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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番外二、悠悠之向来缘深奈何缘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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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牵一世,梦回三生,世间最诡异难测的莫过于情爱的缘分。
我说,爱需要一生勘透;缘却说,一眼足够。
娘在世的时候说,我出生的时候,一声啼哭教百里燕雀尽相绕梁,我虽是个姑娘,却是并州最大古玩商行莫家宝月斋的唯一千金、掌上明珠。用夏雨萱的话说,我是含着金钥匙出生的白富美。
我前头两位兄长,一个崇文、一个尚武,却没有哪个对经商有兴趣,爹爹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强逼大哥看帐本,结果把大哥看病了,被娘臭骂一通之后作罢;转头逮二哥,哪知他脚底摸油,看帐本的第二天连夜收拾包袱离家出走,爹爹耐不住娘的三哭四吼,花了无数银两派人寻回二哥后再不敢让他进帐房。就在爹爹心碎偌大事业后继无望时,他发现了我的经商天赋,这可把爹娘乐坏了,原本应按淑女千金、名媛贵妇般管教的我被当成了莫家三少爷,早早便开始跟着爹爹学算术经商。
我本该是这世上最幸福的女子,即使被当成男孩教养,亦是众星捧月。娘曾经捧着我的脸赞叹老天太过厚待,天姿绝色,旷世音喉,为此甚至爹爹专门请人来教我改变声线,他担心树大招风,认为好东西还是掩住的好,尤其商场上接触的个个都是人精,难保没有歹毒之人。可即便爹爹这样小心,我仍旧树大招风了,十岁那年与爹爹参加过某次商会宴席后我突得重病,病情凶猛异常,爹娘倾尽全力寻找各路名医,总算救回我,却不曾想我竟毁容了,眉眼四周、额上鬓角处长了许多黑色的纹案,如何也去不掉,我从周遭所有人眼中再看不见原有的艳羡,只剩同情与鄙夷,爹爹下令不许家中任何人当面或背后讨论我的容貌,可我知道一切都不同了,只有父母兄长对我一如既往,其他的人都不同了。
让我万万没想到的是,令我重振旗鼓的竟是那个遇事便逃的二哥,他送了我两件东西,一张精致的锡银面具,一本行云步的秘籍;从此我便带上了半遮面的器具,跟着二哥苦练行云步,二哥笑道,凡事惹不起,咱还不能逃吗?我不再与人退避三舍,大方地跟着爹爹商海历练。可娘的身体却日渐衰弱,最终没能挨过我十二岁那年冬天。娘病逝后爹爹无心掌管宝月斋,退养天年,除开几位管事的叔伯,由大哥装门面,而我成了名符其实的幕后当家。
十五岁那年,我已逐渐开始亲涉商行不再只是躲在帐房作计较,宝月斋分行的事我亦会亲力亲为,这才让我遇见了宜县官道上饿得奄奄一息的乞丐道士,老乞儿为感谢我的救命之恩非得要替我占卜前程,其实我根本不信,一个连自己会饿死都不能避免的人如何能知晓另一个人的命运?可当为商行寻宝的门人真的找到老乞儿说的一本名为镜花水月的古书时,我才将信将疑。又依着老乞儿所说在宜县琼田摆台设镜。反正每年只有三天,眼见着在镜花水月中进进出出的青年男女,有喜有悲、有哭有笑,我也乐得静观其上,但真真携手进去又相拥而出的爱侣实在少之又少。
一年又一年,整整三年,我开始怀疑这只是老乞儿的胡言乱语,却真的迎来我生命之中可以助我恢复容貌的贵人。当那两对相貌无比出众的男女以奇怪的方式分别进入镜中后,缘分在命运之轮下悄然滚动。
我应该算是个洒脱的人,也是敢为自己的幸福勇敢争取的人,这么多年过去,我早已对自己的容貌是美是丑无所谓惧,美将如何?丑又如何?我靠自己丰衣足食,又有疼爱自己的兄长,如果世间的男人全都只为着一张皮相,那么我宁愿孤独终老。遇上夏雨萱,执意要跟着她,是我对命运起了好奇之心,对可能变美的自己起了好奇之心,两位哥哥支持我的决定,毕竟我已为宝月斋付出了那么多年,是该为自己好好盘算盘算。
跟着他们一路南下,我收获最重要的不是能够恢复容貌的契机、江湖的历练,而是与夏雨萱的友情,那纯粹的、丝毫没有交易和代价的情谊。
无忧岛上惊鸿一瞥,风轩扬这个人便从此留在我的心中,不为别的,只为他如阳光般明媚的笑容。精于盘算的我自然不愿盲目的喜欢一个人,当夏雨萱问我,就算为追求所爱要留岛为何要三年这么久,女子年少多珍贵,奈何蹉跎,亏大了。可我并不觉得,这其实是桩本息两宜的上好买卖。我用三年的时间换一生的幸福,再不济待我领略完个中酸甜苦辣后我仍然能换回自己的美丽容颜,何谓亏本?我却不知这三年,以及之后的三年,我究竟为爱付出了怎样的代价,又收获了多少幸福,缘起缘灭,是深是浅?花开花谢,是羡是叹?君来我往,是爱是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