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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尘飞扬 ...

  •   莫悠悠向岛主许诺要先送我去离州完成任务后,再返回无忧岛,岛主没有异议,只风轩扬笑称,欢喜果本来就是要送给我的,悠悠没有必要特意牺牲自由来相抵,若悠悠改变主意了完全不必回岛。看着小洋笑的人畜无害的样子,我很想去敲他的目鱼脑袋,顺便告诉他悠悠其实是为了他才执意留岛的,但见悠悠泰然自若,一幅不屑欠人情的模样,我压下助攻的念头,毕竟我这刀没补好可就白送人头了,还是由她自由发挥的好。
      此次离岛尽管我信誓旦旦的承诺只要没离开古代会常来看望小洋,心底却明白,今日一别再见遥遥无期,小洋笑意盎然,眼中的落寞与不舍我却是懂得,但只要他好好的活着,有人爱他、疼他,我除了祝福再无其他,我相信他定也是如此。离别的那刻,他最终还是越过所有人,跃上甲板给了我一个满怀,这个离别的拥抱我逃不开,也不能逃开,像亲人那般,我拍拍他的肩,泪在眼中打转。
      “小洋,要快乐的活着!再见了!”
      “萱萱,你若幸福我便安好,如若不然,可以随时来找我。”风轩扬的声音有些哽咽,抬头看了眼李航之,继续说道:“若有人敢让你伤心,不要怕,记得你还有我这个备胎。”后半句说得像是安慰我的玩笑话。我忍回眼泪挤出笑容,“怕什么,我备胎多了去!你还不知道排第几!”我猜李航之反正听不懂,嚣张狂语。
      风轩扬被我逗乐,放开怀抱两只手捏住我的脸颊:“能耐了啊!早知如此,当初我就该和你先订个婚约什么的,再不济也该有个初吻作留念,要不现在补一个?算作吻别。”说着竟夹着我的脸提向他,我瞪大双眼,可笑又无语,十年不见,那个朝气阳光的温柔小男孩变成痞子无赖了!双手抵着他要俯下来的脑门,所有人都惊呆了,而我身后的李航之再也看不下去,一招隔空打牛直接把风轩扬送回岸上。
      海风徐徐,扬帆破浪,当无忧岛在茫茫大海中消弥成细小沙砾时,我被李航之拎回船仓,莫悠悠坐不到两刻钟便开始晕船,云心亦然,在内陆皇都长大的千金公主从未有过渡海经验,被虏的那晚她昏死过去没有知觉,现下在波涛骇浪中摇晃的天旋地转,起初她好面子,撑死不说难受,最后脸色灰灰,呕吐不止,这才让我这个临时婢女伺候她喝水漱口。
      “小萱肤色白皙,不若沿海庶民,竟对渡海潜游信手拈来,不知是在何处学习的?”云翼虽对海渡同样不适,但明显要比那两个强许多,见我在船上活蹦乱跳,便开动他的聪明小脑瓜发问。
      我转了转眼珠瞎掰道:“我爸喜欢游泳,我自小就被他带在河里混,潜水摸鱼、捡石子那是常有的事,大概一通百通了,这潜海其实还是第一次!呵呵。”
      云翼略有所思地晗首,“小萱的父母倒有些奇了,不同常人,教女孩子游泳、喝酒,不过把你的性子倒是教的挺好。”大概说话能够缓解难受,云翼破天荒的主动找我东拉西扯,“你似乎不大会琴棋书画那些,说说你都喜欢什么?”
      “她岂止是不大会,大约连琴都没摸过,走两步就算跳舞,棋子是黑是白都不知道,书画就更不用提,能画个乌龟王八已是佳作,吃吃喝喝倒是一流……”不等我自己回答云翼,李航之已经主动揭穿我,直把另两个晕船的都逗笑了,令人颜面尽失,我恼羞成怒:“谁规定女孩子都要会那些!我会的别人都模仿不来!古琴我是没摸过,那电子琴我还会弹娃哈哈呢!跳舞也没什么了不起,我会走猫步、模特秀;我会下跳跳棋、五子棋和飞行棋;国画是不会,可我会漫画!还有,别看我作不出诗,对好的词作我也是有欣赏意境的!”说到这,我突然想起我那张珍贵的张大词人作品上哪去了?我记得我一直都很宝贝的收纳在背包里啊!话说很久没找着了,转头问李航之:“我的醉垂鞭呢?”
      “那种不入流的情诗留下何用?早丢了!”李航之不屑的好像只是丢几块钱的态度。
      我听完当场石化,给我丢了?转瞬我爆跳如雷,冲上去纠住他的衣领吼道:“你神经病啊!干嘛丢我东西!知不知道那是谁写给我的!是张先、张先、张先懂不懂?张大词人张先的亲笔词,你竟然!你竟然!”说是不入流的情诗,oh my god!我要开始晕船了。
      李航之没料到我反应这么大,被我吼得皱了皱眉,将衣领从我手中扯回:“不过是首情诗而已,谁不会写!”
      我急的跳脚,“谁告诉你只是首情诗!那是旷世佳作!最重要的它是张先写的、亲笔写的!”想教他赔都赔不出来,我一跺脚生气道:“你个讨厌鬼!我不理你了!哼!”说完转身躲角落去生闷气。
      云翼被我们的争吵搅得莫名其妙,约摸听了个大概,问我:“张先是……”
      我气鼓鼓的,本不想理,但问话的是云翼,且他聪明的抓住了重点,不像可恶的李航之,只关心那是首情诗,于是回道:“是有名的才子,也是令人敬仰的大词人。”又觉得这样解释不妥,加了句,“一位朋友的朋友。”
      “可否诵来听听?”云翼好奇心起。
      “双蝶绣罗裙,东池宴,初相见。朱粉不深匀,闲花淡淡春。细看诸处好,人人道,柳腰身。昨日乱山昏,来时衣上云。”李航之平淡的背出来,看我的眼神却暗藏着怒火。
      “文采风流,是首好词,情真意切。”云翼笑着赞许道。
      “再好不过是情诗,有何值得留念。”李航之这句话更像是对我说。
      我气得不想理他。没想到云翼竟自言自语:“张先吗?嗯,记下了。”
      因为我的生气,整个船仓登时安静下来,气氛有些僵硬。碍于这么多人在场,李航之不好来哄我,便由着我独自生闷气。
      猛地,船身一阵摇动,似有巨浪,李航之的神情变得谨慎起来,云翼也猛地睁大双眼,“不好!这琴音……”
      经他这么一说,我侧耳倾听,在嘈杂声中确有隐约琴声,而且我听过这凌厉的,带有浓浓杀意的琴音,幻镜中的刺客追到海上来杀我们了?
      “你们全都留在这,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许出去!我去看看!”李航之急促的交待道。
      莫悠悠起身想和李航之出去,被他制止,“你留下保护好他们!”说完便夺门而出。
      几分钟前我们刚离开石门峡,照理再过个把时辰便能返回骁城,却不料刺客竟抓准时机在这海上堵截。幻镜中那两位终于出现,幕后黑手担心我们入了离州境内或与国舅的军队会合便再无机会杀掉云翼兄妹,此次定是倾尽全力最后一搏,占着天时地利,海上不比陆地,无处可逃,悠悠的行云步在这方寸之地毫无用武之处,眼下船上除开无忧岛护送的几个家兵外只剩李航之孤军奋战,非生既死,我们面临有史以来最大威胁。
      几经生死,我的心脏承受能力已是日渐强盛,在这生死关头,刚刚的斗气争嘴瞬间变得不值一提,李航之虽内力剧增,但以他一已之力,真得能护我们几人周全?我不敢相信却愿意相信,在船仓下呆了许久,听着外头的风生云起、喊杀震天,我再按捺不住,不顾云翼、悠悠阻拦,执意要出去看个究竟。
      推开头顶仓门,迎面就是海风猛灌进来,咸湿、血腥、凌利,甲板上混乱不堪,毁坏的白色布帆将折断的桅杆盖住了大半,晕开的血迹在布帆上崭开朵朵红花。船左右侧舷上十几个绳梯将船只与船身两侧的三艘小型舰式战船连在了一起,无数的黑衣人自绳梯那头爬将过来,船上的水手、家兵还有李航之都在奋力抵抗着,可敌人过于众多,且分布在三个方向,砍了这边的绳梯,那边又重新架起,掀了这边的黑衣人,那边爬上更多的黑衣人,甚至有人开始向我们的船射火箭,风夹着海浪如雨般落下,船身在海水中侵湿不易着火,黑衣人便抱着油桶往船上扔,轰隆隆的爆炸、浓黑的烟雾与点燃的火苗沾着布帆瞬间燃烧,船身开倾斜。
      我在这惨烈的境况中只露了头,便被眼前触目惊心的场面呕得快吐,焦急地把目光锁定在李航之身上,看他不迭迟疑地击杀着每个妄想登船的敌人,脸上、身上满是鲜血,明知那不是他的血,我还是心疼,握紧手中的防卫武器,木棍,我竟想着要到他的身边,帮他看住背后。可我们之间的这几十米宛若沟壑,想要靠近却千难万阻,我为了不让他分心,咬咬牙默默前进,却哪里是我能料想的,在大家的奋力防御下能顺利登船的黑衣人并不多,就算登上也很快被李航之他们干掉,但流箭却是不曾间断的,我在地上捡了个锅盖似的木板当盾牌,走两步便要小心的低头防流箭,心绪意外的坚定与平静。
      “雨萱,背后!”
