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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冬儿 低头只是笑 ...

  •   几日间镇里的鱼虾都不大好,小厮说与冬儿知道,镇外稻花村河水愈清,养的鱼虾鲜灵又那般大。冬儿听了果然心动,这日早起,便吩咐套车,与两个婆子一起至稻花村里采买。
      只说骡车到了村上,才晓得村外是条野河,虽水清鱼儿多,却不是采办的市场。冬儿砸咂舌,无奈地与婆子道:“冯妈妈,咱也不能白来一遭儿,寻个老实哥儿,或是雇他每日网鱼,只消送到咱们厨上,或是告诉他镇里河鲜行情,惠而不费,也算一门生计。”如此计定,便坐车在村里游逛,欲寻个小哥儿说话。

      昨日落雪,搓棉扯絮一样积了一夜。且说,今早起冬儿在灶上调停,冯妈妈进来回话,说是王员外家里几个娘子,雇姐姐到他家里忙一日,预着赏雪饮酒。冬儿听了此言,便洗手出来,解开罩衣,要两样颜色衣服来换。只说冬儿梳头匀面,打扮得干净整洁,来到王员外家,先拜见了她大娘子,冬儿问了所须,先领钱采办:“娘使小人,正是看得起。”如是拿了二两银子一吊钱,并她家的婆子,一齐坐车到了市场,买有牛羊猪,鸡鸭鹅,鲜鱼蹄膀;各色时蔬若干,再有一篮儿雪梨,柑子,盖柿,几色干果坚果。

      到赏雪时,在花园子暖阁,铺设围屏,楼上悬挂许多花灯,抬来两担美口彩蔬。冬儿摆酒在席上:四喜乾果,四甜蜜饯,四品酱菜,皆是冬儿铺里采办。凉菜有四品,油煎鲥鱼(酥脆)、麻辣肚丝(细嫩爽口)、盐水牛肉(和猪首一起卤了整时辰)、椒油冬笋。热炒两品,野鸭桃仁丁,酥炸豆腐。热菜便四品,琵琶大虾,腊烧鸡,薰腊鹅,卤得稀烂猪首拼前蹄。配甜咸饮饼,口春不老蒸乳饼,玫瑰菓馅蒸糕,喝茶的胡桃松子茶,两坛十年女儿红,一坛竹叶清酒。
      如此忙的完了,主家自在取乐,冬儿随婆子到厨下,那婆婆道:“姐姐且不急去,留姐儿用一餐便饭,若筵前要什么,还要上灶。”冬儿听了便笑:“妈妈好外道,既是营生,哪有先去的礼,什么便饭,妈妈用什么,就赏与我什么,客气破费则使不得,我也再不敢来。”婆婆听了则罢,笑道:“好大姐儿,家里若干厨下,总不及姐儿的手巧,大姐这样不请,又请那样娘子?”
      且说冬儿并王家下人胡乱用了一餐,席上果然来要。冬儿又单率人家媳妇,做热汤,热面,锅子,又是随上十二碟果仁、烫碟,温一壶热酒。教小厮抬去筵上。一晌尽欢,冬儿得银二两,大娘子另谢了一匹尺头,如此归去不提。

      却说冬儿打王员外家回来,因布菜时叫他家男人瞧见了,一时忖在了心里。原来这王员外,大不过二十八九岁,唯耽于女色,家里已有六个妇人,尤觉不足。因看上了冬儿模样水秀,青春又正好,且擅厨能造汤水,果然纳为第七个小妾,则由省了每回率领银子,如此有意弄取成配,便与大娘子计较。
      王员外:今儿上菜的丫头眼生,不知道是谁家的媳妇子。
      大娘子:什么丫头子媳妇子,那是紫英街馆子孟老三的小女,可怜儿孟老三去得早,留下她一个孤儿,好歹学了好手艺,自己承应担子。
      王员外:身家倒也清白。
      大娘子知机因睃人一眼,呸道:好会盘算,只怕人家不依。
      王员外自视甚高,只是道:大娘子管叫个媒婆一说变就成了!

      不过两日,已有后街上媒婆来到冬儿家中。因有女大当嫁这个缘故,冬儿且请了婆娘坐下,红着脸煮水沏茶,一应陪茶时。
      媒婆先就含笑说道:孟姐姐纳福,多谢赏与老婆子茶喝,又叫姐姐费心。
      冬儿低头只是笑。
      媒婆展一展盖儿,饮了口盅子甜茶。放了茶便道:今个来倒有一椿儿好亲,说与姐姐听。自古道,幼嫁由亲,可怜姐姐没个亲辈在上,委屈自家要听我这婆子聒噪。
      冬儿忙忙低声说不敢当,依然羞涩不语。
      媒婆堆下一脸笑,伸手拉拿她的,看着冬儿道:姐姐自由人,虽整理出自己的家业,叫人看了羡慕,也因此耽搁到十七岁,过了今冬,也就要十八岁了。
      冬儿啮唇不语,头垂得更低了一分。
      媒婆又道:瞧俺嘴碎啰嗦,姐姐不绝哄动,也就当两句闲话来说。就是王员外家里,看上姐姐贤惠,要娶到家里当娘子,一应家事,不消姐姐操着,他家大业大,既要聘娶,里里外外,头面铺盖,无一不为姐姐安设。
      冬儿自不愿意给人做小,听到此处,只把纤手一抽,勉强一个笑模样:婆婆怎生说,那样人家,咱哪儿配!
      媒婆依再劝,见冬儿脸色,也只得作罢。

