空一下下戳在我腰上。
      此时,他也随我坐下,这黄杨美人榻虽大却因为挨着窗壁,他这坐下来直接把我的退路堵死,我只能挥舞着双手嗷嗷直叫,被他整得实在没辙,奋力朝他胸口推了一把。
      唔!李航之痛苦地捂着胸口,停下手中的动作。我登时慌神,料想李航之与陆焱战后的伤未愈,他整整躺养四天,昨天才下得床来,哪里经得起我这不知轻重的推搡,懊恼地说道:“航之!你别吓我!伤好不容易才好点的,谁让你跟我闹!快让我看……”他眼角闪动的狡黠出卖了他的伪装。
      “讨厌死了!你骗我!”我又气又恼,但悬起来的心也随之放下。
      “谁叫你胡乱称呼本公子!还自以为是的……”他面不改色说得振振有词,话却只说一半便停住了,眼角扬起的笑意把我想臭骂他的心思瞬间瓦解,只闷闷地接过他的话:“自以为是什么?”。
      殊不知,我和他此时正陷在一个怎样暖昧的姿势里。他双手撑在椅塌两侧,半身前倾,阳光透过窗户照射在他淡蓝色镶金衣领上,在他棱角分明的脸颊上折射出金色光晕,垂下的发带在河风的轻抚下于他额前飘动着,我失了神,只是卷缩在椅塌角落里抬头痴痴看他。
      “自以为是的拒绝本公子的亲近。”当他带着得逞得笑容说完这句话,便俯身虏获我的唇畔,而我的三魂七魄顷刻随他飞往云端,早已忘却计较他小心眼的算计。
      离开陆庄已整整五日,那场混乱的婚礼也许会给我造成某种心理阴影也未可知。那一天,我有过愤怒,被绑架的婚礼和陆焱可恨的私欲都教我恨之入骨;那一天,我有过感动,在最无助的时刻,李航之的到来令我满心欢喜;那一天,我有过绝望,岳剑影、多蒙甚至于李航之都敌不过陆焱,看着他们接连的倒下,我的心就那样被生生撕裂。就在我以为我们都会葬送在陆焱手上时,司徒鸿与红玉的即时出手挽回了一切,陆焱虽有凤凰咒护体也难抵红玉一剑穿心,终究咎由自取,而陆庄经过这场劫难,已呈破败恐再难辉煌。岳剑影苏醒后对我们几个仍旧迷茫无所知,司徒鸿说洪成铨给他下了迷心盅,导致他失却部分记忆甘受洪成铨摆布,而红玉不计前仇旧恨依然心系岳剑影,誓为他寻找解盅之法。多蒙当日也仅被陆焱的凤凰咒震晕所幸并无大碍,李航之带来的原御剑堂旧部二十几人却失了大半。离开陆庄,岳剑影毫无疑问的被司徒鸿与红玉带走,而李航之早前备好两条撤离路线,尚处迷糊的多蒙被李航之丢给剩余旧部自陆路撤离,而他自己坚持不愿乘马车,而是要求我与他单独乘船走水路,于是乎,我与他在美丽的洛水上开启第二次乘船之旅,只不过这次是我们两个人的旅行。
      这次没有豪华游轮的作派、歌舞侍仆的伺候,简单朴素的单层双桅游船,四个船夫加两个粗使杂役仅此而已。李航之因为伤势,在船上唯一一间舒适的客仓内躺下后,就全由我前前后后贴身伺候了五六天,仓内空间倒是蛮大,床却只有一张,本着伤者最大的理念,靠窗的黄杨木美人榻便成为我的亲亲床铺,这样既能方便照顾李航之也不至于委屈自己打地铺,虽然有时候心里会小小的抱怨下李航之果然今时不同往日,财力大不如前,怕是再也享受不起那么豪华的楼船,但大部分时候我还是为这设施简陋却不乏舒适的小游船倍感温馨,因为它拉近了我和李航之之间的距离。
      “在想什么这么专注?”李航之慵懒地把头枕在我的膝上,半眯着眼睛,伸出手指将吹在我前额的发丝撩到我的耳后。
      我回过神,伸个懒腰笑着说道:“我在想为什么认识你以来,你总是受伤?不是受伤也是在前往受伤的路上。”
      他略睁开眼,愣了会说道:“不想想是因为谁!”
      “仔细想来,好像每次都是因为我哦!第一次你替我挡了酒缸,第二次当了我的垫背,第三次……”我掰着手指点算着,恍然大悟的点点头,“难道我们八字不合?”
      啪,他抬手在我额前一个爆粟,“是你神经太粗!兼或我上辈子可能欠你不少债!”
      我搓着额头,嘟嘴表示不满:“那我也没少伺候你!自打遇见你,本小姐二十年来干的活加起来还没有这一年干的多,哪里是上辈子你欠我,明明就是我欠你!”
      他嘴角扬起笑容:“你说是就是,那既如此,恐怕你这辈子是还不清了!”
      他话里的意思不言而喻,我却揣着寻开心的态度厚颜无耻的继续追问:“你这是在向我求婚?”好想看他脸红脖子粗害羞的样子。
      可他却没有被吓到该有的模样,睁开眼盯住我,黝黑的瞳里凝着宠溺的温柔,“女孩子不能矜持点吗?”停顿会,接着问:“那你可愿意?”
      我僵在那里的神情譬如石化,尽管心里已经翻江倒海、天摇地动、十二级的飓风、八级的地震,想要戏弄他,看他羞怯的样子,却全然被这毫无章法的剧情反转弄的云里雾里,脸红脖子粗的那个想必是我无疑。
      “你不愿意?”他眼里凝了更多的笑意。
      “当然不是!”我这回答倒是不经大脑,纯粹条件反射,话刚说出口我就觉得万分不妥,马上加了个但是,“顺序不对啊!”我想尽力挽救一下我的矜持。
      李航之坐起身,有些疑惑地问道:“何意?”
      我食指点着食指,低下头小声地回道:“哪有情侣没有告白、没有约会就直接求婚的啊?我们甚至连彼此的底细都没搞清楚呢!”
      面前片刻沉默之后,我抬头见李航之已正僸危坐,单手抱臂轻托下巴,微微偏头,像是很认真地在思考我说的话。
      “估摸明日我们的船应该会到宜县,那里有许多好玩的,想不想去看看?”他话锋一转,诱人的提议让我完全没有抵抗力,想来穿越至此这么久,没有哪次的目的是去玩,能不让人激动嘛。
      “要去!要去!”我点头如捣蒜,没曾想刚刚还令人尴尬的话题已被他四两拔千金,悄悄翻过。估计我想跟上他这跳跃性思维,需要练个轻功神马的。“那你的身体才刚好,去玩会不会太累?”我小心翼翼地问道,玩固然重要,李航之的身体更重要。他笑笑,“你别给我惹麻烦便无事。”
      “……”白担心他了。
      宜县不是大都市,是座落于洛河水岸的大型渔港,整个地势呈马蹄状,说它是个县,它的码头却比普通的县城大,应该说即便是个别内陆大城市也不见得拥有这么巨型气派的渔港码头,千百米开外便可见密如织网的各类船舶里三层外三层地团驻在宜县的临河水域上。
      果然评估一个地方繁华与否,和大小没有关系,人流量与物流量才是决定经济水平高低的直接因素,这个区区宜县港,单是百来米的货船便有十来艘。待我们的小游船驶入港,我仰望河堤向上数百阶石梯上的码头发出的惊呼声早被鼎沸的人声淹没,汹涌撺动的人潮、琳琅满目的货物、各家商行分号飘扬不止的彩旗,无不彰显着这里的繁荣极盛。
      话说,依我和李航之通缉犯的身份本不该这么明目张胆的到处晃悠,当我将疑虑提出时,李航之却信誓旦旦说不必担忧,只要我们低调行事不出大乱子便不会有人注意。正如李航之所言,我的神经略粗,事到如今我方知道御剑堂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存在。
      原来我一直以为御剑堂是江湖某帮派之一或是某帮派的分支之一,然,它其实是个情报机构,而且是个独立运行于朝廷与江湖之外中立的情报机构。它的组织网络遍布全国各地,除合洲御剑堂作为对外门面所在之外,其余各地各部均为地下秘密工作,它的真实名字叫“闇”。听李航之说“闇”已经存在了数百年,在创立之初也是服务于皇庭内院的,后几经改朝换代、传承变故逐渐演生为如今独立的情报组织。即为情报组织,又不专属于哪个部门,它的维系自然靠的是卖情报,“闇”的信息覆盖面极广,五湖四海、九洲八岛发生的任何事件都能在两三天内汇入“闇”,况且情报信息不是一次性物品,谁想要出钱便可得,这简直是一本万利的活计,无怪乎李航之可以那么土豪。可有这么个组织严密,机构庞大的民间情报网对于当廷政府来说并不是好事,分分钟被窥视的感觉,譬如某日皇帝心血来潮对某种植物说了句甚好,就直接影响了某地方来年种植业的整体走向。历代皇室都绞尽脑汁想收编这个机构却不得其所,始终未能触及它的中心,它的门面可以是御剑堂,也可以是百晓园,或是星海阁,数百年来每隔数年或数十年它的门面都会有所变化,却没人知晓它的真面目。
      本来这个完全独行的机构不受任何人控制和利用,却不知何故第一百六十一代“闇”主李梦远,也就是李航之父亲和洪成铨走得甚为接近,导致这几年原本中立的“闇”站位有些偏移,在江湖上的名声也日渐下滑,即使李梦远病死了影响都还在,不过这段描述李航之说的模糊简要,想必是有些隐情,我也不愿深究。总之呢,归根结底虽然御剑堂被洪成铨查封倒台,也仅限门面上连接的商业行当被剥离,而“闇”丝毫未受影响,并为李航之创造了另外一个截然不同的身份背景,换言之,他已换个马甲、重新洗白可以再次大摇大摆的擎足于世。
      “这里真是繁华的不像个县城呢!”我喜滋滋地舔着糖人手舞足蹈地在集市各类摊子上蹿来蹿去,好多的吸引眼球的新鲜玩意呢。
      “宜县渔业发达,物产丰富,自是繁荣。倒是你,怎么像个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李航之步履稳当地跟在我身后。
      “好几月没逛过街啊!你知道那是什么感觉不?”心情大好的我并不与他计较,依旧我行我素地东瞧西看。不管怎样,这也算是我和李航之的第一个约会,不好好享受那就太对不起自己了。
      临近正午,李航之终于忍不住上来把仍旧精力旺盛到处乱窜的我给牵住,“逛累了吧?要不要找个地方用午膳?顺便休息会。”
      我这才发现不知不觉已逛了一上午,其间虽说吃了不少小吃,不过大餐还是不能省得,忙咧着嘴说道:“我要吃大餐!”