      我心惊,听到喊声不顾一切的转身、举棒、挥棒,连串动作下来,定睛一看,那个想偷袭我的黑衣人死状太可怖,当胸被剑贯穿而过,脑额上被木棒击打的血喷涌而出,溅我一脸血,原来是悠悠跟上来刺中黑衣人,腥臭瞬间侵袭我的五感,顶住恶心的气味我冷静地察觉到身边的空气浮动着杀气直直向我侧颈袭来,我看见悠悠瞪大的双眼和面具下的慌乱,下秒我条件反射的往后退步,没曾想两个月间断断续续练着毫无成效的行云步在这生死关头被我迸发出来,带勾刺的荆棘长鞭第一下贴着我的肩膀甩过,第二下贴着我的衣襟甩过,虽险险避过,衣襟却被勾刺撕裂划破,面对攻击速度越来越快的长鞭,我不知能否成功躲过第三下,将注意力全数集中在脚下,突然手肘被人狠狠带过,周身360度旋转后与长鞭擦地交错而过,后背稳稳的靠在了李航之怀里,只见他单手持剑主动缠绕长鞭,奋力挥臂,那边持鞭刺客耐不住这内力强劲的拉扯,顺着力量在空中翻腾几周后,长鞭脱手,我这才看清在半空中翻腾后轻巧落在甲板那头的刺客不正是幻境中的女刺客,阿罗。
      幻境中茫然漆黑我没能看清她的长相,却牢牢记住了她的身形,娇小却如死神般的气质在她的周身凝成黑色曼陀罗,今日她仍旧穿着黑色刺客服,椎子般尖细的面盘苍白无色,面无表情的朝向我们,她的眼睛很怪异,灰白得几近透明的眼珠淡然无光,分明是个瞎子,但却能精确的找到她的攻击对象,随着她的出现,先前隐在喊杀声中的琴音逐渐变得清晰,我反应过来,难不成这琴音就是她的眼睛,才会如此怪异不成曲调,猜测间,冰冷的不带一丝情感的低沉男音在四周响起:“阿罗,他是本尊,小心。”
      李航之没空数落我的出现是否给他添了麻烦,只用手抚过我脸上的血迹问道:“受伤了吗?”我赶忙摇摇头,同时叮嘱:“你别管我,自己小心!”
      李航之不再说话冷着脸将我推给悠悠,示意我们向后退,自己开始运气提剑迎战阿罗。
      “我们今日就算胜了也难活命。”一直在努力观察周边形势的莫悠悠担忧的说道。
      我当然明白她的意思,船身在不断的攻击下残破不堪,舵已散、杆已断,倾斜的角度越来越大,不必等他们杀光我们,只要再过几刻钟这船便要沉没,茫茫大海,我们要如何回到骁城?
      “要么杀光他们夺船,要么死。” 我作梦也没想到这般残忍的话会出自自己的口中,这一年的穿越时光彻底改变了我。
      莫悠悠表示赞同,“别无他法,可单靠公子,这恐怕太难,时间亦不多了。”
      “所以,我们要帮他!”我小心翼翼地防备流箭以及登船的黑衣人,一边仔细观察包围在外侧的三艘轻型舰船。两艘在左侧,一艘在右侧,成双面夹击趋势,但不难发现攻击主要集中在左侧,右侧船舰经过前期几波黑衣人后,便所剩无已,而恰恰那琴音与阿罗便是从这艘船过来,而且看那弹琴人的架势与态度,恐怕不大不小也算个指挥的,而且只躲在幕后弹琴,可能武功并不高,只要擒下他控制那艘船便成为可能,况且他们铁定不会想到被夹在大船上受攻击的我们会去想夺取他们的船,还能达到出奇不意的效果,只要夺下敌船,再把我们原本的船炸成个大火球,便能形成天然屏障,轻舰本就快,那两艘要越过火船来追我们就晚了,计划是有,可问题是谁去夺船?李航之那边正和阿罗打的难解难分,况且夺船、人员转移、炸船这系列的步骤是要一气呵成方能成功,若有半点差池,或是被敌人发现,我们便死无全尸,我为自已的大胆而颤抖。
      “我去夺船……”悠悠平静的说道。
      “你会游泳吗?你能潜过去不被人发现吗?只能我去夺船,你负责作好炸船准备以及通知李航之牵制敌人,待我夺船成功,我会挥白布示意,再转移云翼云心他们,最后让李航之炸船、撤离!”我思忖再三作出安排。
      “不行!你一个弱女子,如何夺得下那整艘船!不能去!”
      声音自我们身后响起,我们警惕的回头见云翼和云心不知几时也从船仓下跑上来了,大概下层开始进水了,云心惊恐的捂着嘴,面对眼前的景象显得苍白无力,而云翼大约是听到了我的计划和决定,神色凝重的阻拦我。
      “那在这里等死吗?”我握着木棍的手越颤抖,心绪越发的冷静,“横竖是个死,不如拼了!”
      我脸上的狠决或许震慑到了云翼,他张着嘴却说不出半句话,最终只蹦出:“我同你去!”
      云心吓坏了,担忧写满整张骄傲的小脸,“翼!不要!”
      云翼抬手制止云心,眼神笃定的对我说:“再带上个无忧岛护卫,走!”
      我深知两个身无寸功的人胆大包天的要去夺船,委实搞笑,可是什么给了我们胆子已无从拆解,我也没有任何退缩的理由,就这样拉上离我们最近的护卫由甲,三人从船尾跳入海中开始疯狂的夺船计划。
      航之,在你拼命保护我的同时,我也要用我的方式为我们争取生机。
      乘乱,三人潜入海中游到舰船的尾舷试图攀住木架登船,但这比打电脑游戏来的复杂百倍,在海中侵泡的木制船身,滑溜溜,能攀手蹬脚的位置也高于海面近一米,对于没有功夫的云翼和我简直是不可能的任务,我有种出师未捷身先死的悲凉感。由甲是风无恙派来护送我们回骁城的护卫之一,功夫不错,身形瘦小,动作敏捷,搁在21世纪,这类人,我们统称为瘦猴精,在我和云翼无从下手游来游去的当口,他已经蹭蹭蹭爬上去两米多,眼看就到船仓口,他攀住船沿回身朝海里望了眼,见我们两个在海中上不来,便脱出一只手从怀里掏困麻绳朝我们作了个手势,表示他先上去再用绳子拉我们上去。
      刚才因为由甲离我们最近才拉得他,没想到却是个聪明能干的好帮手,我抬头见由甲悄悄伸头观察了会后,轻巧的翻进船仓,我和云翼在水中焦急等待,不料却突然从上而下砸下个人来,云翼反应迅速,将我往船身推了推,将我护在内侧,那尸体如同巨石在海上砸起水花后消失,只来不及消弥的血四周漾开,我吓得面白唇灰,云翼却指着上方教我抬头,我强装镇定抬头就见船仓口探头探脑正往下放绳子的正是猴精似的由甲,我再次感叹选对帮手。
      进得船费了些劲,总算是有惊无险,刚刚由甲处理了独自留在仓内的黑衣人,此时仓内空无一人,我们三个稍作修整便碰头下一步行动。
      “由甲对船的构造熟悉,直接去驾驶仓控制掌舵的,我和云翼上甲板找那个弹琴的。刚刚我在那边船上观察过,甲板上没几个人,应该很容易。”我草草计划。
      “杀人你们会不会?”由甲倒是一针见血,见我们爬个船都这么艰难,他感到忧心忡忡。
      “打晕行不行?”我骨子里对杀人这种事还是排斥的。
      云翼玉瓷般的脸因为刚爬过船而有些潮红,神色却同幻镜中那般坚毅,“杀人的事交给我,小萱保护好自己。”说着从腰间抽出一把雕着精美螭龙手柄的锋利短刀。
      由甲点点头,“我若拿下舵,会将船头向右调转。”
      我回道:“待我们拿下甲板和那个弹琴的,琴音若止,便是我们成了,之后会弹几个重音!你听到便满舵前行。若一刻钟后琴音未止,你便自己逃吧!”
      由甲率先走出去,而明明年纪比我小的云翼却执意要我走在他身后,一副母鸡护小鸡的样子。我的武器还是那根木棍,对于我来说,这样的武器轻便易于使力,又有一定的杀伤力,就算杀不死,能把人敲晕就行。
      通往甲板的路上,像刚才那样的小船仓有好几个,我们蹑手蹑脚的经过一个又一个门,并未遇上黑衣人,但在往甲板的入口梯前有两个黑衣人,一个就地坐着,一个倚着扶手。得同时解决才行,靠云翼一人是没法对付两个的,我朝云翼比划,示意我对付左边坐着的,他搞定右边站着的。云翼眉头紧锁,但没有反对,握紧手中短刀,额上的是水还是汗早已分不清,眼睛中泛起的红丝透露杀气。我亦双手举起木棍,蓄着气力,准备奋力击打,嘴里用口形默数,一、二、三!
