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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冲冠一怒为红颜 ...

  •   宋军在占有极大优势的情况下,主动议和这是连伊芷那都没有想到的,虽说当时撤军时掳了一村子的宋人杂民就是为了多几分谈判筹码,但伊芷那其实并不敢奢望宋廷会为区区边城庶民就范,而我却再清楚不过,这群俘虏中可是不仅有身份金贵的当朝公主混迹其中,还有我这个当世第一情报机构闇主准夫人呢!云翼和李航之没有昨夜冲过来火烧连营,这个时间算慢的了。
      迪亚同阿法达达去接见天朝使者足有个把时辰才满脸倦怠的回到营帐,迪亚并不避讳我们是宋人,稍作休憩后便向我们说起他刚见过的议和使来,许是对我们天朝抱以无限的艳羡与向往,连带对江成派来的议和使者都赞誉有加,而我悬了整夜的心终于可以放下,因为他口中丰神俊朗、气宇不凡的天朝使者正是我的夫君李航之。迪亚告诉我们,江成竟然同意用我们这一众俘虏交换首领穆遥戈,因首领被俘,众将均待首领夫人到营作主。如此说来,首领夫人到后照理也是会同意这个交换,因为对于伊芷那来说,这个交易根本没有任何损失。
      “李大人说,唯一的交换条件是要确保俘虏一百六十二人不受任何凌虐,老幼妇儒缺一不可。”迪亚接过我递给他的水,轻呷一口,“你们说,宋军为何不以我父王作要胁提出其他的条件,而单单同意与你们这些杂民交换?”
      从迪亚稚嫩的小薄唇里说出来的这话叫我偷偷捏把汗,他扑闪着晶莹明亮的眼睛探究似的凝望云心,“说起来,你们两个不太像庶民…”
      为防止他太过聪明的猜测,我忙主动说道:“我们两个当然不是庶民!家里卖古玩的呢!要不是因为寻人寻到这个倒楣的村子,我们怎么会变成俘虏?”
      说完,我突然想起身上还有张梦儿的挂图,为了加深我话里寻人的意思以及力证身份的真实性,我从怀里掏出那卷已经变得皱巴巴的画像拿到迪亚跟前晃了晃。哪知这一晃把迪亚的脸色晃得有点青,非常诧异的问我:“画上是你们要寻的人?”迪亚把画像从我手中抓过去平稳的摊开来仔细看了看问。
      “她与你们有何关系?”
      这下,云心都坐不住了,与我对视了几秒,双双反应过来,迪亚认识梦儿?那他一定是见过或熟悉梦儿的,因为这张画像画的是十几年前少女模样的梦儿,我们翼口同声回道:“故人。”
      “我问的是,她与你们有何关系?”迪亚毕竟年少,心中所想在脸上表露无遗。我心下了然,回道:“她是我舅舅心心念念的故友,十几年前失散了,一直都在寻找,莫非王子认识她?”
      迪亚被我反问得红了红脸,小家伙怎么看上去有点紧张,看看画像又看看云心,再把视线回到我身上,“这是我阿娘。”
      “什么!”这回换我和云心震惊。好个众里寻他千百度,她是这个蛮族王子的娘等于伊芷那首领夫人等于江成的旧情人?好家伙混得风生水起呀!
      云心则是直接冲上来捧住迪亚的脸上下左右看了个仔细,那根本是失散多年亲人再相见的样子,把迪亚的脸夹得更加红,“你,你干什么!”我明白云心是直接把迪亚联想成江成的儿子了,这才猛了劲在那瞧迪亚的眉眼,是不是那还不好说,不过仔细瞧瞧迪亚的眼神的确与云翼、云心很相似,也是个漂亮极致的孩子,因还未长开,相貌也都随了梦儿居多,所以我并不好妄下定论。我上前拉住云心的手:“云心,你冷静点,别吓着王子!”
      “你是舅舅的儿子!”云心没理会我,胆大包天把我们的猜测给说出来,“你一定是舅舅的儿子!”
      “你乱说什么!放开我的脸!否则我叫人把你们拖出去!”迪亚有些急怒起来。
      我赶忙拉下云心的手,连连说道:“王子恕罪,王子恕罪!她找人找昏了头,听你说认识我们这位故人,还说是你的娘亲,她才越矩了!”
      迪亚闻言看了看云心,又看了看我,神色难测的问了句:“你舅舅叫什么”
      “江成。”
      ——
      闷热的没有一丝风,令人浮躁的窒闷感滚滚而来,伊芷那的部队没有汉人正规军那般肃穆,刚刚入夜,便三五成堆的聚在一块插科打诨,要么围坐吆喝,要么斗殴掐架,更多的是端着水盆子在帐外冲凉,散谩无纪的军队管理破绽百出,若此时宋军来攻打,随随便便就灭了,我想,李航之也该看到了才是,不知他作何打算。
      在两个蛮兵的看押下,迪亚差我去乌奴管的红帐中要些蜂蜜,这烧是退了,苦不拉叽的药还没完,小小男子汉又怕丢脸,所以差我这个小女子来要蜂蜜,一路经过蛮子营帐,对着我讥诮打趣、吹哨逗弄的人不在少数,我目不斜视不予彩,表面镇定冷酷,内里紧张个要死。好不容易到得红帐区,那些进进出出的声色男女直教我恶心到想吐,更有甚者竟然想伸手过来摸我的脸,不过有标识着王子亲兵的红肩带挡在我跟前晃悠,也免去我使用行云步的麻烦。
      乌奴很好找,她通常都在最大的红帐外,遥遥见到我便迎了过来,她清楚我现在可是小王子跟前的红人,不能怠慢。我懒得拐弯末脚直接向她要蜂蜜,本以为应该很容易的,没想到。
      “你要蜂蜜?”乌奴反而很奇怪的问我,“我可没有这么珍贵的东西。”
      “啊迪亚王子让我来找你的?!”我很诧异。
      乌奴皮笑肉不笑的说道:“我是没有,不过桑卡有。”
      我去,那不就结了。
      “不过你得自己去向桑卡要,她这会在西帐,你跟我过去吧。”乌奴说得顺其自然,我却不免听出些为难我的味道,不过只是多走几步路嘛,我没有介意。两个蛮兵却被乌奴留住了,“你们在这等吧,西帐那边你们不好过去的!”当时没细想,这个区域女人居多,男人们在此目的也明确倒也没什么危险,可越往西帐靠近,我越有种不安,直到我走进那个奢糜华贵燃着刺鼻熏香的帐子,见到倚在床上打情骂俏的男女。
      衣裳半解,整个人挂在阿法达达身上的桑卡见到我有明显的不悦,但碍于是阿法达达批准我们入内的,她不好发作。乌奴向阿法达达致谦后与桑卡说明来意,桑卡捋了捋长发起身正要同意随我们去取时,我从进门起就担忧的事还是应验了。
      “等等!”阿法达达低沉的吼了句,随即说了几句伊芷那语,把乌奴和桑卡的脸色都说得很难看,我不禁愁眉密布,即使听不懂也感觉到不妙,果然乌奴临退出去时那一眼抱谦说明了一切。我心中大骇,管不了那许多,撒丫子就想跟着跑出去,我很肯定自己用上了行云步,哪知一阵眩晕,我的腰间被股巨大的力量牵引,整个人重重跌在床榻上,还未思量背上咯在木板上的疼痛,迎面的酒气笼罩而来,急忙用手挡过去。
      “美人,你要呆在奶娃子帐里我暂时还动你不得,这会自个送上门来,嘿嘿,正巧陪本王好好耍耍。”说着掰开我的手就想亲下来,我哪里肯就范,手脚并用死劲往他身上踹,不仅没惹怒他,他显得越发兴奋,大概喝了不少酒,呼吸不稳,力量也没我想像中的大,在我奋力抓踢下他暂时拿我没办法,可毕竟男女气力有别,又是这么个野蛮人,我若再找不到脱身的机会就完了,正想着一股作气朝他下身踹,同时想去拿床边的烛台,正当我的手够到烛台,阿法达达闷哼一声,轰然扑倒下来,我转过身避过他庞大的身躯,滚落塌下,事情发生的太快,这前后几十秒钟像几个小时那么长,我头有点晕,手虽然在颤抖却紧紧抓着烛台不敢松懈,不等我抬头,来人已箭步上来将我从地上打横抱起。
      我眼眶红了,心却不自觉安定,丢掉烛台将双手紧紧圈过李航之的颈项,攀在他身上回定心神。
      “是非要我栓根铁链在你身上才可以吗?若不是我尾随而来,你……”他在尽量压下愤怒,托着我的手却愈发的紧
      “嗯”难得我乖顺得没有任何回嘴,是吓得有点懵,也是真心怕了自己惹祸的体质,大概会有很长的时间里我都不敢离开他身边。
      他无奈的叹叹气,在我颊边的发鬓上蹭了蹭,随即往床上昏死过去的阿法达达身上猛踹两脚才罢休,在帐内的角落的骨椅上坐下,将我放在他腿上,任由我攀在他身上不放。
      “如果只有你一个人,我现在就杀了他带你走。”他声音软下来多了些无奈,腾出一只手抚上我的后脑,轻轻揉我的发。
      “你把我带走,云心、悠悠还有那些村民就死定了。不过你已经来了,应该没有什么问题吧我听迪亚说你们要用穆遥戈换俘虏。”我心情逐渐平复,松开他的脖子,将双手轻轻搭在他的肩膀上。
      他的眼睛一动不动的盯着我,愤怒的、无奈的、心疼的心绪全在那弯黑曜湖中,我鬼使神差、情不自禁的在他的唇上轻啄了一下,他有些意外。
      “要不我现在就带你杀出去!其他人管不了。”他话里终于有些逗弄。
      “别闹啊,明天穆遥戈夫人来了,交换俘虏的事达成事情就了了。”明知他是逗弄,我还是认真的回应。
      “是谁在胡闹?”他不允许我躲闪他的眼神,挑起我的下巴要我看着他。
      我举双手投降,“是我是我是我!都是我的错,是我在胡闹,夫君你行行好,把我们全都救出去吧!”
