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翩翩异乡人》轻尘一杯

9、靠夺舍找存在感

　　“如果救不回我哥哥，毋宁死！”时隐的话掷地有声，“你救不了他，请把身体还给我，我去救。”
　　虚笑了：“你怎么救？”
　　“你先把身体还给我。”
　　“不还。”
　　“你果然是个大骗子！大话精！”
　　“少年，别做无用功了，我吃过的盐比你走过的路还要多，一两句话是激怒不了我的。”
　　“孤寡老人、无家可归的游魂、没人爱的大话精、靠夺舍找存在感的狂徒、三界六道都入不了的可怜虫、空有一身本领无用武之地的失败者！”

　　“你给我闭嘴！”
　　“不！”
　　“哗啦——”一声，酒瓶子朝着墙面砸了过去，迸出一朵锐利的碎瓷花把正在吃饭的客人吓了一跳。
　　占据着时隐身体的虚一脸阴森，他是个十五岁的少年模样，忽然生气的样子，把大家都看愣了。
　　一个中年人奇怪地问：“你不是时家的小鬼吗？这么小就喝酒？”
　　再看看他桌上的菜，好样的，看来，是赚到钱了，否则怎么会吃这么好？
　　虚扔了一个酒坛子，那气有些顺了，他往桌上放下一颗碎银子，就默不作声地走了出去，谁也不搭理。
　　那气魄和举止，完全不像是一个十五岁的孩子。

　　*
　　琥珀郡的城门上，每天都增加几个滴血的人头，是被揪出来的修炼者。
　　仙裔兵每天都在强调平民不能修炼玄术，不能去第三层或以上，但凡有违抗者，杀无赦。
　　第三层是何意？
　　螺旋大陆一共有七层。
　　第一层是浪沧谷；第二层才是人类居住的咆哮平原；第四层和第五层住着仙裔族，彼处天地灵气旺盛。
　　而第三层是不周山——四方妖魔的栖息地，是阻隔人类往上爬的天然屏障。
　　仙裔的律法规定平民只能在咆哮平原生活，违者必究。

　　虚看到城门上的受害者，再一听街上的仙裔兵所宣扬的，心中十分不以为然。他走到两个仙裔兵面前，看到他们中间那个带着桎梏的修炼者，蓬头垢脸的，露出来的皮肤没一处完好，被人抓起来当典范，时不时后背挨上几鞭子。
　　以此告诫后来者，千万别修炼！

　　虚以为，天地灵气就像是空气一样，不应该专属于某些人，偏偏螺旋大陆这样自下而上的形态，让高高在上的仙裔族起了霸占天地灵气的私心。
　　他无意间一抬头，看到云层上有一个点，渐渐地越来越清晰，好像是什么东西正朝着咆哮平原飞来。
　　便找了个人问，路人告诉他：“那是飞艇。仙裔族乘坐飞艇往返于咆哮平原和遗落之城，一次能坐几十个人呢，不到一个时辰就能抵达遗落之城。”

　　竟然有能飞的器物！虚是大开眼界了。
　　这个世界确实迥异于他以往所在的人间净土。
　　自己怎么会来到这个世界的呢？他又开始思考这个找不到答案的问题了。
　　不知不觉走到了一座富有威仪的府邸前，仔细一看，竟然是南州刺史府！
　　“我怎么来到这里了？”他自言自语，心说自己难道是被黄牙小鬼的话刺激了吗？那骆伽所听命的是中州刺史胡可，又不是南州刺史，他不可能在这里吧？
　　宏伟的门楼前站了两个仙裔兵，虚想了想，从袖子里摸出了两张绿叶，决定上去打探打探。

　　“什么人？”他才刚走近，一个仙裔兵就横着长枪厉声问话。
　　虚原地站住，弯腰拜了拜：“在下想来问个路，不知道这里是不是郡守府？”他摸出两枚银锭子，一下子就把两个看门的眼睛看大了。
　　虚笑着走上前去，一人塞了一个：“还请两位大哥指点指点。”
　　那两人把银子藏好之后，挤出一个笑容来：“这位小兄弟你眼睛是不是不好使啊，这里是南州刺史府！郡守府可没这个规格。”
　　虚显得十分惊讶：“原来我看错了吗？哎呀我竟然看成了郡守府！”
　　另一个人好心提醒他：“郡守府在北边呢，还有好长的路，你怎么不叫个马车呀？”
　　“都怪我，我以为这里就是郡守府，搞错方向了。不过……听说刺史府抓了个从上面逃下来的？上面的人也能抓吗？”
　　“哎呀，你又错了，哪里是从上面下来的，那人不是仙裔。你打听他做什么呀？”仙裔兵警觉了起来。
　　“不是仙裔吗？原来如此。我前几天从白帝城来，人生地不熟的，一来就听说抓了个逃犯，听风就是雨，吓得我几天没睡好觉呢。”
　　“胆小，太胆小了。不怕告诉你，那个人啊，现在可不在逐鹿原。你就放心睡大觉吧！”
　　“不在逐鹿原？在哪呀？”
　　“这事被中州刺史管了，当然在中州呀。”
　　“哦，原来如此。所以，逐鹿原还是很安全的对不对？”虚依旧有些惊惶未定的样子，他十五岁的面庞，显得很是弱小。
　　仙裔兵拍了拍他的肩膀：“当然安全，有我们仙裔维持秩序，哪有不安全的道理？你就尽管在逐鹿原玩吧。这里的海水咆哮得很，一飞几十丈呢，值得去看一看。”
　　“多谢两位大哥，多谢！”虚拜别两个仙裔兵的时候，不经意地往他们脸上吹了两口气，转身离开了南州刺史府。
　　心里则讥讽道，什么仙裔？连我的障眼法也看不透，沽名钓誉。
　　那两个仙裔兵身子一颤，才发现自己手中拿了一片绿色叶子，当下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遂把叶子给扔了，无事。