      云翼和我同时从堆满货物的木架阴影处跳出,一人向左,一人向右,目标明确。用了行云步的我几乎是瞬间到达黑衣人跟前,心在剧烈颤抖,木棍牢牢握在手中,从上往下正对坐在梯口目瞪口呆的黑衣人脑门狠命击打,一下不够,两下、三下……我闭上了眼,虎口处阵阵发麻,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直到云翼用手握住我的肘,我睁开眼,看到被我打的满头血的黑衣人早瘫了,而那个原本倚在扶手处的黑衣人也被云翼用刀抹了脖子,云翼伸手探了下瘫倒黑衣人的鼻息后举起刀往心口处补了一刀,我惊的半晌回不过神,想哭,哭不出来。生命予我的意义原本是那样珍贵,而如今,我都在做些什么?之前每次遇袭,李航之也都是把我护的远远,没让我沾染半点血腥,眼下一而再、再而三的有人在我的伤害下死去,我的神经麻痹的快要抽搐,云翼起身揽住我的肩,轻声说道:“杀人的事交给我,你别怕!”
      还有未完的任务等着我,我告诉自己对敌人慈悲就是对自己残忍,强收心神,在云翼的牵引下越过两具尸体往甲板上走。
      所幸我的判断是对的,这艘船上的杀手比起另外两艘,少得太多,大约是因为有高手在,所以忽略了,那边主船上,李航之不仅要与阿罗缠斗,还要抽身处理三不五时登船的黑衣人,一时间也占不到上风,可长此以往,必定力竭而败,我得加紧步伐。
      轻纱白帐立在这漆黑的船舰甲板上突兀又显眼,琴音自纱帐中传出,我和云翼对视了一眼,便全力冲进去,方寸之地,仅有一个满头白发,长及腰间,身形瘦弱的年轻男子在其中抚琴,我的牙突然冻得打了个颤,这个人浑身散发着寒冰气息,李航之与风无恙的冷只是种气质,而这个人本身就是块冰,云翼的刀架在他的脖子上,他只抚琴的手停了下来,却笑意淡淡的说道:“真是令人意外!竟然能反客为主,佩服佩服。”纱帐外听到动静的黑衣人立即全都围上来,见我们挟着抚琴的都不敢上前,与此同时,船身开始震动,船头向右微微调转,我们知道由甲也成功了,于是,云翼用刀抵着男子的脖子说道:“船已是我们的了,让你的人全部丢掉武器跳海里去!”
      我举着木棍,神情十二万分紧张的盯住男子,生怕他其实是个高手,会突然出手反制云翼,其实我这个笨蛋,人家要真是高手,分分钟逆袭,我看住有何用?为了壮胆也为强调,我对他喝道:“你别想轻举妄动!我一棍子下去打不死你,也能打残你!”闻言,他抬头皮笑肉不笑的盯住我,他的五官算是端正,可那白到跟僵尸般的脸看得人浑身难受,因为离得近,所以看得很清楚,他苍白到无色的脸并非装扮,细狭的眼睛中瞳仁显得漆黑碜人。所幸,我们的眼神交火,我毫不畏惧,他最终对帐外甲板上的黑衣人命令道:“照做!”
      待敌人尽数卸甲跳海,我忙将裙摆撕下绑在木棍上向主船方向挥舞,我们夺船成功,剩下就该看李航之和悠悠他们。
      很快莫悠悠见到讯号,护着云心从绳梯过来,接着陆续几个护卫和主船上的水手们都爬过来,而另外两艘舰上的人逐渐发现情况有异,我们忙斩断连接的绳梯,而此时主船上只剩李航之独自抗敌,我心急如焚,管不了许多隔着船吼起来:“航之,快过来!”
      莫悠悠手中执了柄火箭,拉弓满弦正对着她堆叠的油桶火药瞄准。
      没有了琴音作指导,李航之与阿罗的对战变得轻松,转眼已将她逼得连连退步,本来只想打退她就算了,可她竟死脑劲的拼命回头攻击,李航之见我们全数转移完毕,亦不再拖延,蓄起内力,将船上剩余的黑衣人震开后,抬手一掌将阿罗打落海中,然后往我们的船舰飞跃过来,而悠悠在李航之飞身而出的同时,射出手中火箭。
      轰!本就燃火的主船这一炸,瞬间成了火球,在海上冒出浓烟,待李航之稳稳落在甲板上,我们的船如箭在弦,满舵前行,逃离这死亡陷阱。
      抚琴的男子叫修,被五花大绑扔到下层船仓里,云心惊魂未定,云翼去安慰她了,莫悠悠拉着我去换衣服,劫后余生的激动让我的手颤抖不止。
      简单清洗后换上干净的衣服,头发都顾不上梳理,我便撇开所有人,去找李航之,在船尾的甲板上找到他,他正单脚撑着手坐在那往后方的海中眺望敌船,我直直冲到他怀中。
      “有没有受伤?”我们异口同声的询问对方。
      我其实还好,算是毫发未伤,而李航之的身上多少挂了点彩,左脸颊下颌边还有被勾刺划伤的痕迹,我心疼的摸上去,嘴里打趣:“下次打架记得重点保护脸!手上挂彩都好过脸上受伤!”
      他毫不领情的将我的手抓下来,脸色灰灰沉沉,“让你乖乖呆在安全的地方,你从来不听!下次若再自作主张,以身范险,我……”他大概也不知道要拿屡教不改的我如何处理,满脸恨铁不成钢,打又打不得,说了又没用的无奈。
      我仗着他没辙,笑道:“我也是想帮帮你嘛!总不能把你一个人累死。而且我的行云步能用啰!以后逃命这种事,不会输给你!”
      他像是能预感会有越来越多的麻烦,头疼地无语望天,再看我却盯着我发笑。
      “你笑什么?”我见他在打量我的装扮,因为这艘敌船上根本没有女子的衣服,我没得选只能穿这乌漆抹黑的刺客服,还是男装刺客服,从上到下的松松跨跨,加上被海风吹得群魔乱舞的长发,我现在整个人看上去一定很搞笑,为何同样换装,某人可以把黑色刺客服穿出风流倜傥的滋味。
      可女人的自尊心是不允许自己以外的人笑话装扮,老公更不行,赤果果的嘲笑我的穿着,我才不乐意:“不许笑!再笑,不理你!”说完,推开他假装生气。
      他大手一捞,把我紧紧箍在怀里,在我耳旁吐着热气,“我在笑我的娘子很美。”
      偎在他的怀里是件很幸福的事,令我有安全感,不管是否会有人来撞见,也不管后面还有追杀我们的船只,我们其实在狼狈的逃命中,在他怀里静静的待着,就像只有我们两个人的世界,辽阔无边的蓝色大海、盘旋于顶的瓯鸟、夹浪扑面的暖风,煞时都成为浪漫的背景。他的手非常用劲,似要把我揉进骨子里去,头挨着我,唇轻轻啄在我的颈上,这样的时刻似永恒的安宁。
      “回到合洲,在多蒙弄出时光机之前,你不许出门。”他含含糊糊的说。
      别宴那夜我以为他是醉了才这么说,可眼下他又提起,看来是真的打算把我关在家里圈养。我嚣张道:“你确定你看得住我?我可是练会了行云步哦!而且你还有闇的事要处理,不可能全天候守着我,总是要出门,哎哟!”冷不丁他在我脖子上用力。
      “你可以试试,在我出门前,保证让你下不了床!”他压低了声音在我耳边轻道。
      “你……”我的脸瞬间呈火烧状态,低嗔,“臭流氓……”抬头的同时,唇被彻底封住。
      “咳!咳!”有人煞风景的打断我两的缠缠绵绵。
      我整个人都在李航之的怀里,不必直面来人,并不觉得尴尬,我想我的脸皮是越发的厚了。从他的手臂间隙望过去,见是瘦猴精由甲,此时正低着头候在那。
      “李公子!正前方有艘船全速向我们靠近,想请您到船头去看看。”由甲说的事,确实紧急,这才不顾撞破我们亲密相拥的尴尬也要向李航之禀告,说完他自动自发的就消失了。
      李航之扶我起来,替我捋了捋乱发,轻声说道:“我去看看,你先下去船仓,告诉大家小心。这回无论如何要听话待在下面。”
      我咬咬唇,勉强点头。天呐,别又是围堵我们的船,这才刚死里逃生,若又来几艘敌船,再不久,等后面的追兵一到,就彻底被包饺子,歇菜。为了不让他担心,我乖巧的应允后便下到船仓通知云翼、悠悠作好准备。
      除了云心,大家都换上了黑色刺客服,我和莫悠悠的样子都很滑稽,却没人笑得出来,谁知道等待我们的会不会又是震动、爆炸和血肉横飞,大家的神经都很紧张。明显觉得船速减慢,还响起沉沉的军事号角?云翼紧张的神色有些松动,“是官船!”云心带点哭腔的喊道:“翼!定是舅舅派人来接我们了!”
      云翼不太敢确定,万一是仇家动起真刀明枪亦未可知,云心花容失色的自言自语道:“我不要死在这里!定是舅舅派的人来!”