      “这样就算认错?”他虽不依不饶,眼中已有笑意,不等我回话已扣着我的后脑重重压下唇,这一吻如狂风骤雨,瞬间就吸走我的空气与害怕不安的心绪,风卷残云片刻他将我压在胸口,在我耳边低声道:“先欠着。”
      我把穆遥戈夫人就是梦儿的发现与李航之简单说了说,李航之只是点点头表示即便如此大体也改变不了眼前的局势,梦儿毕竟当了十几年的压寨夫人,与江成情意还剩几分,谁也说不准,让我先回迪亚那去静待俘虏交换时日。
      我们虽不愿分离,奈何这肮脏颓靡的地方不是团聚的好地,厮磨片刻后,李航之不得不让我先行离开,阿法达达交给他善后,反正他本就喝得多,昏死过去也没什么不正常。见我神色平静的从西帐出来,乌奴有些慌,桑卡有气说不出,听我说阿法达达醉倒了,桑卡不情不愿的将蜜罐塞给我后便朝着她的大人飞奔而去,手上银环撞击的声响叮呤了一路。乌奴满脸愧疚的对我说:“丫头,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凶险是凶险,却让我得空见到李航之,我对她没多少怨恨,也没甚好感,面无表情的回道:“算了,反正他醉得跟死猪般,我没什么损失,告辞。”
      这番曲折,我只简易与迪亚、云心说,省去了李航之的部分,迪亚听后眉头紧蹙,许久才吐出一句,我不会让阿叔伤害你们的。小小年纪倒是难为他了,感激过后,反而还要我去开解他,免得他幼小的心灵染上什么阴影。照计划,我和云心只要默默待在迪亚身边,等梦儿到营,与李航之签定议和书后,等约定交换日一到便万事大吉,但计划重来都是赶不上变化的。
      阿法达达叛变了。蜂蜜事件的第二日,梦儿就到达军营,与李航之会过面后立即召集伊芷那各部将首磋商小半日后签了议和书,约定三日后在大歧山下交换穆遥戈与俘虏,为表诚意甚至同意先释放半数老弱俘虏随李航之回离州,眼看皆大欢喜,正当我们通过迪亚向梦儿坦诚寻人意愿之时,军营大乱,阿法达达命人截杀李航之,意欲撕毁议和书,同时乘夜宴之际借机扣押首领死忠将领。军营外围是何境况不得而知,但中军范围数百米乱作一团,阿法达达蓄意谋反估计也不是三两天的准备,此次穆遥戈正巧被宋军俘虏,他表面酒池肉林,实则等待梦儿入营,再以迅猛之势控制非他势力将首,先准备挟天子令诸侯,同时杀宋使毁合约,想叫江成一怒之下斩了穆遥戈后,他再顺理成章成为伊芷那新任首领。
      阿法达达的计划是挺完美,只是算漏了江成派过来的使者是个武林高手,随便换个大宋朝臣作使者,此时必是身首异处,李航之是什么人,教他带着几个累赘从万人军营中脱身是有难度,但他孤身一人,该是毫发无伤便能绝尘千里,所以,当我、云心和梦儿母子被围困在纯白大帐内获知这个消息时,我仅仅有些许担忧,完全不怕李航之有闪失。而显然阿法达达对这步算漏的棋有所顾忌,把我们困在帐中数个时辰后,再无下文。相较尼布和众侍仆的恐惧,梦儿要淡定许多,不愧是首领夫人,若不是先前听过她与江成的往事,谁也不会把眼前这位眉厉色秀,略带威仪与王族风范的女子与画中那位梨花带雨、娇柔婉约的青楼歌姬划等号,她这一生该是怎样的曲折与磨练才会变成如今的模样。外面的事情我们掌控不了,眼下却正好有时间谈谈与这个往事相关的话题。
      “你既是梦儿,那迪亚是舅舅的儿子对吗?”云心是逮着机会便问,也不理会梦儿见到她之后的脸色是何等的难看,其实她见到云心便知晓其公主身份,再听迪亚说起我们寻她,以及看过那张画卷后,她便不否认她就是梦儿,但听到这样的质问,她却隐藏不住心痛与忿恨。
      “不是”简单的两个字,她说得艰难但肯定,与迪亚满怀疑虑的神情对视。
      “不可能,迪亚明明就是汉人,又是这般年纪……”云心穷追不舍。
      梦儿厉正严辞:“不,他不是。江成的孩子早在汴京就已经被江贵妃,哦不,现在应该是江皇后,给害死了!”梦儿再抑不住激动的情绪,仿佛当年的旧伤再次被人掀开割烂,“迪亚是大王的长子,相貌性情或许都随了我,但他确确实实是大王的儿子,我不许任何人挑拔胡乱猜测。信不信是你们的事,当年江成新婚燕尔,将我独自留于外家别院两个月,而我等来的是什么?江贵妃的一碗落子汤?半死不活的蛮荒流放?若不是遇见大王,我早死在哪都不知道!你们这些后辈有什么资格来跟我说这个?”
      她的话句句犀利,字字诛心,把云心震得无言以对,对当年自己母后的残忍不能接受。
      “如今,我早已不是当初的梦儿,你们要找的梦儿,十三年前就死了,我与江成的情意也早已断绝,现不论你们如今是否能活着走出伊芷那军营,就算你们回得去告诉他我在这里,也没有任何意义!”梦儿嘲讽般抿起嘴角,仿佛告诉我们,她们自身都难保,我们谈得这些毫无意义,转头疼爱地抚了抚迪亚的头,“你父王就是太心实,早告诉他不要相信阿法达达那个混蛋,他就是不信,如今我们一家人恐再难团聚,不过别怕,娘亲陪着你。”
      云心不可置信的摇摇头:“怎,怎会没有意义!舅舅一定会派兵来救我的,我是大宋的公主!舅舅一定会派兵来的!”
      云心说得是没错,但我却不敢想的太乐观,先前听李航之说过,宋廷有令,若非蛮夷侵犯,宋军不得攻打,我当然相信江成会来救他的外甥女,问题在于,何时。先说要不要等待报备朝廷批复,若江成要报备朝廷批复,这中间的流程,即使快马鞭,千里急报,就算朝廷批准,来回都至少十天半个月,等那时再来,黄花菜都凉了,更何况朝廷还不一定批复准攻,原因有两,一则江成绝计不能把公主陷于蛮族之事上报皇帝,云翼云心此次出京本就是瞒天过海的出来,他这一报,拿什么向皇帝解释在京郊玉佛寺陪外祖母祈福的公主会跑到离州来?这是不打自招。二来他若不提公主,那朝廷同不同意攻打还两说,摸不准这个皇帝是好战的还是懦弱的,但印象中宋朝皇帝没有特别好战的,加上辽人那头闹得宋廷一个头两个大也不是三两天的事,保不准朝堂上的人懒得为这些边城庶民兴师动众;江成若选择边上报边攻打,或者不上报就攻打,那无论此次战果如何,恐怕他日后都将成为朝堂中有心之人诟病,朝廷要是最终准攻还好,要是不准攻,那皇后与他可就吃不了兜着走了,所以,阿法达达这一反,真真丢给江成、云翼一个硕大难题,来不来救都很糟。
      我从不怀疑江成云翼会放任云心与我们自生自灭,但来攻打的速度和时机确要比我料想的早几倍,阿法达达用了大半夜的时间谋反,还没等他安稳睡到天亮,就被潮水般涌入的宋军铁骑冲入军营,伊芷那蛮兵本就军纪涣散,在将醒未醒时分,哪有什么防备,有些人还没弄清咋回事就掉了脑袋。更让我意外的是,带领宋军冲锋陷阵,首当其冲的不是江成、不是云翼也不是李航之,而正是被宋军生擒的伊芷那首领穆遥戈,这震憾与诧异我想所有的伊芷那人与我同样。可怜阿法达达也没有想到,他本来计划借宋军砍掉脑袋的穆遥戈会率领宋兵日未及竿就毁了自己的春秋大梦。
      在目睹了穆遥戈的风采后,我终于明白梦儿说与江成情断并不是气话。人都说一样米养百样人,不是瞎说,原本见阿法达达那个肥头大耳的粗鄙模样以为穆遥戈也好不到哪去,如今他身披宋军铠甲、持枪偑剑,横眉冷竖、威风凌凌的冲入白色帐内拥住梦儿母子时,我才感叹,这样有情有义的铮铮男儿,江成比不上。
      “大王,你怎么会?”梦儿还未从震惊中回过神,谁能想到在这传个信都要数日的古代会有如此快速迅猛的战争反击?
      “宋军为何能如此快速收到阿法达达叛乱的讯息我不得而知,昨夜宋皇子入狱中竟亲允借我三千精骑助我平叛,我夙夜奔袭,恐稍迟便再不能救下你们母子。” 穆遥戈说得心惊后怕,紧紧握着梦儿的手不愿放开。
      “可是大王,那宋皇子为何要借兵予你?我们伊芷那骚扰离州数年,如今他捉了你,我们内部又大乱,他不正好坐山观虎吗?莫不是你与他做了什么憋屈的交易?”梦儿喜则喜矣,对势态的敏感出人意料,我也同样纳闷云翼用什么谈判手段搞拈穆遥戈?