      话休饶舌,单说这媒婆到王员外家禀覆给她家大娘子知道。
      冰人叹了一口气道:是老婆子无能,这孟姑娘,绝计说对不上。奴瞧着她的心性儿,断乎不愿与人为小,不然那份家业也做不下。
      王娘子背身一笑,当面道:我亦如此说,只丈夫不信,今有你的话,谅他自个醒悟罢!
      再说王冰人从正房离开,便被小厮叫住,领到王员外面前,又俱实说了一遍,因实是赚王家做媒钱儿,单说请厨娘一遭,便是二两,果然成了单封与自己的又不知几何了!因此抬眼悄看了王员外脸色,见状便起身道:小人尚有一法,或可全了大人心愿。
      王员外如打准腰部才罢休,正中了下怀:冰人但说。
      冰人便如此这般,这般如此的计定一番,喜的王员外无可不可,当下便封了十两一锭雪花银为谢,事成后,再封五十两作谢媒钱不算,还要予她几匹尺头。这王员外,既是本地乡绅,自然有傍他的朋友,这冰人就走到这些帮闲家中,闲话过。
      王冰人:索性与哥儿直说了罢,正是王大人的意思,你单令两个子弟,到紫英街孟家馆子吃饭,吃毕,只说肚子疼,或在菜里摆布,饭账…掏出二钱银子,不消哥儿破费,还得有些余剩。
      这汉子,生就贼眉的人,若肯正经,哪里消受王家赍助。颠钱在手,便笑着:这值什么,哪当得一谢。说着收钱入袋,也不留王冰人喝茶,单等这孟姑娘开馆营业,放开拳脚,去闹一番!

      闲处时光易过,等到出月初六,冬儿开店营业,这日单售细果茶水。这贼汉子来到铺里,随叫了两样果子一壶茶,一面吃,一面乜斜贼眼打量冬儿颜色,吃得尽了,忽捧腹哎呦一声,萎地栽倒在地,满嘴里只骂人嗓疼。
      倒是冬儿焦地满额是汗,一叠声叫请大夫,快步到这人跟前儿,与两个小子搀他做起。汉子满座里胡沁,不一时,已闹了个人尽皆知,这话越传的不堪,等冬儿做了赔付以后,那外头不说汉子讹人,只议论孟家铺子不洁净,竟要毒死个人。如此,这等闹事之徒,见冬儿不过一女子,无权无势,取利如同探囊一样儿轻省,渐成了一势,冬儿有苦难言,不胜再赔,告状又无处,那起现官老爷,谁不与王员外相知。终在一雨天,打散家人,关门锁户,唯有自幼的婆婆,冯妈妈一则因家中无人,一则不忍冬儿独苦,不肯离去。
      冬儿拭泪:咱素来洁净,凭的惹了流氓,头回想着花钱消灾儿,没曾想,叫人欺了软弱,倒成了人家钱窝。
      冯妈妈也拭泪:这起子猪狗,没廉没耻,怎么不托生成王八。
      冬儿一抹脸:我不信了,咱再整理出本钱,定要做出一番事业不可。
      如此过了半月,主家来取下一年租子,冬儿无本可付,只得退了铺子,与冯妈妈退到家中。

      且说,这日之后冬儿出门采买,便有强人打乱。若买线,则有一起贼人来搅。若上街,不是丢了荷包,就是拦遇乞子。
      不日,冰人再登冬儿家门,将婚事再一提,及说至王员外:王大人不嫌弃你那官非,果然入了门子,那起贼人闲汉,自然是他家出门料理。
      到此,冬儿还有甚么不解,自依旧不愿,恼羞成怒之下,迳把冰人推搡出去:我就是一死,绝既不登他家门!
      既逼得人不能生活,冬儿因想干脆鱼死网破,才算痛快!未及做些什么,冯妈妈便为冬儿带来一喜,原来告示贴:关上军营,征招兵役、厨役。或是一条生路!冬儿听了抚掌:好哇!镇里的官不管,城里自有人治他,我就不信,普天之下就没了王法!…我若去了,唯一放心不下你。
      冯妈妈摆手:我随姐姐一起去了又何妨。
      冬儿:妈妈年纪大了,只怕受不得劳苦。
      冯妈妈大笑:老婆子只怕比姐姐还硬朗些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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