      他笑道:“你不是从早到现在嘴都没停过?还吃得进吗?”
      我紧张起来,摇摇他的手臂:“小吃是小吃,大餐不能省得,而且我要去宜县最豪华的酒楼吃大餐!好嘛?”
      他宠溺的笑笑说好。可要是我能预知到在宜县最豪华的酒楼里我们将会发生什么事的话,我想我会选择把宜县的小吃吃到饱也不去吃那捞什子的大餐,话说我们真是太会来事了。
      宜县最大的酒楼当属和风楼。和风楼整体呈圆柱形建筑,上下共有三层,一楼大堂客座为散状分布,其上均为雅座,每层都有二三十间,规模上豪华的无懈可击。我们来的迟,别说楼上的雅座进不去,就连一楼靠窗的好位子都没得选,但吃饭才是重点,位子好不好我是没太所谓,当伙计领着我们坐下后,李航之反而略有所思地说道:“这个时节的宜县确有些拥挤,看来明日这里还需提前预定。”
      听他说到明日,我疑惑地问道:“我们明日还在宜县吗?”
      他点好菜,又打发伙计先上一壶茶,斟了一杯放在我面前,才回我的话:“我有几个地方要带你去,我们会在此停留几日。再说在那个游船上漂泊数日,怕你闷坏了。”
      “带我去什么地方?”我高兴的两眼放光,好奇地追问。
      他吹了吹杯中的热茶,轻呷一口,“去了便知。”
      接下来不管我怎么撒娇纠缠,他都不肯告诉我要去什么地方,待美食铺上,我便就此作罢。
      美美得饱餐过后,我满心期待地等着李航之接下来要带我去好玩的地方,如果不是我贪心舍不得浪费那杯茶,那接下来的行程应该会简单许多。
      “吃饱喝足了?走吧!”李航之正欲起身。
      “等下,等下,这杯茶喝完!”我急急咽下最后一口香酥饼,又给自己倒杯茶。
      李航之未移动脚步,双手抱臂立在一旁等我,笑道:“慢点,别噎着!”
      突然!一声巨响从三楼某个雅座发出,随之一团人影从上急坠而下,好巧不巧就在我们头顶正上方,紧接着一声细长的尖叫直刺我的耳膜。
      “啊——!”
      我还看不清什么东西掉下来,那边李航之已稳稳接住。
      “姑娘?姑娘?你没事吧?”李航之低头询问坠落在他怀里一位小眼紧闭,扯嗓尖叫的女孩。
      女孩个子娇小,穿着鹅黄色锦锻褙子,前襟上绣着五色彩蝶衬得肤白胜雪,额前的紫带玉扣更是把精致小脸缀得美仑美奂,黄白相间的罗纱裙摆上金线流苏若隐若现,两支白玉般小手攀着李航之的衣襟牢牢不放,这画面太美,看得我脑门冲血,警钟大响。
      “姑娘?”李航之再次提醒怀中惊魂未定的女孩。女孩缓缓睁开眼睛,纤长的睫毛下黑珍珠般的眼睛在看到李航之后便傻住了。李航之见她回过神,便把她轻轻放下,可女孩的眼睛至始自终都没移开李航之,两支手也仍旧抓着他的衣襟,真真气死我。
      “你,叫什么名字?”女孩问李航之,抓着他衣襟的手不舍得轻轻放下,举手投足之间的优雅气质显示她不简单的修养。
      李航之整了整被抓皱的衣襟,随意答道:“在下李谦。”说完似乎也不打算再搭理面前的美人,转身对我说:“雨萱,我们走。”
      我点点头表示赶紧走,女孩却不答应,伸手挡住李航之的去路:“等等!”
      李航之微皱眉头,不解地问道:“姑娘这是何意?李某还有事,告辞!”
      女孩白皙的小脸泛起红晕,脸色也由刚才的惊吓变得有些怒气,许是千金大小姐从没让这么让人折过脸面。“本小姐没允许,不准走!”
      李航之没答话,我却觉得好笑,“喂,这位小姐,他好歹是你的救命恩人!刚刚救你一命,你没说声谢谢也就罢了,挡我们的路干嘛?”
      女孩像是更生气了,转头怒瞪我,“关你什么事!”
      天呐,我刚刚怎么能以为她很淑女很有气质来的?说话间,楼上已冲下几个人将我们团团围住,是几个青衣护卫和一个婢女,那婢女对着女孩扑上来就哭喊:“小姐!小姐!可摔着了?吓死奴婢了,要是有什么万一,奴婢死不足惜!”
      女孩厌恶地推开婢女,指着那些个护卫说道:“像什么样子!这不好端端的吗?你们都给我退下。”
      我隐隐觉得这个事情变得有点复杂起来。这时,青衣护卫后走出一个紫衣少年,我暗吸口气,非常吃惊。这个少年身量比女孩高一个头,模样却与女孩宛如复刻,绝美的容颜变成男版看上去也不是太女气,他自带光华的气质里透着温润,正如同他的音色,“云心!让你别胡闹,你不听,这要是摔出个好歹,想让他们统统给你陪葬吗!”
      这话说得很重,但责备的话语里含着满满的担扰,还给人不怒自威的感觉。美少年转而对李航之作个揖说道:“多谢李兄对舍妹的救命之恩,云翼感恩戴德!”接着看他从自己的腰间拽下一枚玉佩递给李航之,“此次出门随行从简,并未携带贵重物品,若李兄不嫌弃,云翼这枚拙玉权当酬谢。”
      李航之并未伸手接过云翼的玉佩,只是瞟了眼他手中的玉佩说道:“公子手中的上等羊脂玉,质地细腻,光泽滋润,且镶螭纹,莫说是拙玉,怕是价值连城也不过分。如此贵重之物,李某受不起,况且云姑娘从高处掉落只是凑巧被李某接住,云公子既已谢过,李某心领,玉佩还请云公子收起。”
      哇,不愧是我家航之,眼光独道、见识渊博,放着连价值连城的东西都能泰然拒绝,好有个性!而眼前的绝世美少年捧着价值连城的玉佩,雕塑般谦谨地望着李航之,也是美人如玉般养眼!这玉与美人我都很想仔细看看呢,便想挤上前饱个眼福,李航之却右脚微抬闪身挡住我好奇的星星眼,我不满地扯过他的衣袖,嘴里喃喃道:“让我看一下嘛!这美女你抱过了,帅哥却不让我看,不公平!不公平!”
      “你皮痒了是不是!”李航之咬牙切齿地朝我说道。
      “就看……”
      “李谦!”刚刚被我们忽略在旁的云心已再次靠近李航之,“本小姐非常欣赏你,所以 ,”她肆无忌惮地大胆直视李航之接着道:“所以本小姐决定以身相许,来报答你的救命之恩。”
      我想在场的所有人都倒吸口气,周围顿时鸦雀无声,眼前这个叫云心的官家模样小姐给我的印象从天仙到野蛮再到豪放,360度大旋转!亏得某人总是说我不矜持,那是他没有碰到连矜持两个字怎么写都不知道的女人,譬如眼前这一位。
      “云心!”云翼难产般的涨红了脸,“你,你真是把为兄的脸都丢尽了!你再胡闹,我,我让力奴即刻把你绑回家去!”