      穆遥戈没有立时回话而是转头将眼睛扫向我与云心之后将视线停留在我身上说道:“是作了交易,不过也是互惠互利的交易并没有什么憋屈,正所谓天下英雄难过美人关,那宋皇子说他心爱之人意外陷于此次俘虏中,没有朝廷批准他不能擅自进攻我族,这才愿与我交易。没想到懦懦虚伪的宋皇族中也是有真性情的男儿。”
      他这么一说,梦儿了然,随即缓步走到我跟前微微福了个身忽视我的不解和错愕道:“托姑娘的福,我家大王能安然归来,我代表全家及伊芷那谢过二位大恩,待大王犒谢宋兵后,两位即刻便可随军归返。”
      能够理解云翼拿我当出兵借口,但听穆遥戈这么直白的表达,我还是稍稍有点不好意思,云心却当真似的拉过我的肩膀低声说道:“翼竟然肯为你做这么大胆的事,我这个妹妹都要吃味了。”我与云心这两日的相处胜过之前的两个月,没有李航之这个梗,又处在陌生危险的环境下,两人不经意中相互扶持依靠虽然短暂,却建立了难以言叙的情意,她与我说话亦不再针锋相对大呼小叫,她让我看到了不同的一面,率性真诚的一面。可她好像忘记了,即便这些日子我与李航之在她面前刻意保持距离,先前却也告诉过她我是李航之的未婚妻,如今她满面春风的讨好模样竟像真心希望我与云翼有什么,教我很不安。
      穆遥戈迅速控制了伊芷那军内局势,那些外围的兵士本就不清楚阿法达达的叛变意图,如今自家大王回归,捕了阿法达达及其党羽叛将方对昨夜的风云突变有所了解,回过神来再由穆遥戈大犒三军,举族庆祝一番,这惊心动魄的24小时转眼揭过。穆遥戈很快下令解除一众俘虏的禁制,悠悠安然回到我身边,不仅如此,犒赏宴上,穆遥戈夫妇待我们如上宾,恭敬致谦。
      想想可笑,早上以前我还是阶下囚,如今是座上宾,云翼在获得阿法达达反叛后如此迅速的应对着实教我刮目相看,但纵观宴上各主的畅意淋漓,我却提不上劲,心中多少担忧李航之的下落,同时更加令我不安的还有云翼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得知伊芷那内部突变,不用细想也知道是李航之动用了闇的信息传递手段,紧急情况下或许他不会多想,但待事件平复,以云翼的聪明不免对李航之的身份来历起疑心,万一真的让他知晓李航之与闇的联系,后果不堪设想。我越想越觉烦闷,逢迎似的接了穆遥戈手下几位部将的敬酒后便托累回帐。
      再次在伊芷那军营中穿梭,前后的心境大不相同,那些个围坐喝酒唠嗑的蛮子们见我的眼神也不尽相同,我嘲讽般笑笑,我这命运堪称斗转星移般莫测,上午我还在别人帐里当奴婢朝不保夕,晚上我就有独立的营帐VIP待遇。算了,几天几夜没睡好,希望明天能顺利回到李航之身边。
      哪知我前脚才迈入营帐,后脚就有人掀帘子跟进来。我又惊又恼,现在我可是伊芷那首领夫妇的贵宾,谁胆子这么肥,敢在太岁头上动土,没好气的转头想把来人痛批一顿,却在见到来人的瞬间凝固了。
      黑色的精锐骑兵战甲、铜锁护腰链外加丝锦长靴,那个向来翩翩风流的李航之穿着这样的装扮出现在我眼前,懒懒的放下布帘的举手投足竟让我怔然若木,我的小心脏哟,很不听话的摇晃起来。他的眉眼间有明显的倦意,怕同样是好几日不眠不休了。
      “傻站着干嘛?为夫的英姿飒爽吓到你了?”他扯起嘴角。
      我飞扑上去,“航之!”
      此时此刻,我们之间哪里还需要过多言语安慰,天旋地转的落入他的怀抱,他的吻排山倒海而来,哪怕一秒都不愿多等,唯有彼此的呼吸包裹内心的期许与想念。
      厚重炫酷的战甲在完成它的使命(耍帅)后被某人很随意的卸在地上,想必它的命运到此为止了,我伸手摸了摸胸甲上的凸起的虎首标记,“你竟然混入骑兵杀回来了!我以为你躲过截杀后会回离州报信去。”
      “那样太迟!我怕来不及!”他拥着我,头埋在我的发间,“我用赤鹰传讯给云翼,倘若他不能及时派兵攻打伊芷那,我会独自回来带你走!”他说得坚定不容质疑。
      果然,他真的动用了闇的加急传讯手段。
      “你怎能动用闇的赤鹰?万一让云翼发现怎么办?”我把心中担忧说与他听,他自嘲道:“没办法,谁教你身陷囹囫,我冲冠一怒为红颜!哪里管得那许多!况且我不后悔,只要你好好的,莫说只是暴露我的身份,哪怕要我的命。”
      我感动的再次扑进他怀里,我何德何能竟获他如此爱恋,轻声回道:“日后姑姑会带领整个闇与我拼命的!”
      他大笑:“我认识的夏雨萱是个逃跑高手!”
      “……”
      他虽不怎么再意可能引起云翼怀疑,我却不得不放在心上,回到离州后,或许该是我们与王子公主们说再见了,他们返回京城必定有江成派兵护送,不会再有危险,定海珠让他们以后寄给我们就好。

      梦儿最终没能随我们同回离州,甚至在江成亲自到大岐山下完成与穆遥戈的部队交接时,她仍然避而不见,但她连夜写了封书信托我转交给江成,而江成阅后数日闭门书房不见任何人,都是后话了,他与梦儿那段消逝在滚滚红尘中的往事,真的就只能此情可待成追忆了。
      另一方面,云翼对伊芷那的处理方式让江成对他这个外甥临危的果敢决断与机智才华颇为赏识。云心被俘,云翼首先提出用俘虏交换的方式和平解决,不必上报朝廷,并亲拟议和书,结果没两日听云翼说接急讯伊芷那内部叛乱,穆遥戈亲弟夺权,欲杀使者毁合约不打算交换俘虏了,这下可把他搅得焦头烂额,换作平常,在他抓了伊芷那首领这种大好形势下,就算伊芷那产生内部矛盾不愿交换俘虏,他只会修书朝廷,然后坐等伊芷那内乱,再不济朝廷批复不战,他也无所谓,边城小村的杂民对于高高在上的朝堂人士来说,本就命如草芥,爱管不管。可偏偏天杀的,他亲外甥女,当朝皇后的亲闺女落在伊芷那手里,不战都不行,正当他不知用何理由上书请战,云翼依然叫他不必上报,而用四两拔千金的方式,化被动为主动,大胆与穆遥戈谈判交易,不仅解了火烧眉毛的急,还一劳永逸的与穆遥戈签订伊芷那永不扰宋承诺书,而他这个离州郡守只要事后上表朝廷,不必提公主遇险,只以伊芷那首领借兵平叛为由头,这事便可妥妥完结,而这篇上表文书,同样由云翼操刀,不仅慷慨激昂的表达了天朝大度重情、匡扶正义;又囊括了以万民为先、百姓至上的请愿,大概皇帝看完后,不仅不会对江成的自作主张动怒,反而要表彰他忧国忧民的一番心意。俗话说的好,干得好不如说得好,说得好不如写得好。
      云翼得到江成认可,意味着此番任务已完成可以回家面母交差。如我所料,知道先前一路刺客紧追不放,江成亲拔三百黑虎精骑,以为皇后娘娘送寿礼为由护送云翼云心回京,而他表示在处理完离州手头上的事务,安排停当后亦会回京亲见皇后。本来出了离州我就想着与赵氏兄妹分道扬镳,哪知每次我一提护送任务圆满完成想要离去的意思,云翼就打岔,最后干脆回我此事到汴京再说,还说定海珠这么贵重的东西必须亲手交到我们手上才可以,寄得怕丢,而云心同样坚决不同意我们半路散伙。结果拖拖拉拉转眼回到骁城,我和李航之没走成,而莫悠悠却是要与我们彻底道别了。
      那日风无恙允她随我们到离州办完事返回骁城便上无忧岛伺奉三年,眼下真到得分别时刻,小女人的情绪占满我整个心房,我有多不舍这个患难中结下的友情,有多不愿这个心思敏捷、豪气爽快的朋友就此离去,跟她在一起轻轻松松,没有算计,我们依依不舍的在骁城码头上作最后道别。
      “不去不行吗?欢喜果不是拿到了?干嘛再去无忧岛!”我明知故问的挽留莫悠悠,只因心中的不舍太重。
      莫悠悠爽朗的扬起唇,“明知故问。”
      “你见色忘义!”
      “好吧,我见色忘义。”
      “……”结果我们抱头痛哭一场,云心全程站在云翼身边没说话,只红了的眼眶表明她也是有深刻触动的。
      人的一生会遇见很多人、很多事,而有些人、有些事永远也不会忘记,譬如悠悠、譬如我们从相遇到别离这段短暂却丰富的旅程。
      后来我向李航之撒娇,问他可不可通过闇定期转告些莫悠悠的境况给我,他反而狡猾的质问我倒底是想知道莫悠悠的情况还是风轩扬的,我撇撇嘴说,顺便不行吗?结果他斩钉截铁说NO,还美其名约闇从不在被放逐的地方安插眼线,这是规矩,在无忧岛被解禁前,别说是情报收集,连我和莫悠悠要通信都不可能,哼,他为我坏的规矩还算少吗?为此我和他冷战了好几天,当我知晓莫悠悠在无忧岛过得风生水起、跌宕起伏那都是好久好久之后的事了。
      接下来返京的路途无惊无险,那些刺客包括阎狱修罗都没再出现,骑兵队行进的速度也快,路上除开在骁城耽搁几日外,其余日夜兼程,不过月余便要到天子脚下。首先把云心悄无声息的送到京郊玉佛寺完成无缝对接,把她送进寺院后,云翼直接返回皇宫,同时招待我们入住都城的豪华客栈,闲来无事顺便逛逛帝都,只等拿到定海珠,我和李航之就能夫妻双双把家还。
      到了汴京城,我才知合洲与宜县的繁华于此不过凤毛麟角。《东京梦华录》叙:“东都外城,方圆四十余里,城壕曰护龙河,阔十余丈,壕之内外,皆植杨柳,粉墙朱户,禁人往来…;举目则青楼画阔,棱户珠帘,雕车竞争驻于天街,宝马争驰于御街,金翠耀目,罗绮飘香…;白宣德楼一直南去,约阔二百余步,两边乃御廊…杈子里砖石甃(zhou)砌御沟水两道,宣和间尽植莲荷,近岸植桃李梨杏,杂花相间,春夏之间,望之如绣…;出朱雀门,直至龙津桥。自桥南去,当街水饭、熝(ao)肉、乾脯、玉楼前獾儿、野狐、肉脯、鸡……”,汴梁的坊巷御街、州桥夜市繁复到教人在此间流连忘返,不记归路。
      好吃好喝的玩了十数日,定海珠的事却毫无进展。云翼回宫后没两日就传出九皇子风寒痊愈,长公主祈福有功,且皇后不日寿诞,皇帝龙心大悦给了大大的赏赐后也高高兴兴回宫了。过了几日,云心就堂而皇之的来陪我们找乐子,也不在乎当电灯泡,跟个导游似的,每天带我和李航之跑不同的景点,吃不同的大餐,可恨我折腾了整整一年才瘦下来的几斤肉,十天就飙上去!可气得李航之居然还很高兴的掂了掂我脸颊说,手感总算恢复原状。期间云翼来陪我们玩过两三次,却总不说定海珠的事,后来被我问急了,又说,他母后月底寿诞,届时会向皇帝讨要定海珠,邀请我和李航之入宫吃宴,让我们在城里先玩着,结果我就真的玩物丧志,在汴京梦幻般繁华簇拥下完全忘记本该提心的忧虑,转眼便到了皇后寿诞这日。
      三天前起我就没敢再吃大鱼大肉,为了这辈子唯一一次进皇宫当贵宾能给自己留下个完美记忆,我临时抱佛脚也得把自己的腰饿一圈下来,这样才能穿着美美的华服,端着美美的身段去赴那万分高大上的国宾寿宴。
      “我们进宫应该不会有危险吧?”我小心翼翼的询问李航之,他本来不同意赴宴,担心和洪成铨碰上,他是换了马甲,可脸没变,正面和洪成铨相对,风险太大。后来获悉洪成铨上奏因病无法参加,又经闇提前收集了皇宫内详细情报,这才同意赴宴。
      “只要你不给我惹事就没有危险。”他慵懒的倚在马车上的长塌上好笑的望着我。
      女人就是麻烦,为了保持美美的仪态以及衣物整洁、发型不乱,只能不歪不斜的端坐在那,这都还没进宫呢,就要直着背摇摇晃晃坐个把小时马车,想想这一趟下来挺够呛。我动作不能太大,瞟了一眼不屑道:“人家今天会很淑女的。”
      “人家是谁?”