      船身停止前行,随后没有剧烈的震动,却听到上层甲板有许多人的脚步声。
      仓门被强行拉开,屋内所有人的神经都紧绷着。
      探身进来个人,走到云翼、云心跟前便跪下。“殿下恕罪!属下来迟,让殿下和公主受惊了。”来人正是云翼的贴身侍卫长力奴。
      海上逃亡成功,此后有官船保驾护航,我们化险为夷,而无忧岛的护卫由甲他们在确认我们安全上岸后便自行返回。原来,在骁城留守的力奴第三天便与国舅爷派遣的迎接部队碰上,在骁城等了两日不见我们返回,这才决定从海上找过来。一切颇为顺利,除开我们登陆上岸,准备将抓到的刺客小头目修一并带回离州审讯时,发现他竟然不见了!在封闭的船仓内,数名士兵看守下,凭空消失了。士兵把船里里外外搜寻个遍也没找着,而迎接部队的目的只是平安接到云翼兄妹,既然顺利接头,没多久也就放弃寻找修,带着大家往离州进发,期间李航之问起修的相貌与名字,刚听完我描述那个奇怪的冰块白发男,他便神情紧张的把我抱住,非常生气地教训我:“你非气死我不可!你既想得出夺船为何不想想,能用内力传音,仅用琴音便能指引刺客与我缠斗的人会是普通人吗?真真胆大包天!江湖十大刺客之一的阎狱修罗,他要杀你们简直易如反掌!”
      “……”我说怎么这艘船上黑衣人这么少,我明明就知道是有高手在船上所致,见到修时,他身上的冷气能把我的牙冻得打抖,而我却抱着侥幸赌一把的心态自以为躲在幕后弹琴的修没有武力,原来死神的镰刀早早便顶着我的项背,我还未有知觉,可是,“那他为什么不杀我和云翼?照你说的,夺船的时候,我们两个离他那么近,就算云翼把刀架在他的脖子上,他应该也没必要束手就擒啊!何况他堵截我们的目的不就是为杀云翼?很奇怪呀!”这好比你找寻某样东西,找了几个月,花了无数的精力和心思,然后它突然出现在你眼前,你却不要了?
      李航之把我的脑袋摁在胸口,我听到他呯呯呯的急速心跳声知道他是真的害怕到不行,只听他说:“刺客行事本就诡异,我不想猜测他的意图,你以后绝对不许未经我的同意擅自计划行动!”

      有军队护送,剩下的路途再无刺客出现,历时两个月又十三天,我们终于顺利到达当朝国舅江成作为州牧管辖的离州。
      离州是蛮荒之地,也是多民族混居地,汉人只占到三分一。气候潮湿,森林密布、群山绵延,地域可谓广阔,人迹却稀疏罕见,与中原各城郡的繁华瑰丽相较,整个离州显得漠落荒凉,民众的衣着装扮也不若中原庶民华丽,因为民族混杂,衣饰的款型倒是多种多样,却以灰衣黄巾为主,总体上色彩简单朴素。因为地势狭岖,城内房屋建得高高低低、错落有致,多为泥石青瓦房,街道也较内陆城池小许多,至多不过四马道,要知道合洲城内的小巷都有四马道,中规中矩的纵横交错道也少,大都弯弯曲曲、坡上坡下、木栏石梯。
      令我诧异与不解的是,身为当朝国舅爷,不在天子脚下享福也就罢了,再不济在江浙富裕城市当个郡守都好过这通常作为流放之地的离州,听李航之先前说过,这位国舅似乎与皇后的关系不怎么好,对外甥当不当皇帝也没啥兴致,要不然也不会在这种皇权交替的关键时刻,还要皇子外甥冒着生命危险亲自来造访,这个谱摆的老大的国舅江成,不知其人若何。
      很快我们来到江成的府邸,说实在的,规模还比不上御剑堂,匾额倒挺霸气,挂在偏小的门楣上特别醒目,我偷偷乐了,大概输什么都不能输气势,看来这位国舅挺有坚持,不仅如此,还很嚣张,江府大门外站了许多家眷府丁,男男女女都有,可竟然没有一个长得像国舅,或是说长得像云翼的中年男子,因为江成压根没来迎接他的外甥、外甥女。迎面带头跪拜的是位体态丰腴,宽面广额,秀目慈善的中年贵妇,也是云翼云心的舅妈,江成正室蔡氏。
      “臣等恭迎九皇子、长公主殿下!”众人皆跪。
      一阵寒喧,我们在众人陪同下进了江府,蔡氏向云翼请罪,说江成这两日都在东山头军营里处理事务,未能及时赶回,已经差人去火速通报了,云翼想必是作好心理准备对付他这个牛逼轰轰的舅舅,陪着笑脸表现的很有气度毫不再意,我们便在江成府暂行安置。离州穷归穷,但作为州牧,江府的吃穿用度虽简亦全,能看得出来,为了迎接这对王子公主,江成虽有脾气,也是用了心的,不仅府内固定安排两只巡逻部队二十四小时守卫,该准备的、该用度的排场半分没减,甚至来伺候的一众下人中,分明有很多都是刚招进府的,对府内的环境不比我们这些客人熟悉多少。
      我们的客房分布有些诡异,江成安排了两个院落给我们,云翼云心和李航之住得是离主屋较近的东厢房,而我和莫悠悠、力奴等人住得是离主屋较远的西厢房,我和李航之这对夫妻莫名其妙的只能隔着种满桃树的庭院遥遥相对,我打包票在分配客房这件事上,云心百分百插了手,不然凭什么都是作为护送的队伍,李航之能住到主宾那头屋去?我只能暗地里咒骂几句,欣然接受,毕竟任务要紧啊!
      在府内百无聊赖等了两天江成都没回来,大家不知在忙什么,莫悠悠说正好乘这几日闲暇写几封家书,要把自己计划留在无忧岛的前因后果与两位哥哥交个底,便埋头在屋里咬笔杆;没人来搭理,我独自坐在庭院密荫处摇着蒲扇啃瓜子,屋里没冷气、没风扇,热死我去,加上奔波两月都没有机会好好休息,赶巧昨日大姨妈造访,我一觉睡到日上三竿仍感疲惫;而李航之我也有两天没看见,因为府里的膳食都由下人直接送客房,没有特别的事我实在找不出理由去华丽丽的东厢房那头找他,会挑庭院里呆着原因之一也不过想偶而不经意的碰个面之类,可不知是什么原因,我和他在庭院同时出现的时机根本为零,实在忍不住,拉住位从东院那头走出来的丫头询问:“姐姐问个事啊!”
      “夏小姐何事呀?”丫头毕恭毕敬的反问我。
      “那个,九殿下和公主、还有李航之他们都在干嘛?”我边思考要怎么问边说,“我想说,他们都在忙什么?有没有需要我帮忙的?”
      丫头愣了会,小心回道:“回夏小姐,九殿下在忙什么,我作下人的哪里知道,不过公主殿下和李少侠大清早便出府玩去了!要不要您帮忙,小的真个不知。”
      “什么!”我瞪大双眼,把丫头吓得直退步,我压下骂人的情绪对丫头扯出笑容,“呃,没事没事!谢谢你啊!”
      丫头一溜烟跑开,估计被我吓的不清,我忿忿的猛摇扇子,因为热气正从心窝里往脑门窜,好你个李航之,胆够肥,敢在老婆眼皮底下带“小三”出游?!呃,虽然可能没什么事,或是逢场作戏,“呀呀呀!不行!不行!不行!逢场作戏也不行!”我急得跳脚,气鼓鼓的觉得从头到脚的上火,看我回头怎么收拾他!蒲扇都快煽脱了我也没觉得凉快。
      “怎么了?谁惹小萱生这么大的气?”
      我抬头见是云翼自丛丛桃树向我迈步走来,咻地立定起身,打从见他发过脾气起,我再见他都会有朝不保夕的危机感。“殿、殿下好。”
      云翼见我反应这么僵硬,眼睛闪过无奈:“我就是向你道谦,你都不会原谅我了是吗?我们明明一起经历过生死。”
      罪过,罪过,堂堂皇子殿下都这么委屈示好,我再矫情就太过分了,于是用蒲扇拍拍他的手臂,转眼脸上挂满嘻笑道:“那我不是怕你砍我脑袋嘛!你不给我个免死令牌,我哪敢造次!”其实我只是想带动下气氛,哪知,云翼正儿八经的回我:“我以后绝不会再说要杀你的话,一言九鼎!”
      我很想说口头的免死令不靠谱啊,但云翼既然都这样说了,我也对低人一等的行事作风作深恶痛绝,便坦然的笑了,同时转换下话题:“江大人还没回来?你怎么不去找他?”