      云心小姐本着话不惊人语不休的精神说出更加豪迈的话,“云翼,你别以为比我早出娘胎须臾便是我哥哥,那是你挡了姑奶奶的道,被姑奶奶一脚先踹出去的!你没资格教训我,你倒是看力奴敢不敢来绑本小姐!”她话一出口,四周的青衣护卫头埋更底,大气都不敢出,而云翼被她气得脸一阵青一阵白,扶额表示快晕倒,那个卑微的婢女夹在他俩中间颤抖着因不知该安抚谁而茫然无措。
      这边的事主李航之对云心的直白瞪大眼睛两秒钟表示意外之后,便恢复淡定。向后退一小步,刻意拉开与云心的距离说道:“承蒙小姐厚爱,李谦无以担待,你我初次见面岂可谈婚论嫁,谦已有家室,这位是谦未过门的妻子。来,见过小姐!”说着猛地一把将妄想躲在他身后幸灾乐祸的未婚妻同学从他身后捞到云心跟前。
      刚才我想看不让看,这会想躲不让躲,看我好欺负吗?现又陌名被人抬出来当挡箭牌,我决定秋后再找李航之好好算帐,眼前尚需一致对外。我扯出个皮笑肉不笑的生硬笑容,朝云心挥挥手,“嗨~!”不知道这位千金会不会知难而退呢?李航之这也算拒绝的蛮直白。
      然,我想错了,云心非但没有就此罢休,接下来的话我越听越不淡定,只见她上上下下、仔仔细细把我打量个遍后自信满满的对着李航之笑靥如花道:“即是未过门,便是尚未成婚,她没有我好,你把她休了吧!初次见面怎么了?本小姐喜欢你,就是要嫁给你!”说着伸手过来把我往云翼方向推,“这个姑娘虽不及我万分之一,却也算姿色上佳,瞧着顺眼,不如就由翼勉强收了吧!这样你就没有顾虑了?”
      “哇!你安排的这么好,问过我意见没有啊!”我对这个无理至极又乱点鸳鸯谱的美少女不服都不行,什么样的家教才能教养出这么个土匪来,说出来的话与绝美的容颜天差地别。我侧头看了眼身边紧拧眉头,怒气即将喷薄而出却无损气质、粉雕玉琢的精致侧脸,小心脏漏跳一拍,这位云翼少年近看真是美的离谱!我迅速摆正态度,这会可不是我思考云心觉着我勉强能配得上这个瓷玉般美少年是不是抬举我的时候,我碗里的菜正被人赤果果的觊觎,这是势可忍孰不可忍的事。我复又走上前往她和李航之中间站定,义正严词道:“美女!你娘没教过先来后到吗?我家相公自是英俊潇洒、人见人爱,但已经有主了!不好意思,你来晚了。他即将、很快、不久便是本姑娘的夫君,您边上凉快去!别以为长得漂亮人人都要爱上你,正所谓白菜萝卜各有所爱,我家这位还就喜欢我这种不怎么好的款,小姐您就别强人所难,芳心错付、最后还自讨没趣!”我气都没喘口便洋洋洒洒的把云心骂一顿,感觉很畅快。
      待我说完,李航之已不经意地牵起我的手,我抬头回望他,见他眉眼里笑意深刻地盯着我说道:“娘子所言甚是,我与娘子鹣鲽情深,还请云小姐莫让李某成为不忠不义之人。”
      云心彻底被气极,被拒绝的如此难堪,面红耳赤地指着我们口无遮拦道:“你们!竟然不识好歹!你们知道我是谁吗?李谦!本小姐要的东西还没有得不到的!回去我让父……”
      “够了!”云翼也是对这场闹剧忍无可忍,终于决定出手制止,“力奴!子鸢!还不把小姐给我带走!脑袋不想要了吗?”叫子鸢的婢女惊恐地上前挽住云心,青衣护卫们也上前二话不说把云心给架走了。看着还在挣扎不停的云心,云翼羞愧地朝我们拱了拱手,“给二位添麻烦了,舍妹自小娇贯、口无遮拦,还请恩公见谅!翼改日再行答谢,告辞!”说完端庄地步出和风楼,不紧不慢那风姿,啧!真正美如画。这两双胞胎,倒时有趣的紧,长相没话说,出奇的相似,出奇的美艳,可性格气质可就相差万里,可能娘胎里氧气不够,有一个被憋坏了,特别是叫云心的那个,我没说她神经病都算好的。
      “好看吗?”李航之在我身后低头问我。
      “呃?什么好看?”我没反应过来,傻傻地反问他,他挑眉看看我,又看看和风楼大门,说得话有点酸溜溜,“哎呀,我看有个人巴不得我一纸休书,然后另觅良人呢!是不是后悔啊?”
      我这才反应过来他的意思,笑道:“后什么悔!这种极品只可远观,欣赏欣赏就好!”我看他脸上闪过不屑,会意道:“难不成,你这都要吃醋?”心想他应该没有这么大男子吧!
      “哼!极品?我看当务之急,不能带你去玩了,需得尽早去买本女德给你回去好好学习学习!”似曾相识的寒意至李航之周身浮起,他撇开我自顾迈步离去。
      不要啊!学什么女德!这个小气的男人,我都还没清算他的招蜂引蝶,他倒生起我的气来,我撒丫子追上他,抱住他的手臂,跟在他身后亦步亦趋。
      “航之,别开玩笑了,你自己说还要带我去几个地方的,那我们现在就去!”
      “我像开玩笑的样子?”李航之不耐烦地企图摆脱我的章鱼爪,没成想我抱得忒紧,“没记错的话正好前面左转有家书铺。”
      “好了好了!我承认错误!我错了还不行?”见哄他不得,我有点担心他真的押我回去学习女德,那我的旅行岂不是泡汤!不管有没错先认了再说。
      他放慢脚步,冷冷问道:“你知你错在哪吗?”
      “呃?”不知啊,我就是不知道这整件事我的过错在哪里才觉得冤,话说我刚刚总结发言般的主权宣示不是表现的很到位吗?我嘴上没说,脸上冤枉的表情却显露无遗。
      他冷哼一声甩开衣袖再次加快脚步,我抱着他手臂跟着小跑的样子很滑稽。“知道,知道!我保证今后没有你的允许,绝对非礼勿视!我保证不会正眼看其他男生一眼,管他是圆是方,与我统统无关!你就不要生气了嘛!”
      “我是你什么人?哪有资格限制你爱看谁看谁。”李航之仍旧不依不饶。
      我忙掐媚地回道:“你是我相公、我夫君当然有资格管我。好啦,原谅我这次,不要罚我读书,我从幼儿园到现在读了十五年的书,再读会疯得!”
      “……”
      最终在我的软磨硬泡、甜腻撒娇下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李航之哄舒坦,放弃那可怕的读书计划,带我奔赴下个有趣的地方。

      话说缘分这种东西,想要便来是谓有缘;想要不来是谓无缘;不想要也来那便是孽缘,由云心从天而降那刻起,我们与这对极品卵生兄妹的孽缘便算结下,而彼时我还在为即将展开的浪漫双人行手舞足蹈。
      第一次骑马而不是坐马车,我紧张的心都快蹦出来,当李航之把我送上高大的马背,我盯着不足两米高的地面眩晕了好几分钟,手在半空张牙五爪直到李航之翻身跃上马背稳当地坐在我身后,双手环过我的腰侧才稍觉心安。
      “抓紧马鞍,不要拽着我的手!”身后的李航之无耐又好笑地说道。
      “我没骑过马,好可怕!”我嘶嘶地吸着气,两支手完全没有要松开他手肘的打算。
      “你拽的这么紧,我怎么操纵马绳?”说着把我的手从他肘上掰下按在鞍上,“什么都不会也好意思说自己读了十五年书!教得都是吃喝玩乐吗?”
      “ ……”我翻个白眼。
      战战兢兢地在马背上坐了十来分钟,李航之见我着实害怕便未抽鞭狂奔,马儿的速度仅是快步走的程度,这才让我逐渐对这摇晃不止的交通工具放松警惕。
      “以现在这种速度,天黑都到不了目的地,可惜这宜县美景到了晚上可就什么都看不到!”
      我侧过头盯着他削尖俊逸的下巴,略有所思后下定决心,“我已经适应了,跑起来吧!”
      “你确定?”
      “嗯!”