      “……”我气结。
      “不逗你,今天你很漂亮。不过,千万要谨严慎行,皇宫不比江湖,规矩多如牛毛,诸如我们这种平头百姓,多用眼少用口!”李航之唠叨起来和我妈有的一拼,光这几处要害前后足□□待了五六遍!
      “知道啦!李先生!”我吐了吐舌头,作个鬼脸。
      “这个模样不许在人前作!尤其是男的!”
      “……”。
      加上幻境那次,皇宫算第二次来,幻境本就依托真实背景,皇宫的格局与幻境中所见并无二致。我们作为皇子公主的江湖朋友其实是没有资格进入主殿瞻仰圣颜的,只同外家臣子以及云翼云心的仕族朋友们在中宫偏右的懿德殿吃宴,这样也好,规矩虽要注意,但也不用份外紧张,反正我们与别人不熟,没什么话可搭,两个人自顾自的聊天、品尝宫廷美食别有趣味。
      “你饿了三天,就为了这一顿?何苦呢?慢着点!”李航之吃东西明显比我文雅的多。
      “早知道这么多好吃的,我应该饿五天!”我嘴里咬着水晶红丝脍,意犹未尽的贪婪模样完全辜负了我这身锦衣华服和端庄矜贵的美妆。
      他笑意浓浓的摇着头:“不可理喻。”
      两人正说话间,周围突然喧哗起来,见是云心抱着玉器酒壶子到懿德殿敬酒来了,这可是新鲜事,照常这些皇子公主是不会亲自到偏殿敬酒的,有几个胆大的外臣千金许是与云心熟悉,主动迎上去,云心笑容甜美的与她们敬了酒招呼了几句便向我们走来,羡煞一干人等。
      “谦哥哥,雨萱,我替母后和翼来给你们敬酒,这段日子辛苦了!”今日的云心同样脱去庶民素衣,一身绯色织锦绸缎罗衫,袄绣金丝锦锂,齐整的云光巧额髻上玉石步摇随着她娇俏的身形晃动得光彩夺目,虽然我的装扮也是下了番功夫的,但不得不承认在这位明艳照人的公主面前,我自惭形秽。
      她用玉壶中的酒为自己斟满一杯,二话不说先干为敬,然后再替李航之和我分别斟上酒。我记得上回我敬她酒可是被无情拒绝了,现在她肯主动来给我敬酒,太阳打西边出来,不过我可不能学她那般端着,和李航之笑笑便同样仰头一饮而尽。
      三人喝了酒,云心坐下与我们客套了几句后突然压低声音说道:“翼说有好东西在慈安宫,速去。”然后假意大声道:“本公主还要再去陪母后喝几杯,你们自便吧。”说完便起身在众臣注目下大咧咧的离殿。
      我与李航之心领神会,过了没多久便也先后走出懿德殿,刚出殿门,转角处一位太监靠过来。
      “二位是中州来的吗?”
      在小太监的带领下我们到了慈安宫。可能是因为皇后寿宴下人们跟着去凑热闹的缘故,偌大的慈安宫竟然空空荡荡,没有巡逻兵,没有太监宫女,宫院大半陷在黑暗中。领路的小太监把我们带进殿中后也悄然退去。不知为何,这真实中的慈安宫比幻境中更显寂寥,我隐隐有些不安,再见云翼亦觉得有些捉摸不透,但转念有李航之在我身边呢,有什么好怕?
      “李大哥,小萱你们来了。”云翼不等我们行礼主动招呼。
      “殿下是要把定海珠给我们了吗?”李航之开门见山,笑意淡然。
      云翼点点头,从怀中掏出一个精致的梨木香盒递给他,李航之没伸手接而是对我说:“雨萱,收好。”
      这是什么宝物这么珍贵啊,李航之肯定知道我好奇的要命,所以干脆让我保管。我也不客气,赶忙把木盒子拿过来,迫不及待的打开,一枚鸡蛋大小的透明水晶珠?不对,比水晶更剔透,里面有七彩流光浮动,美是够美,但我还以为能叫定海珠的玩意起码得有皮球那么大,哈哈。
      “多谢殿下一言九鼎,既然你我交易已然达成,草民等就此别过。”李航之向云翼行了个江湖拜别礼。
      “云翼,再见了。”我真心道别,女人总是比男人感性,这几个月的相处下来,让我临别之际硬生生的喊他殿下我做不到。
      云翼的表情显得古怪,面色有些清冷,“不能留下吗?”
      我以为他是不舍相留,便宽慰道:“汴京这么好玩,我还会再来玩的!到时一定来看你。”没注意李航之与云翼的脸上均已无丝毫的笑意。
      “不,小萱,我希望你们留下来,云心喜欢李大哥,可以当驸马,而小萱可以作我的王妃,不好吗?”云翼轻描淡述。
      什么?这太劲爆了好吧,我有点反应不过来。
      “殿下是开玩笑吗?”李航之警惕的将我往他身边拉,“或者,殿下今日请我们来,一开始就作了这个打算?”
      “什么打算?”我其它可以暂时不用细想,但李航之这话里的危险意味?
      琴音至宫殿的阴暗角落中袅袅而出,这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肃杀琴音,不是阎狱修罗是谁?为什么?我带着满脸疑问与不解看向云翼,为什么?
      较往常相比异常寂静的慈安宫中响起阎狱修罗的琴音,让整个宫宇浸透在浓烈的杀意中。而云翼的四周出现几个禁军,那架势想必是要用武力阻拦我们。
      “殿下,凭他们是拦不住我们的。”李航之根本不屑紧张。
      云翼皮笑肉不笑:“我当然知道,以李谦,不,应该是合洲御剑堂少堂主李航之,以你的身手几个阎狱修罗都拦不住你,可是你中毒了。”
      我大骇,云翼真的去调查李航之了,而且他还说什么中毒?怎么可能?什么时候?总不会宴席的酒菜??可所有人都吃了啊!
      李航之好笑道:“不可能,你没有机会下毒,就算有,我也不会轻易中毒。”他也不信。
      “你们喝了云心敬的酒吧?”云翼面无表情,“她那壶酒有毒。”
      “云心自己也喝了呀!”我还是不能相信。
      “此毒特殊,无色无味,只对身怀内力之人有效,对男子伤害犹甚,且并非立时见效,喝下后,若不动用内力,两三日内自然也就解了,倘若动用内力,则动一分,减二分,不动则矣,动则双倍反噬,不仅如此,中毒者受毒性侵蚀用内力的同时会意识涣散而陷于昏迷。”
      “所以阎狱修罗的出现无非是要逼我使用内力?”李航之的眉目间凝起怒意,“你几时让阎狱修罗倒戈向你?你本是他们的暗杀对象。”
      云翼不急不躁耐心答惑:“记得石门峡那次吧,我和小萱合力夺船捉了修,后来是我放走他的。”
      我们均了然,云翼竟在那时与修私下达成协议了。
      “殿下果然厉害。怎么,要杀我吗?”李航之慨然问道。我紧张的环住他的手臂。
      云翼摇摇头,“不,只是想要你们留下。”
      琴音骤急,阴暗中阿罗娇小的身躯如同利刃,荆棘的长鞭如同毒蛇,在殿外伫立着,原来她没有葬身骁城大海。
      李航之轻哼一声,将我的手从他臂上轻轻握下来,和往常那般捏我的脸颊,“乖,等我解决他们后就走。”然后突如其来在我的唇上蜻蜓点水,轻蔑的对云翼说道:“想要我的女人,先从我的尸体上踩过去再说!”