      云翼与我并排坐下,盯着盘中的瓜子,终于显出了点与年纪相符的窘迫,“我不想逼舅舅,他总会回来的。”
      我抓了一把瓜子呈到他眼前,“要吃吗?很香哦!”忘记了他是堂堂皇子,吃零食这种事与他风格不符。他见我不再表现的疏远,笑吟吟的摇摇头,“不用,你吃。”
      我收回手自顾啃起来,“感觉你和江大人的关系……”我顿住嘴,这样探人隐私是不是过了。
      “我和舅舅的关系是不好。”云翼接得蛮顺口,丝毫没有介意我的唐突,“应该说,舅舅因为母后并不太乐意见到我。想知道为什么吗?”云翼转头问我。
      呃,不太想知道,我内心呐喊,你们皇家内院的秘密我知道了有啥好处不要告诉我,不要告诉我,我只是想知道什么时候可以返程结束任务而已。
      云翼没理会我是否想听他的故事,便把他舅舅与他母亲之间的恩怨如数家珍。那就是个豪门男女常有的王子灰姑娘桥段,无非是江成十几前爱上位青楼女子梦儿,本来,生为官宦子弟,这种事司空见惯,实在要喜欢的紧,赎回家当小妾的大有人在,可问题是当年情深根种的江成还是黄金单身汉,出身武官世家,性子较常规官二代更无拘直拗,死活要把情人接回家当正室,偏又摊上个当年还是贵妃的妹妹,那时,妹妹因喜得双生子,晋为贵妃刚没几年,地位并不稳固,而时任皇后身体极差,致使后宫争斗日趋严重,在这节骨眼,要壮大家族力量,政治联姻必定成为首要手段,悲催的江成再拗也拗不过家族荣衰、争权夺势大车轮,最终屈服,后又打算与蔡氏成婚后两个月便将情人接回家,哪知就此与情人参商永离,待他返回安置梦儿的别院时,早已人去楼空。这本来并不影响江成与贵妃的关系,直到贵妃宠贯后宫,终登后座的某日,江成得知,当年致使自己与情人永别的源首就是自己的妹妹,他虽荣升国舅,却持意请去蛮荒之地为皇地养兵,估计是与皇后说了永不相见之类的重话,之后的几年,他再不理皇后及家族任何事宜举家迁移至离州。
      “不知舅舅如何方肯原谅母亲,其实母亲之后一直都派人寻找梦儿,只是枉然未得。”云翼对化解舅舅与母亲的怨恨有心无力,茫然不知所已。
      “解铃还须系铃人,不过都十几年前的事了,你舅舅还真够多情顽固的!”
      “如今危机再起,我没有把握舅舅是否愿意帮忙,唉。”云翼越发颓丧。
      我又用蒲扇拍拍他的肩给他打气:“功夫不负有心,他可是你的亲舅舅!不会放任你不管的!”
      “嗯,但愿如此。”云翼复扬起嘴角露出倾城笑靥。“对了,大哥和云心出去玩了,你怎么不去?”他突然哪壶不开提哪壶。
      我忍住郁闷笑道:“大热天有什么好玩!这离州城破烂烂的,没兴趣!不如在这休憩纳凉。”
      “要不跟我下棋吧?”云翼提议。
      “围棋我不会,不过你要是不嫌弃,可以教我玩玩。”我表现的兴致满满,找点乐子也好,免得独自在这脑补李航之与云心的约会。
      “好!”云翼爽快答应。
      此后,江府的庭院中时不时传来咦、啊、呀、喂的各种吼叫,在云翼这位良师指导下,我迅速掌握下棋步骤,但仅限于会,离布局、突围、进攻之类的还差十万八千里远,所以往往我悔了N次棋,还是被云翼轻而易举击溃,不过我也是越战越勇,从最初的十几个棋子就弃局直到后来能下满半个棋盘,云翼的耐心简直非同常人,不管我是耍赖悔棋还是败阵惨叫,他都仔细给我讲解缘由后欣然接受我的悔棋。玩乐的时光总是消磨的很快,我们两个连晚饭都移到院子吃,下人在我们头顶挂了数盏明灯,整个院落显得很热闹,我时而欢脱、时而沮丧;云翼也会偶而放水让我稍占优势,我逐渐亦能用些类似围魏救赵、欲擒故众的走法,令他夸赞不止。在今天第二十七次败阵后,我才意兴盎然的回西院,时间不早了。
      经过莫悠悠屋,见灯火通明,知她未睡,便在外头吼了句:“悠悠!你写的是家书还是论文!写两天还没写完?早些休息吧。”
      里头传出莫悠悠婉约懒散的声音:“明日便好,你也早些休息,夜深了!”
      我推开自己的房门,屋里有些闷热,想就敞开门透透气,哪知脚刚踏进门内,还没来的及点灯,门便重重关上,心中惊了片刻便笑了,我被人狠狠摁在门上,眼前漆黑到五指不识,迎面的气息却是我再熟悉不过的。
      “你如何答应我的,都忘记了?”李航之像是许久没开口,发出的声音有些嘶哑。
      “当然没忘!我可没有主动接近云翼,下棋是他提议的!那不院子里还有一堆奴才丫环和站岗巡逻兵呢!”我抗议:“你好意思说!自己这整天跑哪里耍去啦!别以为我不知道!哼。”
      他清了清嗓子,突然声音中带着调笑:“你嫉妒了?”
      哼,我甩头不答,他的吻落下来,我正好撇头,他的唇擦过脸颊,门板咯得我背疼,不舒服的扭动起来,下一秒他已打横抱起我,把我吓得低呼道:“李航之!?”
      他把我往床边一放,伸手解我的外衣,我按住他的手,“干嘛啦!我今天来例假!就是那个……”
      “我知道。”他说得平平淡淡,还把我摁住的手拍开,顺手就抽掉我的腰带,我闻言有点转不过来,大姨妈造访我自己都记不清,他怎么知道?心里有些感动,任由他帮我脱下外衣,恍神间肩上凉快异常,这才意识到怕热的我外衫下只有抹胸和短裤,因为肚兜穿不来,长裤又太热,我都是穿自制抹胸和短裤,搁现代也就是吊带配热裤,可在人前包粽子包了一年,我变得不习惯露肉,尽管屋内黑漆漆我还是下意识的摸摸手臂。
      “把里衣穿上!”李航之的语气透着点不悦,丢给我件衣服,悉悉索索的自己脱起外衣。我犹豫了会就把衣服往床尾丢,“不穿!热死我!这么热,没空调,还要穿长衣长裤怎么睡!”反正在屋里没外人,还乌漆抹黑的,我干嘛自虐。
      “…入夏以来你都这么睡?”李航之有点咬牙切齿。
      “路上当然不敢,这两天在江府,很安全才这么穿着睡。”我隐隐感受到来自他的灼热目光,虽然我根本看不见他的神情,我低头象征性的打量下自己,身材还好哇,蛮匀称的,腿还变细了,就算真的看见那也没什么,不过,“喂,你该不会还有夜视的特殊技能吧?”我弱弱的问。
      某人不答,身体明显僵硬,我不敢再撩拔立马闭嘴躺下。
      在黑暗中待了许久,眼睛已能看到事物,我侧着身子倚在他的肩头轻轻问:“你来陪我睡,会不会太明目张胆?”
      他转头面对我,整张脸背在窗外月光的阴影下,黑沉沉:“等你睡了我就回去。”
      感觉好温馨,我又挪了挪身子往他靠近,他用内力让自己体温下降,靠近他凉凉得好舒服。内力真是个好东西,不知道我从现在开始练会不会太迟。
      “老实交待,和云心美女今天都干嘛去了?”我打破沙锅问到底,不然睡不着。
      黑暗中,他伸手捏了捏我凑近的脸笑道:“早知道你不问睡不着。清晨出去之前我们来找过你,见你睡得正酣,便不忍叫你,何况这两个月你都没睡好,我算算日子,这几日正是你身子不舒服的时候,便想着让你留在江府好好休息。哪知你这个闲不住的……”说着加重了手中的力气。
      “下棋费脑不费体。”我忙补充说明。
      他闷哼一声,接着说:“云心说从没来过离州想到处转转,我也没来过,但我没兴趣游玩,只是到得陌生的地方,须得观察仔细,同时找找闇在离州的眼线是否运作正常。”
      敢情他是乘机视察工作去的,果然是我想多了,那边他又说:“云心倒是叽叽喳喳说不停,我都没搭理她!也不知她说了些什么。不过幸好你没去,离州很无趣。”我乐了,好家伙,在外人面前他的冰块气质崭露无遗。
      “突然觉得云心好可怜……”早让她别芳心错付,她到如今都不死心,这无妄的爱恋!
      “雨萱,他们不是普通人,若不是有目的,我是绝对不会与皇室牵连!你可明白?”他的语气变得严肃强硬。“离赵云翼越远越好!”
      “嗯,我明白。”我把两只手都绕上他的手臂,没注意把整个胸都紧紧挨上去了,诶,怎么有热气冒出来,内力散了吗?很快我发现李航之周身的温度忽凉忽热,变化很大,不会是生病了吧!我腾出一只手扶上他的额,果然很热,还冒汗?转瞬,他叹息一声,钳住我的手,翻过身把我压住,他身体的变化我秒懂了。
      “不要再挑战我的控制力!你就不能定定躺着?”他单手压着我的双手高举过头,另只手撑在我的脸侧,居高临下的看着我。
      我喏喏回道:“不动就不动,你别压着我!好重!”
      “来不及了,你干的好事你负责……”
      “……”对于热血沸腾的健康青年男子来说,没有什么比把口中现成的美味吃干抹净来的重要。呃,就算不能全吃,大半没跑了。
      五十六、尘飞扬
      咚咚咚!莫悠悠早上来敲门,我顶着熊猫眼,用方帕捂着嘴,小心翼翼地打开点门缝,贼溜溜探出半个脑袋,把她吓一跳。“你怎么了?这幅鬼样子!”说着挤过门缝进屋,见我穿戴整齐,不,应该是包裹严实的怪异模样忍不住大笑:“你不是最怕热?躲在屋里还穿这么严实,不怕捂出腓子来!”