      下一秒,我的惊声尖叫在风驰电骋的黄尘雾土间扩散消弥。为什么和电视剧中那种男女主角共乘一骑如梦似幻的浪漫没有丁点相似呢?即便如此最终我还是适应了这宛如酷刑的交通工具。
      湛蓝无云的天幕下,缓缓入眼的是整片嫩黄油菜花田,层层如梯,自远处望去,黄色织带般系在半山腰上,黑瓦白墙的农宅星星点点的缀在其中。视线向下移,山脚的盆地上千簇万丛的各色鲜花地毯似地铺满整个空间,五彩绚丽、芳香扑鼻,我眼前俨然就是一个巨大的花篮,这便是宜县三宝之一的琼田花乡。
      “好美啊!”我再想不出其它形容词,目不转睛地眺望眼前的美景不愿移目,不枉费几十分钟的风尘仆仆,换来的是如此醉人的美景。
      “宜县是我母亲的故乡,小得时候,每到花季母亲都会带我来琼田赏花,但母亲离世后我便未曾再来,和记忆中倒是无甚区别。”李航之拴好马后,走过来与我并肩站在山沿,望着眼前的绚烂美景温柔地述说着关于他记忆中慈爱又美丽的母亲的一切。我喜欢这样的他,褪去冰冷的伪装,流萤般的黑瞳里蓄着温暖,在回忆有关母亲往事时偶而露出孩童样的稚气和可爱。他让我更加靠近他,了解他的世界、他的生活以及他成长的过往,天地可鉴,此时此刻我对他的爱又多了几分。
      望着丰神俊朗、神彩飞扬的李航之,我情不自禁地踮起脚尖在他的脸颊,啪叽亲一口,我偷袭成功。沾沾自喜的我根本忘记李航之是个经不得撩拔的主,所以下秒钟我便被他牢牢圈在怀里,眼里的幽深与笑意浓烈,看得我心慌又心动,“干嘛?”
      啪叽,左脸被亲一口,啪叽,右脸又被亲一口,亲得那是又响又脆,我两只手都被反翦在身后整个人圈在他怀里动弹不得,他却坏笑道:“常言道,礼尚往来。”然后,我的呼吸便被他整个吞噬。温柔的、缠绵的,如饮甘泉、如沐春风;他的呼吸、我的呼吸,觥影交错、丝网难解,我想地老天荒也不过如此。
      “宜县港、琼田花、唐岭鱼,没想到小小的宜县竟然有这么多宝贝,难怪这里经济繁荣、游客满地了!”我们已从高处下来,在琼田乡的花市中穿行,络绎不绝的人潮,高声吆喝的花农商贩;姑娘们的五色华衣仿佛要与满地的鲜花争奇斗艳般,使得整个花市流光异彩,热闹非凡。
      “也是我们来的巧,初春花开,琼田的花类本就多,犹以牡丹最甚,专程前来赏花的都不计其…你别乱跑!”李航之快被我这兔子附体的上窜下跳气疯了。
      这里单单牡丹的种类便有上百种,白玉盘、青丝红、烟粉楼、念奴娇……简直目不睱接。
      这时,有几个少女推搡着经过我身边笑闹道:“今年的镜花水月开放了,赶紧去看看!”另外一位说:“不叫上你家阿水啊?”那姑娘羞道:“先去看个热闹,这镜花水月可不是谁都能过的!”最矮的姑娘打趣道:“我看你是怕和阿水经不起镜花水月的考验吧!”“谁说的!明儿个我就拉他去!”被打趣的姑娘似乎急了,动作有些大手舞到我跟前撞了我一下。
      “哎呀!对不起!”她急急忙忙向我道谦,我见她不是故意,又诚心道谦,便摇摇头回道:“没关系的!”
      李航之终于挤到我跟前,担心的问道:“怎么了?”
      那三个姑娘见我有个这么玉树临风的护花使者,有些紧张起来:“对不住!对不住!都怪我们只顾说笑没长眼,不小心撞着姑娘了!”
      我笑道:“没关系啦!又不是故意的。对了,你们刚刚说的什么镜花水月?那是什么名贵的花种吗?在哪里?”
      姑娘们见我不似仗势欺人的模样,便都释然,忙答道:“镜花水月不是花,是宝月斋的独门幻术奇镜,每年在这个时节开放一次,每次开放三天,专门考验情人的!进入镜花水月每次需得十两银,若能通得过考验,宝月斋不仅分文不取,还会另赠百两银!而通过考验的情侣只须各自付出一滴血作为代价!真是又神秘又刺激呢!”姑娘们说得是眉飞色舞。
      “十之八九都通不过吧?”李航之听完便泼冷水。姑娘们瞬间便回到现实,“说得倒是,这样说来,镜花水月反而是拆散了不少情人呢,许多人离开幻镜后便分道扬镳,能通过考验的没有几对,你们还要去吗?”
      我点点头,好奇宝宝怎么能不凑这个热闹呢?听上去就很好玩的事情我当然不能错过,看着李航之无奈的笑颜,我笑他永远也没法知道我关注的重点在哪里。
      宝月斋搭的这个台子离花市没多远,十来米见方,铺得是大红锦绸,台沿轻一色摆满纯白月季,台面上整整洁洁,仅一面两米直径的椭圆形锍金花镜在正中央放着,镜面不似寻常铜镜,映照的也不是物什景象,表面呈波纹状浮动,些许流光异彩自镜中似溢非溢。谁也不知那里面究竟有着何种考验,只有进去过的人才能体会,镜花水月的考验是因人而异的,它会引导出人们心底的恐惧或是将表面看似圆满姻缘的阻碍展示在那里。
      高台的右角侧摆了个暗红色木雕屏风,从镂空的鱼鸟花纹望进,隐约可见有位戴着轻纱斗笠、白衣飘飘的曼妙身影。旁人说,端坐在那里的是宝月斋当家最小的千金小姐莫悠悠,不知得了什么怪病无法以真颜示人,在镜花水月开放的时日里,她从始自终端坐在那里,只有当有情人通过考验后,她才会踱步而出拿着一个净白玻璃瓶向他们各自索要一滴血,据说这是她治病的药引。高台的左侧有张小木桌,桌上摆着数盏三脚青铜香炉。红底白边绣着“宝月斋”三个字的商旗沿台子两边插了十几面,旗下宝月斋的护卫家丁们整齐地穿着玄色布衣,头扎红头巾威武的立着,台下外围则是厚厚的人墙。
      “享誉洛河两岸,专营古玩玉器的商行宝月斋不知所谓何故,近三年来每年都在这个时节摆幻术阵。”李航之一边护着我不被人群挤兑一边望着高台说道。
      “就连你这个江湖小百科都不知道?”我有些诧异,在知道李航之身为“闇”主后我便当他是江湖百科全书。
      当当当!几声铜锣响过,人墙霎时安静下来,高台上已站着位穿着干练的年轻妇人,对众人说起镜花水月的进入条件与规则,并对台下的群众进行热情邀约,表示有兴趣的都可以登台入镜,同时吩咐下人拿了几柱香在每个铜香炉中都插好两根。她说了三个要点:第一,在镜花水月幻镜中共产生三个考验,每对进入的人都有不同的境遇,有些甚至惊险万分但都不会真正伤及到被考验的人;第二,在幻镜中被考验人是分不出幻象人物真假的;第三,进入幻镜后出来的条件只有两个,通过考验或是两柱香的时间到。
      见已有几对情侣拉拉扯扯的往台上走,我也心动的跃跃欲试,摇着李航之的手臂,“我们也去玩!”
      李航之不屑地挑挑眉,“那都是假的,有什么好玩。”
      “要去啊,好像很刺激!你是不是对我们没信心?假的都不敢去?”我激他。
      “我是怕你被假象吓得哭鼻子!”他好笑的说。
      我切了声表示抗议,“我是那么脆弱的人吗?”拗不过我的固执,李航之半推半就地被我顶上台。主事的年轻妇人慈眉善目,对我们晗首莞尔,我深吸口气面对着眼前波光淋漓的花镜作好迈步的准备。
      可就在此时,那不想要也来的孽缘已悄然来到我们身后,我却浑然不知,一股巨大的力量扯动我的后衣领,毫无征兆的我被人从后面拽得倒退几步,转瞬间鹅黄色身影闪到我跟前就这么拉着李航之的手臂消失在花镜中,错愕的我这次没有发悚,也没在意自己退到谁的怀里,拎起裙摆便往花镜跨上去,妄想追上他们。待进入花镜,看清身边跟着的人是云翼后,我抱着脑袋直唾弃自己的低智商,前方哪里还有李航之与云心的身影,我和他们进入不同的幻境里了!