      云翼收买了阎狱修罗要对付李航之?云翼要我当他的王妃?云心给我们下毒?这光怪陆离的几出,我百思不得其解,想来最是无情帝王家。
      李航之武功绝对是要比阿罗高的,可要如云翼所说,他不能动用内力就完全不同,果然,李航之起初不信,试用内力与阿罗过了几招,便觉周身气力犹如倾吐般泄漏,忙敛回内力单凭自身气力与阿罗拆招,打了不下几十个回合,李航之竟被压制得毫无反手机会。进宫不能配带兵器,李航之徒手对抗阿罗凶猛长鞭的攻击,双臂与腿上被划破无数,眼见无论如何得不到优势,李航之把心一横,开始用内力蓄气,我看得心急,却被云翼身边的禁军牵制无法靠近半分。
      “我会在内力耗尽前带你走!”李航之说得毅然绝决,并开始主动向阿罗进攻,试图快速击倒她带我走。我心疼的无以复加,默喊,不要,千万不要!与此同时,正阳宫那头庆贺皇后娘娘寿辰的礼炮轰鸣而起,没有人会听到、注意到慈安宫里究竟正在发生着什么。
      用了内力的李航之与刚才截然不同,主动逼迫近身攻击阿罗,手中的内力蓄化而成的气波在几招内便教阿罗退步防守,可李航之越是攻击凶猛、频频上风,我心跳得越不安定。最后,李航之乘阿罗闪避他左手劈过颈背的掌气而暴露正面弱点时,奋力飞劈一腿,阿罗喷出大口鲜血撞在石柱上。与此同时,云翼皱了皱眉,脸色异常难看。我恨不得立马冲到李航之身边,却被他摁住肩膀动弹不得。那边李航之似在试图凝神聚气,摇摇晃晃的身躯最终抬头朝我作了个无可奈何的表情后轰然倒地。
      被囚禁在云翼的景宣宫有好几天了,皇后寿宴那晚上发生的事情我到现在还不能完全明白,李航之被带走了,无论我怎么问云翼,他都不肯告诉我李航之的去向,每天来见我时总是避重就轻,要么就总说要替我拟造身份作为某个大臣的亲戚,然后让皇帝指婚之类的鬼话。
      “过两日,我会把你送到大司马齐□□中,你以他妻舅表小姐的身份呆着,然后我向父皇请婚,你就能堂堂正正嫁给我作九王妃,有大司马的家世倚靠,父皇不会不允。”云翼再次忽略我的感受,笑意盎然的汇报我们婚姻计划的进展情况。
      “云翼,我不会嫁给你!我和航之已经是夫妻了!我求求你告诉我他在哪里?”我不厌其烦的想要与他撇清关系。
      “大司马的儿子是仰赖母后提拔的,对于你的事他会安排得很好……”云翼假装没听到,还在说着大司马的事。
      “赵云翼!我和李航之是夫妻!我爱他!我是他的女人!我是他的女人!我是他的女人!”我不信他还能装得下去。
      “住口!”他终于按捺不住,怒不可遏的扣住我的肩,眼中迸出的红丝,无不告示着他的气恼。
      “你不告诉我他在哪,不放我出去,我会一直一直提醒你,我爱他!我爱他!我…唔…”云翼竟然用强吻的方式来封我的口,扑面而来不一样的温度、不一样的气息,他想用强硬的掠夺方式撬开我的唇,我张嘴朝他下唇用力咬下去。
      “…嘶!”他将我推开,手背捂着自己的唇角良久,嘲讽道:“哼,你不说我也知道你们是什么关系。只有云心那个笨蛋才会认为自己有机会。”
      我跌坐在地用手抹着自己的唇,想要把刚刚那个吻抹去,想要把云翼残留的气息抹去,又气又恼的眼泪汹涌而出。
      “我不在乎你们是何关系,曾经发生过什么,我只知道,今后你会是我的王妃,会成为我赵云翼的女人。所以你高兴怎么说怎么说,不过我奉劝你最好别越过我的底线,否则下次,不用等大婚之日,我会让你永远忘记他!”他看似满不在乎的说这些残忍没有人性的话,那曾经明亮剔透的眼里也染上了因爱成恨的业障,但我知道,他内心的痛苦或许不比我少,看见我的泪,他明明就有不舍与后悔。曾经我们患难与共过,为何转眼变得这般残忍?难道那一百多个日夜都是装出来的,这才是他的真面目?还是无望的爱情会让人变成魔鬼?
      “你这样做不值得!我有什么好?你费力假造我的身份,若是让大皇子那边获得把柄对你不会有影响吗?这是欺君之罪!”既然死顶没有用,我想通过劝解的方式唤回曾经的云翼,皇储之事是他避无可避的重点,“还有你在皇后宫里做的事,皇后娘娘知道吗?你能保证没有丝毫透露而被有心之人利用吗?何必呢?云翼!”
      云翼有所触动,但仅仅迟疑了数秒便恢复冷漠,“这些事你提醒的对,是该谨慎处理,不过你不必操心,我自有分寸,至于值不值得为你作这些,”他停顿了会,望着我说:“你控制不了,我亦如此。”
      再次谈判失败,我仍然被关在景宣宫中的某间屋子,提出要见云心,他不同意,我什么也做不成,只能静待他送我去大司马府的日子,想着或许离开皇宫逃跑的机会更大,在禁闭的日子里我没敢闲着,把原本懒练的行云步心法翻来覆去的参透和练习,无论如何我都不能坐以待毙。
      两日后的子夜,我还在睡得迷迷糊糊,就被人捞起来,手脚困绑严实,嘴上塞了白布,被放进个臭气熏天的木桶里送出皇宫,刚出皇宫就见大司马安排好的人手轿子在那里候着,小心翼翼把我从桶里转移到轿子上,正准备回齐府。就听兵士喝斥:“什么人?”
      过了一会,马车帘子被人挑起,穿着暗红风衣斗篷的云心爬上来坐到我身边。她帮我取下口中白布,愧疚的流下泪:“对不起!雨萱对不起!我不知道翼会把谦哥哥交给江湖刺客。”
      “你说什么!”我追问。
      “翼骗我说,只要拿那壶酒给你敬酒,确保你们喝了,就能留住你们,可是,可是他竟然对谦哥哥下毒,还把谦哥哥交给阎狱修罗了!我去质问他,他竟然跟我说,叫我别傻,谦哥哥是不会当我驸马的,都怪我鬼迷心窍!其实,我明明一直就知道,我和谦哥哥不可能,却…”她已泣不成声。
      我无奈叹口气,能怪她什么呢?“这不是你的错,但你能帮我离开这吗?要是真要到大司马府,我肯定走不了!”
      云心泪眼婆娑的点点头,“我来就是帮你的!你以我为质,然后逃吧!”
      随后,漆黑寂静的坊巷深处响起尖利的女子惊叫,大司马的府兵们没空理会被捆得结结实实的我是如何解开束缚夺下匕首胁持了公主,他们只知道,公主的千金之躯若有差池,统统要掉脑袋。再加上云心刚刚哭过,泪痕未干配上惊恐表情更显逼真。府役们不得不停轿放人,我装模作样的拿匕首顶着云心的脖颈,亦步亦趋向后退了数百步,在巷尾转角处将云心推倒在地后使出吃奶的劲用上行云步急遁而去。
      究竟跑了多久也不知道,我心中仅有的念头就是逃,逃离在黑夜中追逐我的爪牙,逃离云翼的控制。直跑到双脚虚软,顺着沿湖的长明灯昏黑的光芒躲入某个园林亭畔。幸好正值盛夏,即使深更半夜也不会觉得冷,迎湖的风吹动浮莲,在银色月光下游影迷离,景致堪美。我无心赏景,累极瘫倒在长椅上,听着湖面的蛙声、丛枒里的虫鸣、吱吱喳喳,眼皮在热闹的声响中渐渐沉重。
      一个激凌,我瞪大双眼,清晨时分最为凉爽,湖面拂颊的微风还带来阵阵花香,已有翠鸟在枝头呤叫,亭中不再是我一人,眼前身着素白锦衣、褐色斗笠,隔着轻纱我都能感受到怒气,正是多年不出闇月城的姑姑,我顾不得自己的狼狈,扑通跪地。
      “我根本不该放任航之与你混在一处!你究竟用了什么手段让他变得如此智昏意散?”姑姑怒气正盛,指着我的脑门破口大骂。她身后的小远跨步上前,劝阻道:“姑姑息怒,此处不宜叙话。”
      姑姑忿忿拂起衣袖离去,我不敢多言,慌忙追赶上去。坐上姑姑备好的马车在几个装成家丁模样的闇卫和小远护送下匆匆离城,遥望恢宏的城门,我内心噤嘘不已,永不再见吧,这个浮华的世界。
      不知姑姑要把我带去何方,她能赶来汴京找到我,想必对李航之的去向有所掌握,但怕引她动怒,我不敢开口询问,只默默跟随,也许等她心情好点会愿意和我谈谈,可让我意想不到的是,她是打定注意要棒打鸳鸯,非但不愿与我说半个字,还打算叫我滚蛋。
      离开京都数日,到得个名唤李子坡的小镇茶肆,同前些日子般,我默默紧跟着姑姑休息、饮茶、吃饭,可这回姑姑坐下许久都没喊茶吃饭,我只好跟着傻坐一旁,等了几刻钟,有几个人骑着马向我们靠近,依次下马走来,我见到来人很是吃惊,竟是数月不见的多蒙,而多蒙直到看见我都还是满脸的茫然。我忍不住开口询问:“姑姑,把多蒙带来是要做什么?”
      姑姑的神色掩在白纱下,模模糊糊难以捉摸,但她没有回答我,而是转头对身后的小远嘱咐道:“小远,把东西给他们。”
      小远闻言将一袋沉沉甸甸的包袱搁在我面前的桌上,复又恭敬的后退到姑姑身后。
      我狐疑的看看小远,他的表情欲言又止,我再看向姑姑:“姑姑何意?”
      姑姑咻地站起身道:“把你们送到这里,京城的追兵是无论如何也抓不到你的,里面有为你们准备好的身份楪册,海阔天空任你们去,而这些金银足够你们两个生活几辈子了,而从此,”姑姑的话越来越冷:“这个世间再没有夏雨萱这个人,你与闇、与航之再无干系!”
      “姑姑你怎么能?航之现在有危险,我们应该先要去救他才是!为何要驱我离开?”我这境况倒与豪门灰姑娘的待遇差不多,用钱打发这么老的梗真真是搁哪都通用。
      姑姑抬手打断我的话,“航之的事不用你来操心!你带着你的弟弟想去哪去哪!今后闇不会收集有关你的任何消息!而你也别妄想再靠近航之!小远!我们走!”