      我惨兮兮的放下方帕,露出香肠似的嘴唇彻底把莫悠悠笑翻,“你怎么得罪公子了?亲成这样!”
      和悠悠亲近惯了,知道她不比寻常女子的娇羞矜持,我也不刻意掩势,把衣领往下一拉给她看脖子上的淤青,“你说我这样怎么出去见人?该死的李航之!”
      莫悠悠忍住笑从怀里掏出上次那个白玉瓷瓶,我忙阻拦,“你别呀!这么好的药得留在关键时刻用!浪费在这不痛不痒的吻痕上多可惜!唉,不管了,在屋里窝两天。”
      正说话间,门外又响起敲门声并响起丫环的声音,“夏小姐,九殿下请您去中庭下棋。”我紧张的让悠悠替我答话,自己一咕噜滚回床上。
      “你去回殿下,夏小姐今日身体欠安,怕是有些中暑,没法去,请殿下见谅,另外也不必请医生了,悠悠会照看好夏小姐的。”莫悠悠对传话的丫环嘱咐道。
      门外声音渐远,悠悠关上门,继续笑道:“你昨日和九殿下下棋教公子瞧见了?夏雨萱,你好意思说自己于此极有经验,却是木榆般呆钝!”
      “下个棋怎么了?又不是偷情!我以前时常和男同学、男性朋友喝酒唱K打麻将的!李航之根本就是无理的大男子主义!”屋里反正没人,我敞开衣领,用蒲扇不满的煸着风。
      悠悠淡然的坐下,“这些你敢跟公子说吗?我说你,难道你不知道九殿下属意你?公子知道、我知道,只有你这个木榆不知道!”
      “不会吧!”我哑然失笑,“你们想太多!”
      门外复有声响,听得丫环在门外说:“莫小姐,九殿下让奴婢们从东院拿些冰块过来帮助夏小姐降降温。”
      莫悠悠抬起下巴,给我个眼神,你看吧!还不信!便去开门接物。
      这两天,江府内平稳安静,借中暑的名,我窝在屋里不出门和悠悠两个自娱自乐,而且有云翼提供的冰块,屋里舒适多了,于是聊天、玩骰子猜大小(话说你真的爱赌,这样好吗)、听悠悠抚琴、哼歌…小日子过得别样自在,夜里就听听李航之的情报信息,关注下事态进展,对我这两日闭门不出的表现,李航之分外高兴,言行举止明显温柔多了。
      李航之收获了不少关于江成与梦儿的情报,原来当年江成获悉梦儿远走离州后便主动请职南蛮,并动用地方权势彻底搜寻离州边城多年,却未有所获,恐以为梦儿已死,这两年才停止寻找。然闇之情报,梦儿可能并未死。另一方面,江成终于从东山头的军营返回江府,江府还热热闹闹的补办了皇子公主的欢迎宴,但江成与云翼私底下貌似谈得并不拢,因为云翼只字未提返京事宜。
      “那我们是不是要想办法找到梦儿,解开江成的心结,好让云翼云心早些返京?”我莫名兴奋起来。
      “不许你私自跑去找梦儿!我自有打算,眼下有更重要的事…”李航之见我满脸的失望,不禁加重强调,“这几日给我乖乖呆在江府,可听见了!”
      我白他一眼,不情不愿的回道:“听见了!大侠!”
      李航之双眼直视我继续说着那件眼下更重要的事,表情有点严肃,“离州边城近来不太平,蛮夷部落隔三差五的派人掠夺边城村落,对其它民族还好,见到汉人,不是杀就是掳,对待妇儒亦不手软,所以,江成在军营并非为了躲避云翼,而是真的有军务要事。朝廷曾有令,只蛮夷来犯时,军队方可防御或驱赶,却不可主动攻打蛮族部落,因此我军处于被动,而蛮夷中的大部落伊芷那族离我们最近,也似乎特别了解我军的形势,总是抢了就跑,通常待军队到达时已洗劫一空,令江成十分头疼,眼下正是物资丰收储备时节,为了安然过冬,伊芷那族近来大肆抢掠、动作频频。”
      “为什么不能主动出击,直接把他们老窝掀了,然后赶得远远得不就好啦?跟人家打游击战,当然吃亏!”我很不解的望着李航之,看来离州不仅穷破,还不安定,常受蛮族搔扰,朝廷的态度很奇怪。
      李航之轻扬嘴角,伸手揉揉我的发说道:“这是男人们的事,你不必操心。当权者有他考量权衡的权利,而且没有合适的理由,我泱泱大国去主动攻打边民蛮族亦有损气度。看在定海珠的分上,这几日我会考虑帮云翼与江成解决这个问题,而你…”他停下话头,把手移到我的脸颊上轻轻捏起,俯低身形,“给我老实的呆着,什么都不许想!”
      我嘴上喏喏,可我是那种听话的人吗?骨子里的好动叛逆因子,七岁时我老爸就放弃纠正,单凭他几句恐吓我哪里受用了?而且我是好了伤疤忘记疼的典型,大概李航之也是深歆这个理,随江成、云翼临去军营前夜,弄了两大麻袋的县志、城记、通关文案记录书简,给我安排了个惊天地凄鬼神的任务,找与梦儿有关的线索。
      让我在沧海中寻找那似有若无的一粟,丫的目的根本是想让我老实呆在江府十天半个月出不了门才丢给我这么高难度信息处理工作,以免我乘他不在跑出去惹祸,他的计划是不错,不过低估了三个臭皮匠赛过一个诸葛亮的能耐。我把莫悠悠与云心拉进线索寻找队伍,在众男士奔赴军营后,我们三个认认真真、兢兢业业地在大海里淘沙,经过五天的奋战,我们终于理出梦儿曾经在离州生活过的蛛丝蚂迹,如今是待线索留到李航之他们回来再议还是乘热打铁成了我们眼下争论的焦点。
      “这些线索如果不去证实也不知道是否有价值。”我个人是非常的蠢蠢欲动。
      “公子交待过,无论找到任何线索都须等他回来再定夺。”莫悠悠分明由李航之特别叮嘱过,开口就给我沷冷水。
      “难道我们揣着这些线索什么都不做?”我不甘心道。
      云心难得与我统一战线,破天荒没有对我蹬鼻子上脸,“这是舅舅的心结,倘若不能早日解开,舅舅定不会帮助翼和母后的。”她皱着柳叶秀眉不太赞同悠悠的话,而且她对形势倒理得分外清明。
      我忙推波助澜道:“就是就是,听江夫人说蛮夷伊芷那族此次动静十分大,两军战事一触即发,就算规模不大,怕也免不了开战,他们几个哪会这么早回?我们耗在这什么也不做,待得他们回来一样要解决梦儿这个难题,不是吗?”
      “可是…”莫悠悠有所松动却仍有顾虑,我打断道:“别可是,我们只在离州城附近探探,又不去偏运的地方,说不定真能探到梦儿下落呢!到那时剩下的再交给李谦他们处理就好了!”
      “就这么办吧!解决了这些方能早些返京,本公主此番可是折腾的够了!”云心用不容质疑的口吻作了决定,这位千金这辈子的苦头都赶在这几个月吃个遍了,不愿再拖沓。
      三人说探就探,依照寻获得线索,自离州城附近开始核实追寻梦儿曾经的生活轨迹,起初我们确实严格只在离州方圆不过五里的地方转悠,但随着越来越多的轨迹被证实,我们三人的追寻热度越来越高,在收获成就感的同时,每日寻迹的距离较离州城愈发的远,而我们难得携手共进谁也没再意这个问题。在寻迹探查的第六日,我们寻到了一个多民族混居的村子,事实上,在离州城内多民族混居很平常,但周边的村镇像这样混杂居住的是少之又少,而这个村子距离州已是几十里开外,它背靠崎山峻岭、四环密林深涧,再过去就不再是大宋疆土。
      我们本想在这里作关于梦儿的最后打听,然后就乖乖留在离州城当米虫,昨日,江夫人阴了七八天的脸终于透出点喜色,军中有讯传出,约摸再过一两日就能搞定伊芷那族的骚扰问题,大概是要针对他们的首领下些手段,但战争的事我并不关心,只要李航之平安就好。梦儿的事情在搜寻过这个小村子后就该告一段落,于是今日我们仨轻装上阵,大清早便驱着江府的马车赶往梦儿可能生活过的边疆小村。
      为了出门行事方便以及不那么显眼,我们仨都特意换了江府下人的青灰素衣,但因着云心的姿容和我们乘坐的四轮大马车,在黄土田埂间劳作的乡野村民看来,仍旧是华丽丽的,他们面上大都是漠然不惊的表情。力奴跟随云翼去了军营,跟在我们仨身边的只有一位江成府上的中年外族马夫,阿德,不过这位马夫很厉害,精通好几种方言与民族语,这几日,他是既替我们驱车,又替我们当翻译,真真人不可貌相,这不,他正率先站在田梗间与一位外族村民打听,不一会儿折返回来与我们说,这个小村子虽然隶属宋庭,实则已经边缘化,根本没有汉人官隶管辖到这里,村民基本由难民组合而成,有为逃离宋庭的,也有为脱离蛮族的,这才造成多民族混居,真正土生土长的村民不过十来户,也没有村长、户长、保长之类的存在,大家的生活自给自足、各顾各家。
      我们在村中找到一位年纪最大的老人,拿出梦儿的画像向她打听。那眼珠子混浊接近灰白,神情木然的佝偻老太婆在孙女的搀扶下盯着画像足足看了半柱香,不知是否在作遥远的回忆,始终都沉默不语。我们见她回忆的如此艰难,心中凉了半截,毕竟过去好些年,这村子的人也是三不五时的变更,怕是不会记得什么了,正当我们准备谢过离去时,老太婆才幽幽的张了张干涩的嘴道:“是梦娘啊…”
      “你认得这个女人?”云心欣喜的转回身逼近老太婆,有点激动。可接下来阿婆又沉默了半晌才从嘴里嘣出长串我们听不懂得方言,不知是不是被云心的气势给吓到,感觉像在胡言乱语,害得我们面面相觑不知所已。
      这时,老太婆身边同样瘦骨嶙峋、面色腊黄的小姑娘开了口:“我阿嬷说,画上的人叫梦娘,好久好久前在我们隔壁茅屋里住过一阵,人蛮好,与我们家也有来往,可后来村子被蛮子洗劫的时候被蛮子捉走了。”
      “哪里的蛮子?”云心追问。小姑娘没把这问题传给老太婆直接苦笑着回道:“我们这里,时常都有蛮子来抢掠,朝廷也不管,来的什么蛮子都会有,抢东西、抢女人,阿嬷不可能记得是哪里的。”
      云心还想逼问什么,我伸手拉了拉她的衣角,“到此为止吧,她们不会知道的更多。”
      莫悠悠亦开口阻拦:“怕是没有更多线索了,我们回去吧!”