      “对,对不起,舍妹太顽劣,我没想到她竟然,竟然…”云翼目露愧疚。
      “那你怎么不拦着她?还有,你跟我进来干嘛呀?”我又气又恼,和个陌生人经受情侣考验算怎么回事,哪怕这个陌生人是个美男子我也不乐意。
      云翼脸上微微泛红愧疚地解释道:“都怪我无能,来不及拦住心儿,见她往台前挤,以为她只是想靠近些看热闹,不曾想她打的是这个主意,待我追上台,正遇上姑娘你向后跌,顺手扶了一把,没想到姑娘腰带上的流苏绕在翼的玉佩上,姑娘又心急追赶,便将翼也一道拉进来了。”
      敢情是我把人家捎带上的,自我嫌弃地歪了歪嘴角,盘算着他还不如别扶我直接让我摔地上,我可能会更冷静点看问题,也不至于貌然陷入这个没有李航之的幻境里。
      低头看向裙裾,腰摆间编花的锦带流苏果然不争气地缠在云翼腰间的玉佩上,我小心翼翼地解开流苏,自知理亏便放软了语气:“算了,也不是你的错,要怪就怪那个臭丫头,莫名其妙作这么幼稚的事情。”
      云翼倒也不介意我这么数落她的胞妹,反而恭谨地附和道:“云心那个臭丫头确实幼稚,着实被家人宠坏。多谢姑娘宽宏大量,翼来日定登门谢罪。”
      “不用了!多大的事!”不要再遇到你们就是万幸,我挥挥手,望着眼前无边无际的浓雾,心生懊恼:“我们还是先想想怎么打发这一个时辰吧!不知道会不会有奇怪的东西冒出来,这雾森森的让人感觉好诡异。另外就别姑娘姑娘的叫我,听着别扭,鄙姓夏,叫我小夏就好。”
      “夏,雨萱?好名字!叫小萱或萱儿不是更好听?”云翼自来熟的自顾纠正我的称呼,他单手食指轻点下巴,认真的表情衬得他艳光四射。
      “别啊~!我们又不熟!”我脱口而出,本并不打算告诉他全名,没想到他在和风楼听李航之叫唤过我就记住了,还想出“萱儿”这么亲热的称呼,我可不想日后被某人的醋缸淹没。
      被我唐突又直接的抵制,顿时云翼脸上的红晕由浅及深,整个人哑在那里尴尬无措。我反应过来自己的应对有些不近人情,忙补救道:“名字嘛,叫得顺口就好,随便啦!呵呵呵!哎,你说,我们两个既然来的意外,是不是在这个幻境里什么也不会出现啊?一直这样雾蒙蒙得,无趣又压抑呢!”
      翼依着我的话环顾了会四周,突然眼眸闪动指着我背后说:“你身后的雾淡了!有光!”
      我迅速转身,眼前果然白雾渐散,前方有光亮,地上依稀显出条路来。
      “去看看?”我提议,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总不能在这里大眼瞪小眼尴尬两小时?
      云翼轻嗯一声表示同意。

      置身在云雾袅袅中,前方的光亮映衬着物景轮廓茫茫然宛若仙境,周身上下半隐在雾中,抬脚间从裙脚滑过的雾絮,给人飘然超脱的错觉。因为视线受阻,耳根子变得凌厉,细密的人声接踵而来。我循着声响疾步前行,云翼怕与我走散便紧紧跟着。
      “怎么会?”走出浓雾我彻底迷惑,这里就像我穿越而来时的景致那般真实,我踩过地上的树叶,咋咋作响,抚上沾着水气不甚干躁的木栅栏,已分不清眼前是真是假,这里分明就是合洲城郊的农宅,那个我热闹温馨地生活了好几个月的地方。
      “看来幻象依然存在,只是翼的记忆中没有见过这样的地方!”云翼率先越过我推开栅栏走入院内,“有趣!这几间屋舍虽简陋,在这山野景致中衬着倒也显出几分情趣来。”
      我也踏入院内,手却不停地去抚摸眼前看到的东西,这触感太过真实,嘴里的话却不太真实,“这是我家。”
      云翼眼中闪过了然,点点头,“即是小萱的家,那这幻象便是由你而生了。”
      我猛然心惊,由我而生的幻象、由我而生的考验,为什么会是这里?这里有什么样的考验呢?原本我既害怕又期待,但现在许是跟在身边的不是李航之,期待反而变得更多。
      屋内传出轻脆细致的女声,那声音我听了便知是何若兮那丫头,以往听着像魔音,现在听来却分外想念,明知只是幻象我仍然止不住开心地推门进去。
      “若兮!我回来了!”话不由自主的便说出,我也搞不清自己的心境。
      屋里有三个人,何若兮、多蒙以及竹月,三人围着饭桌坐着,何若兮正与多蒙激烈地争论着什么,在我贸然进门的同时,他们停止说话全都转头望向我,而何若兮小雀般明亮的眸里噙着泪花?竹月的神色里有无奈?担忧?为何每个人都苦着脸。
      何若兮强吸口气,似要把泪花憋回去,起身走到我跟前,勉强挤出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突然双臂一张抱住我,我吃惊的正想说什么,只听她微颤抖的声音说:“夏雨萱!我讨厌你。走了你就不要回来!”
      我以为她这是因为我离家迷路又被绑架而闹别扭呢,再看看她现在的样子哪里有分毫的讨厌。我拍拍她的背安慰道:“若兮,我这不没事嘛!”
      只片刻,何若兮便松开我,看看我又看看云翼?然后说:“多蒙都告诉我们了,现在只表哥不知道,你自己想想怎么和表哥说吧!若兮累了,先行告退。”说完又用无比心疼和同情的神情看了眼云翼?这才离开。
      我越发糊涂,她这是把云翼当成李航之了吗?这难道是幻境出BUG了?不过也多亏这个BUG,我才能从这太过真实的假象中稍稍剥离。云翼晶亮的眼睛里起初写着疑惑,沉思了会恍然大悟,心领神会地决定沉默是金,静观其变。
      何若兮走后,竹月也起身缓步走到我们跟前,用爱慕又复杂的表情盯着云翼,话却是对着我说,语气中带着怨忿,“雨萱,如果你敢走,我绝不会放手!”
      云翼在她的注视下有点窘,见她与我的相貌如此相似,于是自行领会,用眼神问我,你姐妹?情敌?
      很神奇地他的提问我领会的真切,便用眼神答复他,不是姐妹,是情敌。他竟明白似的点点头继续保持沉默。竹月转头直视我,最后无奈地说了句,“你别后悔!”便甩着衣袖走人。
      她们怎么都说我要离开?难道?看向屋里仅剩的那个金发碧眼的少年,我有点激动地奔向他。“多蒙!什么情况?”
      多蒙不若她们两个神情复杂,老神在在地坐立不动,双手交叠托着腮帮子,眼睛扫过我与云翼后看向前方。
      “我们回去的时机已成熟,你怎么打算?”他停顿了会继续说道:“是要跟我回去救许诺,还是留下?”
      果然,这便是我的考验吗?终将离开?或是留下?这个我一直以来都刻意淡忘的选择题现在就铮铮摆在眼前,我该如何是好?心惊地转头看向身边的人,还好,不是李航之,事到如今我才侥幸李航之没有在这里,他若知道我的离开不是简单的去遥远的地方而是与去到与他不同的时空之外,他会有怎样的心痛与愤怒?我不敢相像,这样的别离对我们都会是伤害,然心中已升起疼痛,虽不是现在,但,这终究会来的,这总归是我要面对的选择。泪水就这样轻易滑出,模糊了视线。
      微凉的指腹抚过我的眼角,为我擦拭泪水,我抬头望着眼前的人,泪眼迷蒙中分不清他是谁,直到他淡然的说:“你去哪我也去哪,相爱的人怎能分开?”
      浑身激灵,这才看清面前的是云翼,剑眉星目,肤白潋滟的美少年云翼此时正嫣然浅笑,神情坚定的望着我。
      我敛了心绪,叹息道:“你又不是他,这么说好奇怪的,况且你知道我和多蒙这是要去哪嘛?说出来不怕吓死你。”
      云翼皱了皱眉,附到我耳边轻声说道:“你这幻境不是把我当成李兄了吗?且看我这么说不知能否通过考验。再说,你既有不得不离开的缘由,倘若李兄真的爱你自然愿意追随于你,何惧你要去哪,对吧?”
      他真是一语惊醒梦中人,我总是纠结于该不该离开,非要离开时该如何面对这样的问题,却没有想过不如把来龙去脉好好与李航之说清后,看他是否愿意随我一同去冒险,他会愿意吗?他会愿意的吧?他不愿意我会想尽办法让他愿意的!糟糕!我似乎纠结的重心开始往新的方向偏移。(你就是个纠结的银!)
      “你确定要和我们一起去?”多蒙严厉谨慎的反复质问着,“你可知去了,也许再回不来?不仅如此,去到未知的世界,你将一无所有,你真的愿意放弃在这个时代拥有的一切?”
      云翼听着多蒙的质问,眼眸微亮,像捕捉到什么有趣又不可思议的东西,突然非常入戏地揽过我的肩头,信誓旦旦道:“愿意!有她便不算一无所有。”
      这话要真搁李航之嘴里说出来,我相信自己会立马抱住他啃,是个女人都受不了这么肉麻的表达。但说这个话的只是冒牌货,虽算得上A货,我听得只有抖上几抖。
      周围已逐渐漫上浓雾,多蒙的身影不消片刻便在雾中隐去,眼前的实物也纷纷在雾起的同时消弥殆尽。我在原地转了几圈环顾四周,可除了云翼真切清晰地站在我身边,所有的景致都埋入雾中,白茫一片。
      “第一个考验算是通过了?”云翼得意地扬起嘴角,“还挺顺利的嘛!”突然,他像想到了什么,转而探究地问我,“小萱!你的身份很可疑呢?你是什么人?”