      我再反应过来时,整个茶肆就只剩下我与多蒙两人。
      “所以,我们这是被抛弃了?”多蒙深刻地解析当前处境。
      我还处在震惊和委屈中,懒得搭他话,姑姑怎能这般绝情不留余地?我已经嫁给李航之了呀,她怎能说拆就拆?就算再怎么讨厌我,也不能不顾李航之的想法,把我和他之间的联系完全斩断?可能吗?很有可能,他们富可敌国,有什么办不到?我是不是应该庆幸,姑姑没有把我毁尸灭迹,而是给我钱和新的身份让我远离李航之已经是有容乃大了。
      “哇,真得全是真金白银,李大哥家世真不得了!我说之前托他找这找那他都能照办就知道他家不是一般人,现在就连抛弃我们都这么大方!不仅给造了合法身份,还附送钱财…等等…”多蒙倒是不客气,查看起包里的物什来。“除了楪册、钱、还有封信!”他迅速从包袱的银子堆里抽出封书信。
      “给我!”我听到有信,二话不说从多蒙手里抢过,仔细察看,信封上歪扭的写着:夫人亲启。我眼睛一亮,只有小远会叫我夫人,定是他瞒着姑姑给我偷偷留了封信,我迫不及待的拆信阅读。
      上困万涧修罗,冀往之。
      我翻来覆去看了前面看后面,白纸上除开这九个字没有任何其它标记。我痛心疾首,小远啊,你要传信也不传得清楚明白点,单凭这九个字我往哪去啊?万涧修罗指的是地名还是人名?
      “上困万涧修罗,冀往之。”多蒙就着我的手把信上的九个字又读一遍:“万涧修罗在哪?怎么去?这个年代没有度娘,没有导航,难道一路问过去?”
      我欲哭无泪的望着多蒙:“一路问过去,问成老太婆都不定能找到!”这段日子有李航之的陪伴我什么都不用考虑,也不需要为任何事发愁,而如今他不在身边,这茫茫世界,我觉得好无助,觉得自己好没用。
      “天要黑了,先去找个地方住再作打算吧,我那堆宝贝可不能就这样废掉,辛苦了一年呢!”多蒙抬头望着渐渐灰暗的天幕道。
      听他说到那堆宝贝,我正才省起怀里那颗定海珠,莫名的一股怒气自心中升起,掏出木盒重重甩到多蒙身上:“要不是这玩意,何至于让我和航之变成如今的境况!最好它是真有用,否则看我怎么收拾你!”
      多蒙手忙脚乱的接起木盒,打开看:“?定海珠?!太好了,要不我们回合洲去,有了这个再作几个实验,就万事俱备了!李大哥家世那么强悍,自会有人去救他,我们别管了!”
      我脑门瞬间冲血,一把又抢回定海珠:“我和李航之结婚了!他是我老公,你敢丢下他不管咱们谁也别想去!”心中还是默默对许诺抱谦,再等等啊许诺。
      “怎么着,他要跟我们一起去吗?”多蒙惊奇的看我。
      “对,他要和我一起去救许诺。所以必须先找到他。”我斩钉截铁,同时把定海珠收起怀里,以防多蒙把它拿走自己去未来。
      “算我怕了你!你爱咋咋地,后果自负!”多蒙说得有点无奈和生气。
      正当我们收起包袱准备进城找住处,身后有人怒气冲冲的向我们走来。
      “等等!你们给我站住!”
      我和多蒙愣愣的回头,见是何若兮那个丫头片子,此时风尘仆仆、灰头土脸的站在我们身后。
      “何若兮!你怎么跟来了!”多蒙惊呼。
      何若兮盯住多蒙的眼神有点复杂,以女人的知觉,这两小家伙在我们不在的几个月里是不是有啥事发生了。“若兮,好久不见。”我打招呼。
      “你们究竟瞒了我多少事?表哥不告诉我、姑姑也不告诉我,先是竹月姐走、然后你走了、表哥也走了,现在姑姑又派人二话不说的把多蒙带走!我不放心一路小心翼翼的跟过来,你们竟然说表哥被人抓走?夏雨萱和表哥成亲了?你们要表哥陪你们去哪里?” 何若兮这几日的跟踪行动该是受尽委屈,俏丽的脸蛋脏兮兮,眼睛四周挂着黑眼圈,她越说越心酸、越说越激动。
      “知道你辛苦了大小姐!我们还是换个舒服的地方再说吧!”多蒙竟没再与她贫嘴,很绅士的接过她的包袱和那个沉甸甸的钱袋子一并扛肩上。
      三人不再多言,合计一处进镇上找寻落脚之地。
      番外三、萱之日常之定情信物
      某日闲睱,夏雨萱想起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
      萱:我发现我们之间没有定情信物也!你竟然从来没送过我礼物!
      之:怎么没有,那个白金项链不是吗?花了本少爷五百两!
      萱:那个能算?那本来就是我当出去的!等等!你说多少钱?五百?妈的我要去宰了那个当铺老板!(那不是重点哇,亲。)
      之:那你想要什么奇珍异宝?我叫人去找。
      萱:不要那些啦!我说的定情信物啊,就是那种能够流传后世的!比如你们家祖传的手镯、簪花之类……最重要的对你来说是最珍贵、最有意义的东西!(有人比你更不要脸的吗?都打起人家传家宝的注意了。)
      之:闇不兴这种东西,想要什么直接说就是。(人家要什么没有,没必要祖传。)
      萱:……
      萱:不管,限你三天内送给我一样具有非凡意义的东西。
      三天后,某晚,之为萱备了一桌大餐,酒足饭饱后,之急匆匆拉萱回里屋,神神秘秘的让萱以为他准备了什么不得了的礼物。哪知,等萱被扔上床才反应过来哪里不对。
      萱:你干什么!礼物呢?
      之:准备给你。
      萱:什么?拿出来!
      之:你不是说对我来说最珍贵、最有意义的吗?我决定送你一个孩子。
      萱:……
      灭灯推倒。

      何若兮狼吞虎咽的样子让我开了眼界,曾几何时这位眼高于顶的大小姐也会有饿极不顾形象的一日。能跟踪闇卫,确实非常人所能,这苦头我看看她就全明白了。
      “你慢慢吃,又没人跟你抢。”我现在可是她的嫂子,看着她这样还是挺心疼的。
      “你得给我说清楚!”她嘴里还鼓鼓囊囊就开始不客气的对我说道:“表哥真的娶你了?”
      我诚恳的点点头:“骗你有意义吗?”
      她不信的摇摇头:“就凭你,怎么可能通过四大长老和姑姑的同意!那姑姑为什么把你们扔在这?”
      我颓败的低下头:“是没通过他们同意,我们私下结的亲。”关于这点,我无力辩解。
      小姑娘差点没喷出饭来:“私下?那你还不能算我嫂子!”
      我白了她一眼,“为什么不算?”
      “我说不算就不算。”
      “两位美眉,你们觉得现在是讨论这个问题的时候吗?”多蒙显然对我们的跑题很不屑。
      “对对对,咱现在不讨论那个,你先看看知不知道这个地方。” 我忙掏出小远写得那几个字给何若兮看。
      何若兮看后紧锁眉头:“万涧修罗,是那个万涧谷吗?江湖十大刺客之一阎狱修罗的老窝!表哥怎会陷在那种地方!”
      何若兮的到来无疑为我们解开如何寻找李航之的难题,三人隔日稍作整顿后便马不停蹄往西部万涧谷赶路。因为财大气粗,吃穿用度都没省着,雇了两辆最好的马车和四个车夫日夜倒班赶路,到了城镇我们除了补充点用度,谁都没提议停下歇脚,昼夜兼程,马不停蹄狂奔五天五夜终于到达万涧谷。当地的向导与车夫们给多少钱都不肯进谷,所以多蒙只好充当车夫,两马车变一马车,我们仨壮志踌躇地往传说中幽秘之谷进发。
      进入山谷后不过三四里,马车再无路可走,只能下车轻装徒步,面前数不尽的山涧溪流、分不清的崎岖小路密网般延开。我仰望45度角表示很晕,而何若兮毕竟是闇培养出来的人,很快就展现出良好的方向感与辨路能力,在我和多蒙面前高高炫了一把。谷里的树木大都高耸入云,繁茂的枝叶盖去大半天空与日晖,使整个山谷大白天都显得很狰狞,四面八方溪水撞击岩石的声响也在混淆我们的感官。
      “我们可能比姑姑到得还早!入口仅此一个,却没有任何闇经过的痕迹!”何若兮东窜窜西窜窜的在四周树根、草丛转悠原来是在找闇的蛛丝蚂迹。
      “快有什么用?你确定凭我们三个在这个光是凭传闻就教人闻风丧胆的鬼地方活着出去?”多蒙冷水已经泼了一路,但满心担忧只想早些找到李航之的我和何若兮哪里会细想这些,大概我打心底觉得姑姑是铁定会来救人的,我只是不想错过罢了,没想到赶路赶得太拼,居然比她们还快。
      “都到这里了,难不成现在放弃?反正我不见到航之是不会走的!”我表明态度。
      何若兮也说:“以姑姑的速度,我们至多不过就是早几个时辰而已,我们就当探探路,倘若真的危险重重就等姑姑来了再说。”
      多蒙的蓝眸微眯,手指敲着下巴:“我没记错的话,我们已经被人驱逐了吧?再看见我们,她不会先把我们解决掉再救人?”
      “不会!”我和何若兮异口同声。
      “不会的,姑姑只是疼爱航之,又不是坏人!”我和何若兮都坚信姑姑的为人,她要杀我根本易如反掌,还那么大费周折的给我们造身份、送钱财,说明她没有要伤害我的意思。
      三人继续披荆前行。
      行到正午时分,虽有树荫蔽日,三个人还是满头大汗,随身的水袋也都空空如也。
      “到溪边打些水、洗洗脸吧!”何若兮的衣袖已被汗水打湿。大家均无异议。三人便从小道沿碎石坡下到溪边,各自寻块舒服的地方掬水休憩。
      嘶,山谷里的溪水冰凉程度不亚于冰箱的程度,我掬把水往自己脸上泼,振奋下心神,玩了会水,再掏出水袋灌满,这里没有人,多蒙也早就热得摘下头巾,金色的半长发在斑驳的日光下耀眼夺目。正凉快着,却听离我十步开外的何若兮惊叫一声,我转头望去就见她整个人扑通栽进溪中。
      “若兮!怎么了?”我和多蒙边喊边淌着水向她靠近,这水不深呀?还没等我们完全靠近,她已经自己从溪里爬起来,口吐溪水,朝我们摆摆手,“没事!没事!滑了一跤罢了!”
