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错这一次》心的疆域

2、二

　　陆眉和顾井军是高中同学。高中毕业后，陆眉跑去读大学；顾井军却杳无音讯了好多年。两个人一前一后来到许仲林的公司，才又碰上。
　　私下里，俩人往来频繁。陆眉知道顾井军对自己很好，可她总觉得自己并不了解他。他对许多的过往片段讳莫如深，她常常看到他一个人叼着烟蒂出神，眉头深锁。
　　顾井军高大、俊朗。虽有些莽撞，但还算是牢靠果断。在她心底，这份喜欢虽然谈不上激情澎湃，却也算踏实熨贴。没有撕心裂肺的记挂，想见了就见见。谁也从不挑明什么。

　　日子久了，陆眉对目前的境况渐渐感到索然无味。
　　朵桑的症状不复再现，活泼健康、可爱漂亮。这是她最大的宽慰。
　　工作乏善可陈。项目、项目，周而复始。陆眉觉得这些冠冕堂皇的劳务荒谬可笑。别人忙着升迁加薪，可她看不到所做的这一切到底有什么意义？
　　感情？陆眉想到顾井军，想到一个男人的若有若无，终于发现其实自己是一个小丑。

　　一年一度的公司年会转眼又到了。许仲林举办了一个规格普通的晚宴。
　　他在这些方面一向不喜浪费，公司的利润分给员工或者做慈善基金倒是慷慨得很。
　　陆眉和顾井军出双入对，大家看在眼里，也都佯装自然。许仲林有些按耐不住，他多喝了几杯。实在是没有想到，今天晚上，两人就这么堂而皇之地不避讳了。
　　“许董，我和井军敬您一杯。我答应了朵桑不喝酒，我就以果汁代酒，请许董见谅。”
　　有片刻的时候，许仲林什么也没有说。他盯着顾井军。他的愠怒在一点点消融。噢，多么年轻，多么健康。陆眉就该是属于他的。

　　“听说你最近在筹备一个非公益性组织？”
　　间隙，许仲林和陆眉走到一边。许仲林忍不住打探。
　　陆眉点点头：“我有一个朋友召集了一些人，我也只是搭把手。”
　　“目前有什么困难么？”
　　“希望能影响更多的人加入我们。”陆眉押了一口果汁。
　　“资金方面我可以赞助。”许仲林盯着他，语气关切。
　　“呵呵，组织上了轨道，少不了请您参与。”陆眉笑。
　　“什么时候——走？”许仲林迟疑道。
　　“下个月初，我已经拟好了辞职报告。”
　　迎面走来一位侍应，陆眉把空了的酒杯放到了他的盘子上。

　　凌晨两点半。
　　许仲林关在书房里，看窗外的雨时而紧一阵，时而缓和。晚宴结束的时候，他有些醉了。记得是陆眉和顾井军一起把他送回来的。他拼命地回忆，庆幸没有醉得失态，酒后失言。
　　然而天知道，他多么想痛痛快快地大醉一场，告诉全天下的人——他爱这个女孩，他就是爱了！爱得天旋地转、方寸大乱。对，他老了；对，他有家室；对，他就是贪图她的青春她的秀丽。可那又怎么样？那又怎么样？
　　顾井军，如果可以，他一定要好好地和他决斗一次。像中世纪的骑士那样，为了心爱的姑娘一较高下。想到这里，许仲林又笑了，笑了很久很久，笑得很大声很大声。
　　他嘲笑自己，旋即漠视自己。他是真的累了。

　　天亮了，八点钟，陆眉来敲门。今天是周末，她答应过朵桑去游乐园。徐阿姨嘴里嘟嘟囔囔不乐意，看见许仲林从书房里走出来，赶忙叫：
　　“先生，陆小姐要带朵桑去游乐园。那个地方噢，人多得要命。我这个老太婆可真是不放心。”
　　许仲林一脸青胡渣，眼眶灰黑。他懵懵懂懂，还没有完全清醒过来。
　　“阿婆，让干爸爸和我们一起去。你还担心么？”朵桑望着许仲林，提出建议。
　　陆眉瞥了一眼许仲林，看到他精神不济。
　　许仲林沉默了半晌，不知道究竟该欣然前往还是百般回避。
　　“我考虑下，先去洗澡换衣服。”他说。

　　陆眉开车，许仲林抱着朵桑坐在后面。走到一半，朵桑突然变卦。
　　“小眉姐姐，我不想去游乐园了。”
　　“你这孩子，想起一出是一出。”许仲林轻微地责备。
　　“不善变呀，就不是我们朵桑了哈。说吧，又有什么好主意啦？”陆眉笑意盈盈。
　　“去电影院。”朵桑很认真地蹦出这四个字。

　　大剧院今日佳片重温——《走出非洲》。
　　老早的片子了。许仲林和太太初次约会，看的就是这部影片。
　　陆眉倒是头一次。
　　她听说过这部佳作很感人，只是没有想到，是在这样的情境下走近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