      “哈!”我打着哈哈,心下不妙,刚刚虽没人提及未来啊、时光穿梭之类的,多蒙的那番话却耐人寻味的很。眼前的官家公子看样子比纤美的外在来的精明呢,这可不好办,嘴上瞎回道:“我就一普通农家孤女,小的时候我姑姑嫁到西域,后来知道我无依无靠,特意让表弟来带我回去的,就这样!”但愿能蒙混过关。
      “所以,未知的世界指的是西域?”云翼对这个答案不甚满意。我赶忙补充道:“我姑夫到埃及从商去了,他们在埃及定居,那个地方比西域还要远得咧!”姑姑啊,你还是嫁得再远点吧!我只求云翼别再刨根问底。
      “埃及?倒是听老爷子们提过,在中原大陆以外还有许多其他的国家。有趣!”
      “对对对,我们这个世界有好多国家,人种都有好几”我忙捂住嘴以防自己祸从口出,云翼听了我的话狐疑了会便笑着不再说什么。
      我轻吐口气,眼前不远的浓雾中又射出道光,一回生二回熟,我忙说道:“雾淡了!有光!走吧走吧!
      待景物清晰,我揉了揉双眼有点不可置信,甚至有点傻眼。红墙、琉璃瓦、汉白玉石阶、龙纹石柱、飞檐翘角,绵延宏大的建筑群层层叠叠近在咫尺。
      “皇,皇宫?”我虽料想云翼是非同寻常的官家子弟,却未曾想竟是王庭内院的皇家子弟,这个镜花水月别的没试出来,倒是把人家的秘密尽数挖个干净。
      “奴才叩见九殿下!”不知几时,已有个面红齿白的小太监恭敬地跪在云翼膝下。云翼不理会我的目瞪口呆,洒脱地拂过衣袖,“免了,何事呐小圆子?”
      扑哧!我没忍住笑出声来,果然太监都是叫这种名字。可我这莫名一笑把人家小圆子吓得有点惶恐,本来就要起身,现在却埋首更底。云翼纳闷地笑望我,转对小圆子说:“起来说吧!”
      小圆子这才谢恩跪起,“皇后娘娘请九殿下至慈安宫一叙。”
      云翼略有所思后答道:“母后找我?知道了!一会儿就过去,你先退下吧。”
      九殿下?皇后?哇,我怎么嗅出有很多阴谋的味道,正所谓宫庭秘辛多,这皇宫内院向来不适合我这种平头百姓,沉甸甸的压迫感从知道云翼的身份起就密布而起,我赶忙回想自己先前是乎有哪里不得体的地方,哦天,我还骂他尊贵殿下的胞妹=云心=公主?是臭丫头!古人最讲究礼法、纲纪、等级,这万一弄不好就是掉脑袋的事,我心有戚戚焉,“呃,那个,殿,殿下大人,我有眼不识泰山,先前多有不敬,还请多多包涵,不对,是恕罪,请恕罪!”说着就想跪地当回狗腿,却被他拦住了。
      “不知者无罪,何况是我们自己有意隐瞒身份,与你何干。更不论这只是个幻境,你不必守那些个礼数,我还是云翼。”
      我感激涕零,心想,这个皇子人真好啊,心胸很宽广呢。
      “走吧!”他见我呆笑着不动,牵起我的手,“一起去见母后。”
      诶?我为什么要去?“我看我还是在这等你吧?”我总觉得这个幻境没我什么事最好别掺活,单是知道他的身份已够惊悚,再让我去见皇后之类,我听听脚也软。我想挣脱他的手,动作却不敢太大。
      他却握得死紧,“那可不行!刚才我帮你,这回轮到你来帮我。”
      “那你得告诉我这扮演的是什么角色啊?”他的身份摆在那里,我直觉还是不忤逆的好,便任由他拉着我在这庄严肃目的宫宇中穿行起来。
      “暂时我也想不到你该是什么角色,你跟着我便是!”云翼的话里有些意兴阑珊。
      乖乖!在这皇宫大院里走了足有三四十分钟我才见着慈安宫的匾额,虽过路美景良多也耐不住这层层无尽的长廊、石阶、宫道。云翼的步子并不快,我们两个的速度和散步差不多,但他握住我的手丝毫没有放松,原本微凉的指节现已变得热腾腾,再加上走了这么长的路,我的手心里开始泛潮,不舒服地挣了挣,还是徒劳,于是侧着头恨恨地说道:“这个幻境BUG不是一般多!施法者也不用点心,如果是皇后娘娘找,为什么不干脆点让我们直接出现在慈安宫便完事,作什么还要整个一模一样的皇宫路线出来!累死我去!”
      听到我的抱怨,云翼笑的有点诡异,“小萱不觉得皇宫很美吗?多少人想来都没有机会呢。”
      我不同意地摇摇头,“美则美矣,也不过是漂亮的大牢笼。”刚说完我又觉得不妙,这张嘴真是散漫惯了,忙拍拍嘴闭口不言,同时担忧地瞄了眼云翼。
      云翼琉璃瞳里明显怔滞了会,转又浮起淡淡的笑意试图掩盖那种无奈,“小萱,你倒是错怪施法者了!幻境是因人而异的,施术者仅为引,入境者方为导,会出现什么幻境、出现在哪里,全都由入境者的意念所决定,施术者是无法控制的。”
      我翻翻白眼保持沉默,师傅领进门修行靠个人是这个意思吧?心下诽腹,难不成绕路走是你九殿下自己的恶趣味?
      “九殿下觐见~!”那厢守门的太监已扯住嗓子高呼起来,呼完了对我们九十度弯腰,“殿下请。”
      我的心莫名紧张万分,在太监小圆子的带领下抬脚跨过高高的殿槛后,脚底虚弱发软差点栽跟头,所幸云翼仍紧牵住我,借着他的力我才能稍稍站稳。皇后嗳!马上就要见到国母,我能不紧张吗?明知这只是幻境,可骨子里的奴性还是生生被逼出来,朱红锍金柱、六角紫金灯,入眼的金色、金色、金色晃得我眼花,殿里聘聘袅袅的燃着安宁心神的香却在我真见到皇后的刹那也没能拯救我的失态,仅仅看到端坐在上座皇后娘娘的虚形我便整个人跌跪在地俯首不起。
      “儿臣给母后请安。”云翼并不管我的失态,自顾向座上的皇后行礼。
      “翼儿,过来!”皇后娘娘的声音也不若其他女子尖细,威严低沉中带着宠溺。
      “起来吧!趴着多难看!”云翼俯下身子把我从地上捞起来。我紧张的心都快跳出来,心中骂道,你管我干嘛,就让我趴在这数蘑菇呗!
      我终于看到皇后娘娘了,虽不敢放肆打量,但这一眼便已足够震憾。蛾眉片柳、丝眼如黛;高挺的鼻梁,嘤咛的红唇;娇俏的小脸妆粉不深,随意垂悬的三千青丝未盘髻、无钗饰;也未着雍容华贵的凤袍,素雅的金丝广袖罗纱素锦常服包裹着玲珑曲线,慵懒地倚着宽大的座椅,此时正挂着艳绝无双的笑容向云翼招呼着。这哪里是我概念中的盛装威仪的皇后娘娘?偏就如此这般美若天仙、素雅恬淡的女子周身上下散发着强势的气息,真真六宫粉黛无颜色,那皇帝老儿得妻如此还要那三宫六院干嘛。见过云翼云心我就已经够惊艳的,没想到他们的母亲竟是如此这般绝世。
      “翼儿,丞相之女一事,你可考虑清楚?”
      云翼有些不解地看着皇后,“母后?”
      皇后敛了笑意语气变得强硬,“翼儿!事到如今你还是不愿意娶丞相的女儿为妻吗?母后知道你为难,你想独宠夏氏,母后不反对,可是你不是普通的皇子,你是本宫的嫡子!即便如此,你前头尚有八个兄长,虽你的才貌远在他们之上,皇上也对你宠爱有加,其他人自不必说,可年长你十二岁的大皇子却是不容忽视!近年来,他随定北将军征战沙场磨练,在军中树立了相当的威望。”皇后脸上的神情越发冷戾,“况且他的母妃若非离世的早,这个皇后之位未必落在本宫头上!如今皇上定储在即,大皇子的呼声与你不相上下,在这个节骨眼上,倘若你能与坐拥西南兵权的张相结为姻亲,他誓必拥立于你!这个道理你如何就不明白呢!”
      皇后苦口婆心一席训话,简明扼要的把皇家那点争权夺利的戏码讲解透彻,我不禁打个颤,不自觉往云翼身后躲,看样子这个考验对于云翼和他的心上人夏氏?我怎么觉得怪怪的,巧合?确实有点残忍,身为皇家子弟,且是可能成为储君的皇家子弟,想要一生一世一双人不是说笑嘛?