      “上去吧,谷里溪水性寒,久待无益。”多蒙催我们上岸。见她说无事,我们便没怎么留意。见何若兮全身湿透,多蒙将外衫脱下抛给她,她没拒绝,反而羞怯怯将衣服轻披在身,温柔地说道:“谢谢多蒙哥。”
      啥?没听错吧?多蒙和我都诡异的相视而望,何若兮几时叫过多蒙哥啦?“呃,若兮,刚滑到溪里没嗑到石头吧??”我问得比较委婉。
      “没有,我无碍,还是找表哥要紧!”我怎么觉着她说话变得特温柔,有点不习惯。我故意缓下步子和多蒙并列,跟他咬耳朵:“喂,觉不觉得若兮怪怪的?”
      “哪里怪?不就是叫我哥嘛?可能刚刚有吓到,女孩子受了惊讶不是都会比较温柔。”多蒙蛮不在乎,他大概觉得女人就该这么低婉温柔。是这样吗?我心中仍有疑虑又说不出哪里不对,这段路走得有点缓慢。而大家的肚子都咕咕叫起来,寻了个开阔地,我们商量午餐事宜。
      “多蒙,你用枪去搞只野兔、山鸡来充饥!刚刚路过看见林子里有不少!”我知道他的武器随身带着,于是提议。
      多蒙白我一眼,“枪是这么用的?”
      “那你有吃的拿出来!?”我反讽他。
      “没、有!”多蒙没好气回道,只有朝林子走去,“麻烦你和何大小姐生个火,我去找吃的。”
      “多蒙哥小心!莫要走远了,我和雨萱在此等你。”何若兮贴心的叮嘱道。
      “你们两个也长点心!有事就吼!” 多蒙不放心地交待。
      见多蒙进了林子,我便和何若兮动手拾木点火。不知为何,我始终觉得她有点不对劲,于是和她搭话,“若兮,我们离开这么久,后来竹月有消息了吗?”
      背对着我的何若兮似乎愣了几秒种,转过身来巧笑倩兮,答道:“哦,竹月啊!她留下书信后便再没回来过,表哥差人去找了,可是没找着。”
      我皱着眉,堆木的手停下来,疑惑的盯着她,见她步步向我走近:“怎么了?我说的哪里不对吗?”
      我面色霎白,向后退几步,“你不是若兮!你是谁?”
      她明艳的笑容还挂在脸上,眼中却升起贪婪的神色,步步逼近:“我怎么不是若兮?”
      “若兮不会叫多蒙,哥,不会不叫竹月,姐,更不会提起她后没有丝毫的情感变化!”我这下真的可以肯定眼前这个和何若兮一模一样的女子不是她。
      她眼角微翘,娇艳的红唇变得鲜艳欲滴,身子几乎是飘到我跟前,我紧忙用行云步躲过她伸向我脖子的手,可躲得了一次,却躲不过N次,她的速度快得不像个人,最终我被她掐着脖子,牢牢扣在树上。而此时她已是面色如魅,宛如鬼怪:“我把她的记忆都偷来了,怎么就被你发现?”
      我双手狠命地扯她,却纹丝不动。身边没有任何可以当作武器的东西来反击,被掐得气息短促。她却还在自顾自找瑕疵,“你这么聪明,不如先吃了你!”
      情急下,我想起怀中装定海珠的梨木盒可以当板砖用一用,无睱他想,伸进怀里抓出木盒朝她脑门上用力拍过去。
      女鬼凄厉尖叫,松开手捂住脑门,我瘫落在地。绿色的汁液自我砸中的地方流出,看得令人恶心,这恐怕是水里的什么妖怪,刚刚若兮并不是无缘无故摔水里去。女鬼惨叫着似乎无法止住砸破的伤口,满眼戾气的看向我,准备向我扑过来。就在此时,多蒙赶回,在她身后给了一枪,子弹激穿女鬼肩膀,拦下女鬼的动作。但很快我们就发现她的肩膀又自动愈合完好如初,心下了然,弹药对她没用,我忙去找刚刚砸出去的梨木盒,却见定海珠被砸出盒子,躺在地上淡淡的泛着粉色光芒。我捡起珠子,而这边女鬼已再次凶猛扑向我,多蒙在数十米外向我奔来。我避无可避,抓着珠子抱头在地,只见奇怪的事情发生了,定海珠发出耀眼红光,从女鬼周身吸出黑色与紫色两道光,而女鬼的尖叫震耳欲聋,她不敢再向前,想逃离定海珠的能量吸收,我哪里肯放过,见状直接将珠子朝她身上砸去,只见定海珠红光正盛,大力的吸着女鬼身上的能量,数秒过后,一具森森残骸散落在地。
      “什么情况?我才进林子就听到鬼喊鬼叫!何若兮呢?这什么东西?”多蒙大汗淋漓目瞪口呆的看着地上的残骸。
      我小心的捡起定海珠,它刚刚吸收的黑色的光已经消纳不见,只有紫色光芒跳跃地包裹着它。
      “这东西能吸吐能量,这紫色的该不会是何若兮身上的能量吧?”多蒙多少反应过来,猜测道。
      “走,赶快回到刚才的那里,若兮可能还在水里!”我用上行云步朝来路跑回去。
      两人匆匆赶回刚才休息的溪边,就看见刚刚何若兮栽倒的地方,清澈见底的溪水下,何若兮双眼紧闭、安祥的如同睡着似的沉在水底,多蒙将她抱上岸边,我颤巍巍摸她的脸发现还是温热的。忙掏出定海珠放在她的额上,很快珠子里的紫色光芒流进何若兮身体,待定海珠恢复透明,何若兮的美眸才缓缓张开。哪知她刚醒来就抱住多蒙大哭:“吓死我了!有妖怪!有妖怪!”
      多蒙尴尬地拍拍她的背:“没事没事了!妖怪被我们收拾了!”
      我白他一眼,好你个捡漏王,明明是被我收拾的!倒显得他英雄救美来,算了,不与他计较。想想刚才也是凶险无比,要不是有定海珠、要不是定海珠恰巧在我这里,恐怕我们仨个都要在这里死翘翘,这地方真是太可怕。
      何若兮缓过神后,我把刚才的遭遇与她讲述,她也小脸惨白的后怕不已。
      “我们遇上的这种叫水鬼替身,死在水里的魂不甘受困,逮着机会就吸食能量残害生灵,倘若再过个一时半刻,我就成水鬼了。”
      我宽慰道:“这不没事吗!都过去了。”
      “她虽能偷走我的记忆却不能模仿我对人的情感,只能从记忆中去揣测。这次真的谢谢你!”小姑娘虽有不甘还是真诚的向我至谢,我笑笑接受了。
      简单休憩后,我们继续前行,经过水鬼这一出,我们愈发不愿靠近水边,可怕什么来什么,我们越是不想靠近水,面前的路却把我们引向一个巨大的深潭。
      “这里就是修罗潭?”何若兮自言自语道。
      潭面墨黑静谧,有足球场那么大,我们仔细查探过,已没有别的路,而深潭对面隐约有建筑物,看来只有过了这个水潭就到目的地,可我们过不去,潭面上什么也没有,想来住在里头的人都是飞来飞去的那种,总不能游过去吧?潭里有些什么也不清楚。我们三人举足无措,凭我们,想手无寸铁的现做一个木伐出来简直是天方夜谭,难道止步于此了?
      此时,我们身后的林子里有大批人马急速奔袭而来,我心下微凉,这是被包围了?三人背靠背呈防御状态警惕的望着林子。很快林子的人马出现,姑姑那身白衣尤为显眼。
      “姑姑!”何若兮飞也似的奔过去。
      “兮儿!你真是太胡闹!怎能跑到这种地方来!让姑姑看看可有受伤!”姑姑责备归责备,但对若兮的疼爱并不掩势,“你们几个倒有点本事,竟能安然走过万涧谷,怎么,过不去了?”姑姑后半句话是看着我说的,我在她话里听到些松动的意味,忙主动上前跪下。
      “姑姑!请您不要赶我们走,我想和您一起去救航之!”
      何若兮也帮着求情:“姑姑,我们都走到这了,就让我们一起去救表哥吧!多个人多分力量嘛!”
      姑姑沉默片刻后甩袖:“你与闇并无关系,想做什么我可管不了。”说完不再理我,转身吩咐手下到林子里去砍树作木伐,自己站在潭边静观水面。
      我知道她已经让步,不再多言,起身到边上侯着,有这么多闇卫动手,应该个把时辰就能作好渡水木伐,有他们在,我只要不添乱的跟着就好。
      人多力量大,七八个大木伐已经作好,在潭边观察许久的姑姑却不急着让众人将伐放下水,而是命闇卫搭弓备箭,再让人先放一个空伐下去,并用内力将木伐推送出去。
      周遭一片死寂,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盯着飘浮在潭面的木伐。原本沉静如冰的潭面在木伐的搅动下漾起些许水纹,再一会,水纹有异样,由远及近的水褶暗示着深潭之下并非无物。
      唰!滔天巨响!从潭低窜出巨大的黑色蛇形怪物,身长数十米,跃起的瞬间张开血盆大口碾碎木伐,与此同时,姑姑喝令,放箭,耐何还未让人看清,巨怪便消失于潭面,数十利箭悉数落空。
      “姑姑!潭中是何物?”何若兮是今天第二次看见怪物,扒着姑姑紧张的询问道。
      “像是鲛蛇,本应是远海之物,阎狱修罗竟将它养在潭中,无怪此潭名为修罗,此物噬血狂暴,潭面的一切生物都是它的食物。”姑姑已脱下斗笠面纱,面色凝重。
      “那是要引它出来射杀它吗?它的速度那么快,怎办才好!”何若兮急问道。
      姑姑摇摇头:“看来别无它法,否则我们根本过不去。”
      此时,我想起怀中的定海珠,便对多蒙说:“喂,你说,定海珠之所以能叫定海珠,是不是水里的东西它都能搞定?”
      多蒙瞪大蓝眸惊疑道:“你要做什么?”
      我咬咬牙,“可能它也会怕定海珠。”想定后我不顾多蒙反对,自告奋勇把定海珠递到姑姑面前。
      “请姑姑看看这个可有用处!我可以拿着它去试一试!”
      “这是?”姑姑眼睛一亮,仿佛看到希望,我心中欢喜,看来是有用的,忙回道:“是定海珠!”