      云心却显得有些激动,“她没有死,可以告诉舅舅,她没死!”
      我心中嗤笑一声没说出口,那还不如告诉江成梦儿已死来的好,这样的时代,女人被劫掳是什么下场还用猜吗?
      正当我们准备告谢祖孙二人退出茅屋时,外面响起尖锐的喊叫,而小姑娘吓坏了似的偎进老太婆怀里喃喃:“他们来了!阿嬷!他们来了……”
      我们面色俱是一凛!不会这么倒楣赶上蛮夷来抢村子吧?阿德神色慌张地让我们仨往屋内躲避,可这统共只有十来方的地,能躲去哪里?
      事实证明,躲也是白搭,待茅屋本就不结实的门板被揣破,几个全副武装的蛮夷士兵涌进来时,我才发现我的运气不是一般的差,我们赶上的不是蛮族抢村,而是被战败撤兵的伊芷那族正规军给俘虏了,连同这个边疆小村的一百五十八个村民,不论老弱病残,谁也没落下,赶鸭子似的被赶往大山那头伊芷那驻军大本营。
      我们双手被缚,串烧似的一个连着一个,由一小队壮硕愧梧的伊芷那兵驱鞭赶押,领头的士兵对众人骂骂咧咧,气极败坏的胡乱挥打手中的毛鞭。
      跌跌撞撞的随军走到入夜时分,才翻过大山到得伊芷那军营,我们仨个混在村民中,沿路上我特意拿了些泥土蹭在云心和自己的脸上、身上,尽量搞得褴褛些,所幸没引起太大注意。到得军营,所有的俘虏被分成几拔分别赶进几个灰色大帐中,悠悠和我尚算淡定,只是有些疲惫,而云心这个金贵的小美人真是被折腾惨了,漂亮的星眸中忍不住滚出泪花,和着脸上的干土变成稀泥,加上整张小脸几乎拧到一块去了,直把个倾城美人变成肮脏小乞丐,可怜她堂堂金枝玉叶何曾吃过这样的苦头,等蛮兵撤到帐外把守,我才安慰她:“我们会想办法逃出去的!李谦他们也会很快就来救我们!”
      而此时云心宛如受惊的小兔子,温顺的点点头强打起精神。不过我这话可不是单纯说来安慰她的,我相信,李航之必定设了闇的眼线在我周围,我们这几日的动静,他大概了若指掌,虽然因受战争牵连被蛮子捉来,但我相信最迟今夜他就会获知我们的情况,所以,我们只要混在村民中,安然低调的渡过今夜,他定会来营救我们,可世事向来不由人。
      温顺没几分钟,云心的蛮横毛病竟在此时犯起来:“早知如此,我们就该等谦哥哥和翼回来再说,如今、如今这般如何时好?这些胆大包天不知死活的蛮子,知不知本公…”
      我忙伸手捂住她的嘴向她狂眨眼示意,姑奶奶哟,暴露身份可就全完了!阿德凑近我们压低声音说道:“来路上,俺断断续续听那些伊芷那兵说了个大概,他们的大王这两日与我军开战,似乎掉进了陷阱,今日被江大人生擒了!”
      言下之意,伊芷那族部群龙无首,在撤军的当口顺便俘虏了一村子的民众,一来是泄愤;二来怕是想用民众当作谈判筹码,这样想来,我们的处境不容乐观,此刻伊芷那族人正对宋廷咬牙切齿,指不定要怎么折磨我们,想要安静的当个俘虏还有点悬,但所谓怕什么来什么,正忧心着,厚重的帐布被人撩起,走进来几个人。
      进来几个蛮兵,赤膊祼背、五大三粗,仅下身穿着兽制甲胄,尤其是为首的男子,横眉竖眼、面容凶狠粗犷、虎背熊腰,颈间上挂满犀角银饰彰显他的与众不同,他未开口,身侧的蛮兵已主动走到众俘虏跟前用生涩的汉语说道:“汉人这边!其他这边!”而另外的蛮兵已开始用手脚推赶围坐在地上休息的村民。
      这是要差别对待吗?我们几个就算再想掩势也不可能,汉人与少数民族长相本就截然不同,更不论我们穿的也是汉服,加上这个村子里的汉人本就稀少,这一区别,我们仨个女人虽然穿着朴素又脏兮兮的却还是显眼得很,况且悠悠的锡银面具搁在这亦是分外突兀,而泥土未能完全掩盖处,我和云心毫无风霜穷困痕迹的白晳肌肤与村民实在差别太大,为首的男子正以异样探究的目光仔细的打量我们,他放肆露骨的眼光犹如针刺扎在我身上,心下再不能平静,避开他的目光,我们三个几乎挨到一起,突然一个蛮兵冲上来掀翻莫悠悠的面具,悠悠没有闪躲,就那样楞楞地看着掀面具的人,大家都被悠悠脸上的暗纹吓一跳,我已见过不足为奇,可连云心都不禁拧了拧眉,而那几个蛮兵更是嫌弃的退开几步。
      良久,听到那个为首的男子用粗哑曲折的声线说道:“把这两个女人带到乌奴那里弄干净,晚上送到我帐中。这个丑得让她把面具带回去!”
      我心中骇然,与云心、悠悠惊恐的对视,但不等我们反应,两个蛮兵直接上前将我和云心一左一右的押出大帐。眼下的情况,悠悠算是暂时安全,可我和云心要怎么逃?以我目前的行云步自己开溜都有难度,加上个云心是完全不可能,我该怎么办?沉闷的不带一丝风的空气让人几欲窒息,热浪在这个拥有上百个帐幕的军营里翻滚,我和云心都有些吓懵,被推搡着送到一个酒红色大帐前。
      帐前的篝火围坐着十来个伊芷那女人呷着酒欢快地聊天,见到蛮兵靠近都不约而同转头看我们。伊芷那族是不是没有瘦女人不好说,不过这群女人个个都很丰腴,肤色偏暗沉,在夜色下跳跃的火光中给人不太友好的感觉,她们的穿着比起汉人凉爽多了,两条布带至脖子以下交叉穿过胸部经由腹带收入腰间,下身简易的未及膝布裙配搭凉鞋状的草蹬子,整体穿搭与21世纪的束身凉裙有些相似,再加上这些女人特别有料,简易的素裙也穿出了几分性感妖娆,我不用思考也知道这些女人是干什么的,不禁为自己和云心捏把汗。
      有两个女人率先站起来迎面就贴上蛮兵开始打情骂俏起来,而后,一位年纪略长、相貌中正、长发单侧束辫的女子站起来面无表情的走过来,押送的蛮兵与她说了几句方言,女人讥笑着扫了我们几眼回他们几句方言,蛮兵便将我们推给她,待他们走后,女人绕着我和云心转了好几圈才开口。
      “阿法达达大人今日是想换换口味罢?竟对你们这种瘦弱的没有几斤肉的汉人女子感兴趣!”这个女人大概就是乌奴,想不到她的汉语说得挺溜。
      女人们因着她这两句话哄然大笑,云心厌恶的避着乌奴伸过来的手,“走开!不许碰我!”乌奴也不恼,只是啐了一口,“哟,性子还是烈的。不过这脏兮兮的小模样哪里值得大人看上了!”