      哈哈,这个考验就看云翼选得是江山还是美人了。我决定看好戏,抬头却发现云翼盯着我一幅了然于胸的样子,那眼神在问我,同意吗?还是拒绝?
      我用眼神回他,同意吧!同意吧!同意了考验可能也就结束了。
      他皱皱眉,继续用眼神问我,你若站在夏氏的角度,如何?
      我想我能与他清晰明了的用眼神交流,恐怕也是拜幻境BUG所致,便指了指自己不明白他为什么这问。
      他却坚持:对,如果今天你是夏氏,可愿你的夫君另娶他人为妻?
      他一说夫君我便想到李航之,那我当然不乐意,李航之要胆敢三妻四妾,我分分钟灭了他,于是坚定的表示,如果我是那夏氏自然死也不会同意的。接着又表示,那只是假设是我的情况,所以九殿下你赶紧依了吧!这皇宫我呆着压抑呐!
      他明白似的点点头,转向皇后,噗通便跪下了,“母后恕儿臣不孝,不能娶丞相之女为妻!”
      “赵云翼!”绝美如皇后也因震怒变得狰狞,皇后拍案而起。
      “母后,翼儿愿得一心人,百首不相离。”
      这个精致的美少年坦荡荡的说着要美人不要江山的宣言,他明明年纪只有十七八岁,投下的身影却异常的高大,给人荡气回肠的感动呢。
      雾再次拢上来,巍峨的宫宇消失了,生气的皇后也消失了,周遭再次陷入纯白,云翼直起身整了整衣摆的褶皱,神情隐在雾中,难以分辨。
      我为了缓解下紧张的气氛,打趣道:“嗳!看不出来,九殿下你年纪轻轻,竟已有情深似海的美娇妻啦!你小子要美人不要江山,有志气!佩服佩服!”
      云翼转头看我,淡淡说道:“翼尚未娶妻,也未曾有过情人。”
      咦?那我扮演的夏氏是什么鬼?我立即缄口不言,我已森森觉得这个幻境有恶搞我们的嫌疑。两个幻境过去了,我只想离开这里回到李航之身边,时间应该也消磨的差不多,我默念着,快点快点。
      “有没听到声音?”云翼侧过头仔细聆听,我也静下心来听他说的声音,远处似乎隐约飘来古琴音弦,我们继续倾听了会,却皱眉相视,这个琴音很不友善,我甚至还能听出,杀意!?
      琴音越来越大声,白雾开始急速散去,可周围不同于前两次,没有显现出什么清晰的场景,却见黑暗铺天盖地的漫延开来,白茫茫尚且压抑,这黑漆漆就是恐惧。云翼的神情也变得凝重,“这恐怕不是幻境!”
      我深感不妙,随着杀气腾腾的琴音在黑暗中环绕,急促的音弦一声漫过一声,我与云翼不由得背靠背站立,直觉会有危险从任何方向冒出来。
      果然,黑暗中,一条嵌满细小勾刺的赤红长鞭夹着冷冽的气息就这样凭空出现在云翼身侧,所幸云翼身手矫捷,侧身闪避的同时将我一并扯开,我们同时避过这致命的偷袭,黑暗中显现出黑色小巧的身影,挥着利如荆棘的长鞭再次向我们袭来,我以为云翼应该会上前迎击,没想到他小子根本不会武功,拉起我的手就跑,嘴里叨叨“不好,刺客竟追到这幻境里来了!”
      啥?刺客?!我头好疼,脚下却没敢迟缓,“幻境里的人物不都是假的吗?难道这刺客是货真价实的?那被他们杀了,我就真死啦?”
      “所以,跑吧!我估摸着时辰快到了,只要我们能撑过去,出去便无事!光天化日他们不敢动手的!”他说的有点喘。
      撑?怎么撑?我们两个像无头苍蝇似的在黑暗中狂奔,虽暂时看不见那刺客的身影,可琴音又缠缠绵绵的绕上来,想来刺客很快就会找到我们。
      “怎么办?就这样瞎跑?”我嘴里念叨着,脚步倒还顺当,亏得我也曾是运动健将,跑个万儿八千是没什么问题,可凡事耐不住久拖,更不论这情绪还高度紧张着呢。心下念念,给我个地方躲躲吧!哪里都好,这样跑下去,不被刺客杀死也会力竭而亡。
      “这边有房子!”就听云翼低吼着,我埋头跟上去。
      许是适应了黑暗,眼前已不全是黑,磅礴的大雨从天而降,砸在我的脸上、身上,这痛感实打实的真。我们四周似荒郊野外,面前的也不是正常的房子,是个破败的小庙。
      “不管了!躲躲再说!” 便推门而入。
      这庙是小,但仍是三殿并立的建筑,主殿正中央一尊破损泥佛像侧歪在座上,供桌倒也蛮大,桌上全是布满灰尘的烛台、香炉,铺着张厚重的破麻布。我看了下左右两个偏殿,比起主殿,偏殿就显得满当些,各有八尊小佛列位其中,细细看来藏身的地方还算多,便对云翼说:“我们分开躲比较好,你去偏殿藏好,我就藏在这大殿供桌下。”
      云翼眉头一皱,“不行!你怎能藏在如此显眼的地方!”便拉着我往偏殿走。
      我急了,推搡着,“我们的目的是拖延时间,这个刺客明显是来杀你的,我又没有仇家,你去藏紧些,我就算先被发现他也未必非要杀我,能拖一下是一下了!”
      说着便挣脱开他往大殿的供桌下钻,不多时外面已是死寂一片,只有哗哗的雨声清晰刺耳,我双手抱腿倦在桌脚下不敢动弹,甚至听得见水滴沿发额落在手背上的啪嗒声,紧张地抹了把脸。刚才狂奔不止没有再意,可现下沉寂下来,黏糊糊的雨水紧贴在身上,微微有点透骨寒,凉意上来钻进鼻腔,忍不住打了个喷嚏,伴随着外面爆裂的雷鸣声吓得我脸色惨白。
      隐约琴音飘来,我的心吊到嗓子眼,待宰的感觉并不好受。竖起耳朵却捕不到半点异响,正彷佛间,右脚脖子吃疼,我低头一看,那赤红长鞭不知几时已圈在我的脚脖子上,鞭上的勾刺扎破裤脚咬进肉里。痛!没来的及喊疼,我整个人就被脚下的长鞭翻转着拖曳出供桌,重重甩在地上,胸背像被石头擂过般闷疼,借着闪电的光芒,背立在殿门口的娇小身影自上而下俯视我,直挺的甩动手中长鞭,宛若死神。
      “女,女侠饶命!我们无怨无仇……啊!”脚脖子在长鞭抽出的瞬间血肉模糊,扎在肉里的刺几乎掀了我的皮。
      “他在哪?说出来饶你不死。”嘶哑的不带一丝感情的声音。
      我疼得发抖,额间已大汗淋漓,咬咬牙,“不知道!我们分头跑的。”
      “阿罗,别浪费时间,快杀了她!”另一个令人胆寒的男音交杂在琴音中自黑暗的四面八方传来。女刺客闻言缓缓举起手中长鞭。
      完了!我害怕的闭上眼,懊悔自己贪玩好奇,爱情没考验成命却要交待在这里,心中满是再也不能见到李航之的凄怨不甘。
      “航之!救我!”害怕到极致,破喉而出的只有这四个字。眼前瞬间出现高大俊挺的身形挡在我身前用长剑阻下那夺命荆棘鞭,不正是李航之吗?
      “航之!航之!”我激动的浑身颤抖,那边李航之并未回头,已然与女刺客打成一片,身后有人把我从地上打横抱起,抬头看竟是云翼,惊呼,“殿下?你怎么跑出来!”
      云翼不答,面色深沉地朝刺客方向看了眼后竟打横抱起我夺门而出,没想到看着瘦弱的他,抱着近百斤的我还能跑起来,我着急道:“殿下!你放我下来!航之来救我了!你放我下来!”
      云翼收紧手臂,瓢泼的大雨浇在我们身上,许是太过密集,云翼的眼睛被浇灌的有点睁不开,眯着眼吼道:“冷静点!那只是李兄的幻象,怕是抵挡不了许久!”
      我明白过来,那个出手相救的李航之是我极度恐惧意念下产生的幻象,而幻象是不会对真正的人造成实质性的伤害,很快刺客就会发现。想到这我害怕的缩了缩,脚上的伤在雨水冲刷下血液循环的更快,不停往外冒血疼得我要死。
      “坚持会!很快就没事了!”云翼倒是出人意表的沉稳,有些沙哑却如一剂强心针,平覆我的恐惧。
      他仍旧跑着,本就苍白的脸上已无血色,也许再一会他便会倒下!他紧紧抱着我奋力奔跑着,紊乱的呼息、紧咬的牙关,明明如此年轻却有着超乎年纪的坚毅。就在此时,雨停了,不,是消失了,黑暗也在消失。
      湿漉漉的感觉随即消失,刚刚还狼狈不堪的我们衣裳已然整洁干净,如同大梦一场,我和云翼相视大笑,我们终于熬过这梦魇,只有我脚上的伤是真实的存在,虽然没有刚刚在雨中显得那么凄惨,但纯白裤腿的一圈鲜红还是挺触目惊心。

      待周围又雾起雾退,嘈杂声四起,云翼与我以公主抱的浪漫姿势大咧咧站在宝月斋的高台中央,场下惊呼声不断,鼎沸的人声终于把我拉回现实。
      云翼回神的早,见我还在傻愣愣仰天不语,俯首在我耳侧笑着叮咛,“喂,出来不许喊我殿下!”