      “若真是定海珠倒可以试试,只是…”姑姑略有担忧的看向我,“谁也不能保证它真的会畏惧,倘若…”
      “我愿意冒险!”我截断姑姑的忧虑。
      “夏雨萱!”多蒙气得吼起来,“要去我去,你个女人凑什么热闹!东西给我!”
      我把珠子抓牢拒绝他,“我救我老公以身犯险,你凑什么热闹!”我觉得我对这种大气凌然的话说得是越来越溜。
      “你!”多蒙气得面色发青,“那我跟你一起!”说完跨步上前,何若兮见状也要跟过来,却被姑姑牢牢扣住手臂,姑姑话里还是有点无奈:“这都是你自愿的!”此次无论结果如何,姑姑都应该对我有所改观了。
      我笑着点点头,我和多蒙摇遥晃晃踩上木伐,一颗心别提多紧张,真要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说是一回事,作是另码事。多蒙双手握着枪与我背靠背立着,随着木伐的飘移,我们逐渐离岸。
      水纹在我们四周迅速颤动,而且越来越激烈。我高举定海珠,视死如归般的伫立,多蒙在身后轻声道:“见势不妙你就给我跳水里游回去!我会开枪掩护你。”
      突然,一股巨大的冲击力在我们身侧不远的水中涌过来,当巨大的鲛蛇张开半人高的獠牙朝我扑来时,我惊吓到麻木,脚如同钉在木伐上连踉跄都不能,鲛蛇没有同上次那样一口就咬碎木伐,大概是闻到伐上有生物,直接腾空撕咬,多蒙已经连开数枪,但鲛蛇的皮肉比钢金铁骨更硬,呯呯呯几下虽不能伤它,但好几枪都蹦在它的獠牙上,让它好奇的合上嘴用混沌的乌眼,吐着鲜红的信子居高临下的盯住我们。
      我手中的定海珠开始发光了,闪烁出红色的光芒,鲛蛇的乌眼似乎受不了光芒的刺激,开始焦燥的在我们周围打起转来,定海珠的红光越来越鲜艳,越来越亮眼,鲛蛇开始盘旋着后退,最后怒极狂暴,对我们不甘的发出一声嘶心裂肺的嘶吼后沉回潭底。
      我全身都被鲛蛇搅动上来的水弄湿,拿着定海珠的手几乎僵硬,但值得庆幸得是,我试验成功了,定海珠果然不是凡物。多蒙亦是金发贴耳,笑着朝我立了个大拇指。
      有定海珠在手,鲛蛇已无用武之地,所有人都顺利通过修罗潭,而我们要面对的真正敌人正在潭后静静等着。
      刚刚顺利渡潭,就有大波黑衣人自四面八方跳出来,不待大家缓过气来,便已打作一团,这回我没参战,而是紧随姑姑、在几个闇卫掩护下同何若兮、多蒙一道突破重围,直接往林中的建筑物里冲去。
      整个建筑用得都是黑墙红瓦,在树荫下显得鬼寂幽暗、死气沉沉。同样避日无光,闇月城给人的感觉是鲜活温暖的,而这里阴森的教人以为误入了阴朝地府,正中修罗殿大门,鬼畜虚无的半掩着,里面的古琴音听起来像钩魂曲。
      姑姑率先飞跃入殿,我们紧随其后。殿内情形不比外面鲜亮多少,幽暗的十二根黑色琉璃柱分列两侧,昏黄的烛火因着我们的进入而摆动不已,大殿的正中央银白长发的修穿着黑色镶丝广袖长袍自在抚琴,那神态像个穿黑衣的白无常。
      “把人还给我!”姑姑怒目圆瞪欺身上前,我们正要跟上去,突觉琴音转变,尖厉刺耳,之后有股冷冽气流迎面冲来,除了姑姑毫发无损的立在修的跟前外,我们其他人均被借音而发的内力震开。
      “瑾心姑姑可还记得我?”修狭长的眼这一笑,几乎成条缝,白惨惨的脸非常应景的像个鬼。
      姑姑愣了愣,许是没想到修能喊出她的名字,李瑾心这个名字她大概有十几、二十年没有听人叫起,久到连她自己都快遗忘,身为闇的长辈,上上下下都尊她声姑姑,而眼前这个不过二十来岁的年轻男子竟像与她相熟似得打着招呼。
      “你是谁?如何认得我?”姑姑问道,姑姑曾经必定也是风化绝代,单看她如今秀妍的风姿,无睱的面庞拦下所有岁月的痕迹,姑姑沧桑的只有气质而已。
      “他的徒弟。”修简单四个字足以激起姑姑尘封多年的往事。
      姑姑神色由怒转疑惑:“你是小修?是他让你用李航之来逼我现身的吗?”
      修抚琴的手始终未停,只是此时的曲调已转轻咛,柔和而单纯,他修长的指节在古琴上自在翻飞:“师傅先逝多年,做徒弟的只是想替他完成心愿罢了。”
      当,琴音加重,意味着修的心境在变化着。我们这群后辈自然是听不懂姑姑与修之间的对白,但见姑姑与他说的有来有去,我们不好妄动。
      “闇不愧是闇,竟能不伤一兵一卒安然通过我的万涧修罗,若你们死在那潭中我倒省事了,我真是白养那条废物。既然瑾心姑姑来了,只要姑姑一人留下,我也不想再供着闇主这尊大佛。”
      “你想得美!你把表哥怎么了?要是你敢伤害他,我要你碎尸万段!”口出狂言的是再按捺不住暴脾气的何若兮,她拔出随身佩剑指着修的方向怒吼。
      话已至此,双方只有开打,修冷笑几声将手掌在琴上重重一按,上臂撑起身子翻跃至空中后直向姑姑袭来,他手上并无兵器,手掌拂过之处却如利刃刀锋,闇卫们不敢懈怠,急忙飞迎上前,清冷的大殿中顿时喊杀阵阵,交刃过处火花四溅。修的武功真是不得了,面对几人围攻,稳扎稳打、面不改色,黑色的身影与白发形成鲜明对比,发丝上沾染闇卫鲜血,那如花的印记看得人惊心动魄,他的招式诡谲异常,身形飘忽不定,速度极快,被他掌气伤到必然是血沫横飞,没有硝烟、只有血腥。
      见他们打得难舍难分,我和多蒙相视点头,悄悄绕过众人缠斗的大殿往后面走,不能闲着,得先找到李航之。殿后屋舍繁多,每间每室都相类似,一样的死寂、一样的冷冽,终于在一间地下牢房,我们找到无人看守却依旧昏迷不醒的李航之。
      “航之!醒醒,我是雨萱。”我捧着他的头焦急的喊着。“你别吓我,快醒醒!”
      李航之双眸紧闭,面色虽无异样却叫不清醒,把我急得只掉泪,此时牢房外来了个人,多蒙警惕的举起枪,走出阴影出现在我们眼前的是阿罗。第一次看见不是穿着刺客服的阿罗,普通的素色罗裙,无任何点缀,简单雅致,除开她身上自带的血腥气息,她看起来与平民女子没有不同。她摸索着跨进牢房,看来没有修的琴音她也许只是个寻常的瞎子。
      “你别进来!”我喝住她:“你别动!否则我们会开枪杀了你!告诉我航之这是怎么了?你们对他做了什么?”
      她眼睛无神地向下方低了低,停下进来的脚步,“李少侠武功高强,修大人给他喝了鲛蛇血让他长睡不起罢了,无碍的。”
      “解药呢?他要睡到什么时候?”听她说无碍我心稍安。
      “三日一喂,昨日才喂过的,这两日都不会醒。鲛蛇血非毒,没有解药。”阿罗细声回道,答得挺有耐心,完全不像先前的索命修罗。
      “雨萱,还是先出去再说。”多蒙提议。
      “既然如此,我们要走了,你最好别拦我们!”我决定先和多蒙把李航之弄出去。
      阿罗双手扶着牢门道:“没有修大人的琴音,阿罗没有能力拦你们,你们走吧!但是,阿罗求你们也不要伤害修大人,他因为师祖而有心结,既然李少侠平安无事,阿罗求你们不要杀修大人!”她最后几乎恳求的态度叫我心软同情。
      “他不为难我们,我们也没必要为难他。”我才不好奇她家修大人有什么心结,只想赶紧离开这个鬼地方。
      三人回到大殿,眼前一片狼籍闇卫已全被打趴,何若兮跌坐在角落,多蒙跑过去察看她的情况,殿中修已经与姑姑打到快疯魔,依旧不分上下,两人均已疲力尽,而姑姑因为先前有闇卫帮衬,状态看上去要比修好得多,但姑姑必竟不再年轻,面对拼命三郎般的修同样占不到上风。
      “我要替师傅杀了你!如若不能,我们就同归于尽好了!”说完修满面血污,发了疯似的朝姑姑扑去。
      “修大人!不要!”阿罗也跟在我们身后来到殿中,听到修要与姑姑同归于尽的话,急切的喊道。
      阿罗的声音让修迟疑了片刻,姑姑寻得时机,飞身闪过修的夺命掌风后,手中剑柄略收假意收手后迅速飞转身体从侧面对着修心口上方肩膀刺去,长剑贯穿修瘦弱的肩胛,姑姑又顺势将他飞踢出去。
      “修大人!”阿罗跌跌撞撞的朝修跌落的地方摸索过去,扶起重伤在地的修,无神的眼中流下晶莹的泪花,向姑姑恳求道:“放过他吧!求您不要杀他!不要杀他!”
      姑姑收起长剑,调整气息,看了眼我们救出的李航之后转头对地上的修说道:“我们上代人的恩怨本就与你们这些后辈无关。当年我选择离开你师傅并非没有原因,但这些事我没有必要对你们后辈说明,我与他缘尽非关闇、非关任何人,你又何须记挂如斯?他可曾授意于你来杀我?还是你把他的困苦转变成了对我的恨?他既已逝,你这般仇恨,他如何安心泉下?”
      许多爱情的故事里,并非都有个完美的结局,譬如江成与梦儿,譬如李瑾心与修的师傅,相爱最初的理由都是一样的,心动、知已、情不自禁,分离的原因却各不相同,家族、误会、猜忌、覆水难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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