　　虚吹的那两口气，是把他们最新的这段记忆给吹没了，因此，银子变成绿叶的时候才不会引起怀疑。这门术法，可不是初阶的仙裔兵能够掌握的。
　　不过时嗔被骆伽带走了，他觉得十分麻烦，确实应该立刻想办法救时嗔，否则这个宿主就要翻脸不认人了！
　　虚虽然想当主人，但很多方面还是要倚仗时隐，时隐出事，他自己也不好过。
　　一个人出城去救时嗔，他自认为办不到。时嗔怀揣着仙裔的大秘密，恐怕迟早要被带走把牢底坐穿，那还是最好的结果。
　　就是不知道骆伽会帮到什么程度，虚认为，能让时隐跟哥哥见一面就算是老天开眼了，想救人那是做梦。
　　所以，他把时隐叫醒，问他：“你哥哥跟骆伽关系怎样？骆伽会不会为了他冒险？”

　　时隐沉默了会，才开口说：“不怎样……哥哥讨厌他，说他是仙裔的走狗。”
　　“在他为仙裔效力之前呢？”
　　“在骆伽哥哥成为神州郡统御使之前，我们三个就跟亲兄弟一样。哥哥和骆伽哥哥一起长大，一起学艺，一起当木工，奶奶把他当亲孙子。就算是后来他当了统御使，也偷偷给奶奶买好吃的，送银钱，当然是瞒着我哥哥的。”
　　“所以说，关系其实还在。否则骆伽也不会出面把他带走。”
　　“应该是吧……”时隐有些不自信，“人类当官，最高也就当个没有实权的郡守，骆伽哥哥却当上了统御使，是唯一一个有实权的人类长官。但仙裔太蛮横了，这件事真的不能等。”
　　“我告诉你吧时隐，我最多只能帮你见一见哥哥，结果如何，不可预测呀。”
　　“你真的愿意帮我？”
　　“什么话呢？我可是虚呀！”
　　“那你还等什么？”
　　“等东风呀。”虚卖了个关子，实际上哪里有什么东风，他想瞒天过海出城，一个人是办不到的，所以还在想对策。怕被时隐啰嗦，他又将他弄晕过去了。

　　“东风，我的东风……”他在城里晃着，看那一座座朝天冲的峰峦，很想有一双翅膀，直接从峰顶飞出城外，哪里还需要要受这些凡人的约束？
　　虽然他喜欢自由自在，但在寄居的时候，往往都是选择平凡人。平凡的人所受到的约束力难道不是最大的吗？何以能够自由自在？
　　在遥远的上百年以前，一个小修士对他穷追不舍，说愿意给他寄居，只要他帮他修炼，让他达到大自在、大神通。
　　待小修士成为大修士之后，宿主和虚都达到了逍遥自在。然而人的欲望是无穷无尽的，修士生出了炼魂的阴暗想法，炼这一缕三界六道都不要的魂是不会计入功德簿的！他要把虚炼化融进自己的体内，让元神更加饱满提升修为。
　　那时候的宿主已经不是最初的宿主了，虚险些栽在他手里。
　　从那以后，虚发誓，再也不做任何人的工具。他夺舍，要当主人！只需要稍微满足一下宿主的愿望就行，千万别让他们的羽翼太丰满了。
　　所以，还是在红尘中历练的芸芸众生更加适合寄居。看着他们的人生起起落落，得得失失，稍加指点，各取所需，何尝不是一种逍遥自在？
　　吃一堑长一智，修士之类的，有多远就该躲多远。

　　虚正在积极地想对策的时候，忽然看到前方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有两个身高特别出类拔萃的男子。
　　就是那两人一猫！
　　“来了！我的东风！”他暗叫一声就朝他们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