      我将将回神,那边风驰电骋的迎上来蓝色身影,身形浮动然后便看见自己已从云翼手中移至李航之的怀里。云翼愕然,双手尚呈托举姿势,但见李航之铁青着脸反而说不出话来。
      “镜花水月的幻境竟能伤人,宝月斋作何解释?”李航之冷冽地质问使得台下一片哗然,所有人都看到我脚上的伤并开始议论纷纷,台上负责主持的年轻妇人不可置信地盯着我的脚支吾,“这,这不可能!怎么会…”台下宝月斋的护卫们肃然呈警戒状态。人群中云心软绵绵地倚着子鸢,领头的青衣护卫力奴作势要冲上台,被云翼用眼神制止,而场下的人潮骚动不已,有人开始指责与质疑宝月斋,场面开始失控。大梦三生的冲击致使我还处在魂游状态,只是下意识的揉紧李航之往他怀里偎的更密。
      “我宝月斋的镜花水月开放三年来从未有人受伤,今日竟有歹人想借幻境伤人,真真是奇耻大辱!莫说公子要追究,就是我宝月斋也不能容忍,必定要查个水落石出,还几位公道才是!”
      轻铃的女音自木雕屏风后随着白衣女子娓娓而出,如莺歌、如弦鸣、如焚音过耳,不高不低、铿锵有力;如豚嘶、如琴动、如春风拂面,不响不脆、悠扬动听。少女的嗓音带着荡涤人心的魔力,此音只应天上有,人间哪得几回闻,说话间,她的声音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就连李航之怒气极盛的眼中也闪过讶异,我则是完全听痴了。
      “三小姐!您开口了?”年轻妇人看上去比我们还惊讶,台下的人在听到莫悠悠开口的瞬间平静了会,现下又再次炸开锅。只听得有人说,这位宝月斋三千金在这设擂期间从未开口说过话,今日是头遭,竟拥有如此动人嗓音,只是不知那斗笠面纱下的容貌若何,听说是奇丑无比,看来老天还是公平的云云。
      莫悠悠轻笑出声,向着年轻妇人方向:“老乞儿说得倒是不假,镜花水月迟早会让我遇上须开口说话的缘分,只是,这三年的时间,长了。”说着,从衣袖中取出个巴掌大的净白玻璃瓶转向我们,我以为她是要向我们要血?可这幻境我不能算通过吧?却见她靠近我受伤脚脖子的方向,轻轻掀起我的裤角,看着我脚上那圈被勾刺扎破的细小点状伤口,用白色丝娟替我擦拭掉已凝固的血迹后,将玻璃瓶嘴朝着我的伤口倒出几滴透明液体,那液体有点黏,落在伤处冰凉异常却也消去了我的疼痛,很神奇的才几秒钟功夫那些密集伤口处外掀的皮肉竟开始愈合,莫悠悠低头看了看,又拿丝娟帮我在伤口处扎了个漂亮的结后才将我的裤角再次放下。
      “真情血,百疮可愈,姑娘的脚明日便可无碍。”莫悠悠将那神奇小药瓶收好后上下拍了拍双手说道。
      我想真是她的声音太好听,连带她的气质和人格魅力都上升N个档次,她帮我疗伤的整个过程,我们就这样静静地看着毫无抵抗。
      “宝月斋向来奇珍异宝多,今日让李某开了眼界,多谢三小姐拿如此珍贵的宝物为雨萱疗伤,此事便罢了。”李航之冷冷地谢过莫悠悠后,就准备抱我离去。
      “等等!”
      “等等!”
      云翼与莫悠悠同时开口,云翼见状很绅士的让莫悠悠先说。
      “天色渐晚,姑娘的脚伤暂未痊愈,不若请几位到宝月斋琼田分号休憩,我想给几位郑重赔个不是聊表谦意。”
      莫悠悠说得诚恳规矩,李航之却以惯常的冷漠回应,“不必了,就此作罢。”我料定他想低调处事,虽然这里在洪成铨的势力范围外我们也不能掉以轻心,只是我不明白他为什么生这么大的气,我的脚不是被莫悠悠三两下就处理妥贴了?他这样倒显得不尽人情,人家谦也道了,伤也给疗了,他还在不满什么?便小声喃喃:“航之…”
      “你闭嘴!”他竟然凶我!
      “李兄!小萱受伤皆因舍妹与翼,望李兄莫要责怪小萱。李兄于舍妹有救命之恩,小萱于翼亦有救命之恩,只此大恩翼来日必报!”
      李航之只阴鹜地瞥了眼云翼并不吭声,抱着我转身离开。
      日已垂暮,透过山蔼光线所剩无几,春季昼短,估摸着不多时这天便要黑透,李航之将我抱上马背后便匆匆拍马奔驰一路无话。
      回到县城时,已是华灯初上、星火燎亮。夜里的宜县竟也十分热闹,可疯玩了整天,在镜花水月又经历那么场生死较量,我委实疲惫不堪,没有心情逛这夜景,而李航之本来想在城内找间客栈,没曾想跑了两三家均是客满,无奈只好带着我又回到我们的小游船上,沐浴更衣后我只穿件白色里衣倚在美人榻上仔细观察自己受伤的脚脖子,莫悠悠的药真的很神奇,这才几个时辰的功夫,伤口已好了大半。
      “还疼吗?”李航之轻轻靠近我,挨着我坐下。
      “不疼,好的差不多,明天真的就完好如初了!”我喜滋滋地抬头看他,却有些傻眼,李航之同样穿着白色里衣、披散的长发带着未散干的水气,迷迷朦朦,眉目清俊又明亮,完美的薄唇微微上扬似笑非笑,闲散地盯着我脚,显得温顺又平和,与平日里的冷冽气质完全相反,他这个样子好像可爱的大猫咪,让我忍不住伸手去揉他柔顺的头发。
      他诧异地迅速偏过头望着我,突然又皱起眉,翻脸极快,用手捏住我的脸颊训道:“还笑得出来!今日你若在那镜花水月里有个好歹,我不仅会血洗宝月斋,那对双生子也要给你陪葬!”
      “哎哟!这不没事吗?人家还拿看家宝贝给我治疗!你不要说得这么恐怖!”我依然嘻皮笑脸,但我知道他会说到做到,想那在江湖极富盛名的陆庄不也因为我而毁于他手?我真为宝月斋捏把汗呢,不过说到双胞胎我不禁想到他们的身份,忙说:“诶,你大言不惭,你可知道那对双胞胎是什么人?”
      “便是皇子公主又如何?我照杀不误!”果然还是这种冷冰冰的无情言语适合李航之,这种话说得信手拈来。
      “你怎么知道”我惊呼起来,顺便拍掉他捏我捏的很欢快的猫爪,“你情报网有够厉害的呀!”
      他白了我一眼,“倒是你!谁给你胆子敢冲到别的男人面前挡刀子!”
      我扑哧笑了,“我才没那么勇猛!真要说起来,救人的可不是我,而是大侠你呐!”
      于是我将幻境里最后那段惊险无比的经历与李航之详细述说,听的过程中他的剑眉始终紧蹙,直到我说用意念把他召唤出来救命大吉,他才稍解眉头,但随即又提出质疑:“刺客是在第三次幻境中出现的?”
      我点点头,没注意哪里不对。
      “那前两次幻境呢?你与九皇子陷入何境?”他紧追不舍。
      “呃…”我心下不妙,那两个幻境我没打算说,也暂时不能说,于是装糊涂打个大大的哈欠,“哎呀好累啊,我困了!下次再说,我现在要睡觉!”扯过被褥就往榻上倒。
      手上的被褥却被他截住,他好笑地盯了我一会说道:“也罢,去床上睡。”
      我被惊得困也不困了,但表面上还是要装装,“说什么呢!我不都睡这的么,难道你要和我换?”
      他二话不说起身抱起我连同被褥一块塞到床铺里侧,然后便挨着我躺下。我震惊的睡意全无,他却将身子侧过来面向我神色平淡地说:“从今往后便就如此,今日你受了伤,早些休息。”说完抬手用掌风熄灭烛火,一室黑暗。
      许是真得累极,又满室的温暖馨香,起初我还扭扭捏捏动都不敢动,但不多久便沉沉睡去,毕竟只是同床共枕而已,这一觉倒也完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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