      我不理会女人们的嘲笑,仔细的观察周边情况,或许从这群女人手里逃跑的机会还是有的,乌奴叫人拿了块布来替我和云心擦脸,尽管我们不乐意,但双手被缚我们也无可奈何,脸上的泥土被乌奴擦掉七七八八,脸皮也被她弄得生疼,正拉扯间,外面急忽忽走过来个彪形大汉,也是个蛮人,穿着却与士兵不同,乌奴见着他忙迎上去,恭敬地与他晗首说了几句方言,那男子环顾了几个女人最后把视线留在我和云心处,然后他笔直走到我们跟前,问道:“会照顾孩子吗?”
      我和云心被问得莫名其妙,但直觉这是个转机,我忙点头如捣蒜,毕竟跟被送去那个什么阿法达达的营帐比起来,这份差事简直就是救赎。
      乌奴还在犹豫,地上站起来个长相颇为清秀的年轻少女,她手上的十几个银环特别扎眼,“乌奴,你把她们两个送去照顾尼布雅格大人,阿法达达大人那怎么办?”
      马上有女人起哄道:“桑卡,这不正合你意嘛!你不是巴不得赖在阿法达达大人床上不下来,哈哈哈…”
      “说什么鬼…”叫桑卡的少女恼了,气呼呼的坐下。
      乌奴更加犹豫,那男子却厉声开口:“迪亚大人可是大王的心头肉,难道不比阿法达达大人重要吗?”闻言,乌奴皱着眉斟酌再三还是决定让我们两个跟随这个叫尼布的男子去照顾他们口的迪亚大人。
      原来,他们口中的迪亚大人是伊芷那族首领的长子,年仅十二岁,因蛮人推崇武教,所以身为首领长子,如此年幼便被父亲带在身边参与征战掠夺,首领今日被俘,年轻的小王子大约受惊生病,高烧不退,照理这也轮不到我和云心掺和此事,它一个偌大的伊芷那族还能连个照顾小王子的人都没有?怪就怪在,这个小王子的母亲据说是汉人,小王子长得也是一幅汉人小屁孩的模样,许是性子和习性与汉人母亲靠近,再加上年幼,生病了开始闹腾,不许任何伊芷那族女子靠近,可夫人又没随军,眼下除开我们这些被俘虏的,哪里还有汉人女子,不找我们找谁?那首领虽然被俘,他小王子还是太子爷,谁敢让他有个三长两短,待首领回来,还有命活?所以对于我们来说,如果能够获得照顾迪亚的差事,性命以及人身安全是可以暂时得到保障的。
      到了了迪亚帐外,我们发现被叫来的汉人女子不单是我和云心两个,俘虏中除了莫悠悠都被叫过来试试,看样子这个小王子不是哪个汉女都接受的,挑剔的很!眼见着一个个进去又被赶出来的女子,尼布那原本还挺方正的脸都快成苦瓜条,轮到云心与我,我们执意要一块进去,尼布也是因一直没合迪亚的意烦得很,便就同意了。
      这是个纯白大营帐,比起前头那几个营帐干净整洁得多,但里头还是有些闷,我见床塌尾处跪地坐着个蛮人医师,也是一脸苦恼的盯着眼着的汤药,大概是小王子耍性子,谁也劝不动他喝药。
      我和云心相似不语,双双靠近塌前,上面躺着的男孩子倒是令人意外的俊俏,根本没有蛮人一星半点的模样,说是混血也根本不像,估计他这是完全承继了母亲的基因,白白净净的小脸因为高烧红的像上了胭脂,凌厉的剑眉、长长得睫毛在微合微张的眼缝上颤动,鼻梁挺俏,微薄的嘴唇啫啫喃喃的艺语不止,还没有长开的脸腮看起还有点圆,不过这小娃子长大了铁定是美男子一枚,鉴定完毕。
      毫无预兆的,床上的男孩忽地睁开双眼与我们对视,等等,这眼神看着好眼熟,大概云心也觉着他其实蛮漂亮、蛮可爱,竟忍不住伸手抚上他的额,轻轻碰触后迅速缩回,嘴上轻声道:“好烫!”
      我见男孩没立马叫我们出去,只是睁着漂亮的双眼盯着我们,艰难的吐着气,我环顾四周,见医师身后的木架子上有盆冷水和毛巾,便自发走过去拧了把湿巾,再将毛巾叠成长方块敷在迪亚额上,然后自作主张把盖在男孩身上的厚棉被掀开,只拿床边的薄毯给他盖,我这一系列动作,把下方的医师震得异常紧张:“你这,这是干什么!”
      我鄙夷道:“他本就高热不退了,你还给他捂这么严实,热量怎么散得去?”我顺便撇了眼医师跟前那碗换谁都喝不进去的黑乎乎汤药,对他说道:“让人多打些温开水,另外拿些蜂密来,呃,你们有没有蜂密?”
      医师还悚着不动,有些不解的问道:“有是有,你要用来作什么?”
      我立马回道:“你这个药没有蜂蜜鬼才喝得进去!”料想他们这种蛮族定是觉得喝药配糖是很娘的行为,可迪亚毕竟还是孩子。
      “就按她说得吧!”床上的小男孩幽幽地开口,竟然是赞同我的话。
      不一会儿,东西送来,云心要扶迪亚起来喝水吃药,男孩竟也乖乖的没反抗。经过一番折腾,我和云心好歹不负众望搞定这个太子爷,于是尼布把其他的汉女都遣回只留下我和云心,待迪亚在我们瞻前马后的照料下安稳睡下时,天都快亮了,我和云心背挨着背,不计形象的倚在榻前的地板上休息。
      “你让我挺意外!竟蛮会照顾孩子!”我对云心今晚的表现惊艳多于诧异,这位金枝玉叶虽偶而蛮横,在这种时候却也表现的贴心满满,云心轻叹一声:“不伺候这个小的,难道去伺候那个大的不成?”我嘴角扬起,原来本事都是逼出来的。
      平静下来,我仍是不敢轻易睡着,心中只想着李航之应该知道我的状况了吧,他是不是一边气极败坏,一边忧心忡忡的往我这赶呢?这次回去,他会不会想要拿根铁链拴在我脖子上?没办法,谁叫我惹祸的本事与生俱来。我与云心相依无言,在这异族军营的初晨里有分别样的宁静。
      迪亚睡到日上三杆再醒时,烧已全退,精神也较夜里好了许多,我们还担心小王子醒来会不会就翻脸不认人要赶我们出去,没想到,是个挺好的孩子,也愿意与我们亲近,由着我们伺候他更衣、梳洗,陪着他吃饭、吃药。尼布进来见迪亚已无碍,连带对我们两个也客气起来,或者说尼布本来就是个温吞的蛮人,不过跟在他后脚进来的还有阿法达达,我感觉不太妙。
      本来还庆幸昨夜阿法达达没有派人来强行把我们两个拉回去,可现在迪亚刚好转他就过来,我不免有些担忧,果然他进入大帐后首先不是看迪亚的状况如何,而是直接把视线落在塌边云心与我已经洗净的脸上,堂而皇之的露出猥琐之色。
      “阿叔,我已经没事,你今日须尽快与几位大将商量如何营救父亲,母亲不日就会到来,不能教父亲在宋军处吃苦头!”迪亚见阿法达达进来后也不吭声,只目光流连于云心和我身上,甚为不悦,主动向他开口。
      阿法达达这才敛回视线,恭敬的向迪亚的床榻迈进几步,“此事甚为重要,我自会与几位大将商量对策,王子只管专心休养,待大夫人到营再行定夺,我伊芷那的大王怎能做那阶下囚!”阿法达达虽把话说的义愤难平,却在他身上找不出任何的真情实意,虚伪的屈意逢迎崭露无遗,大约与权势有关的人际关系均莫过于此,区区蛮夷小族亦不例外。
      “那就有劳阿叔废心。”迪亚似乎也很习惯阿法达达的轻谩态度,淡然的回复他后便以沉默示意送客,哪知阿法达达仍驻立不动,说出来的话更是令人吃惊。
      “乖侄儿,这两个汉人小妞,叔昨夜便看上了,不料乖侄你生病,听闻她们照顾的还不错,我便罢了,今日你既无事,不如还给叔吧!”这个无耻之徒竟然对个十二岁的孩童说这么直白不堪的言语,还大咧咧向他讨要我们,让我和云心背脊发凉,心下不知迪亚会不会就允了。
      迪亚毕竟年少,听他这么说虽有不悦还是泛红了脸,大而黑的曈仁扫过我和云心惊恐乞求的面容向阿法达达说道:“阿叔,我恐怕不能答应,她们两个伺侯的很好,我也很喜欢!”稚嫩的他努力把最后五个字说得特别刻意,像是要与阿法达达先前说的“看上”作呼应。
      阿法达达没有料到迪亚会拒绝的这么干脆,嘴角抿起一侧表示不屑,嘴上却很坦然,“哈哈,乖侄儿长大了嘛!小小年纪便难过美人关…哈哈哈”
      这个人真是特讨厌,自己猥琐还要把别人说得很不堪,这会子也不说放不放,就在那干笑,让帐内的气氛显得很诡异。
      此时,帐外有蛮兵通报。
      “报!大人,宋军遣使议和,中军帐内侯着,各大将请大人与大王子一同前往接见!”
      这怕是史上最快速的议和遣使了,昨日才抓得敌军首领,今日便来主动议和,相当的神速。我的内心隐隐有些雀跃与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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