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翩翩异乡人》轻尘一杯

8、附身图一个开心

　　咆哮平原因为咸海之水日夜不断咆哮而得此美名，它处于螺旋大陆的海面之上。
　　其五大州之一的逐鹿原，人口最为密集，它或许不是最繁华的，但一定是最热闹的。
　　时家在长安道上，是千万间民房中的一间，它的上方还有十几层民房依山而建。
　　今夜，时家闹翻天了，闵婆婆哭红双眼，更是一点事物都看不清了。她不断地哭诉孙子的不孝，要将家中唯一贵重的织机卖了，凑十几两银子去刺史府看一眼大孙子。
　　“奶奶不能卖呀，果儿长大了还能织布，织机没了，需要用的时候外头的是绝对买不起！”时隐说的是事实，现在工匠们制造出来的织机，织布速度有极大的提高，纺织样式也多变。传统的老式织机早就没什么人用了。
　　这台织机是时家家传的，虽然老，但还好用得很。卖也卖不了几个钱。
　　奶奶一想起大孙子就伤心难过，果儿抱着她也是哭得稀里哗啦的。
　　时隐从奶奶口中才得知哥哥是被骆伽救走了，但是哥哥终归是得罪了仙裔，就怕骆伽也保不住他。所以，奶奶十分担心，怕这辈子都看不到大孙子了。

　　奶奶好不容易才哭累，昏睡过去，两兄妹抱着啜泣了好一阵。时隐已经在心中暗暗计划了一番，必须想办法见到骆伽！
　　可他最后一次见到骆伽的时候，曾十分痛恨地对他说：“你成了仙裔的走狗，再也不是我哥哥了！”
　　为什么要说那样伤人的话呢？
　　实际上，时隐心中并非十分痛恨他，他似乎能理解骆伽想要出人头地的心情。这个世界掌控在仙裔手里，不去成为仙裔的帮手，就永无出头之日。
　　但哥哥时嗔对骆伽恨得不得了，勒令时隐不许再叫他哥哥，永远不要再见他。
　　可当哥哥有难的时候，骆伽还是来了，他救了时家所有人呀！

　　少年坐在杂物房的床边唉声叹气，身穿黑色袍服的游魂在边上默默地看着他。
　　虚上少年身的时候，一直没机会照照镜子，这时候才发现他是这样普通，有些自然卷的及肩长发，没有打理乱蓬蓬的，大眼睛圆鼻头，脸上还有几颗雀斑，嘴唇干裂依稀可见点点殷红。
　　若少年发现自己正被一个脸色煞白的游魂盯着，得活活吓死！
　　这缕游魂区别于鬼魂，因为他超脱于三界之外，不在五行之中，是连十殿阎君都懒得索命之魂。他那半透明的身子坐在椅子上，手肘撑着摆满工具的木桌，就那样皱着眉头看阴晴不定的少年。在少年的胸腔中，应该已经做下了某个重要的决定。

　　游魂忽然很想知道他到底在想什么，如何救哥哥？要做什么样的牺牲？
　　正百无聊赖呢，就听到少年对着空中喊：“出来吧！你到底是谁？为什么占用我的身体？”
　　游魂吓了一跳，然后嘿嘿地笑了。
　　“出来！你是鬼吗？”“鬼”这个字眼在深夜里说出，就算他是个半大不小的男子汉，也觉得头皮发麻。
　　声音消失后，杂物房里寂静得可怕，但时隐知道，那个占用自己身体的魂一定在这里！

　　“隐儿，我就在你身边。”游魂用只有宿主才能听得到的空灵之音说话了。
　　时隐吓得弹跳起来，左躲不是，右躲也不是，于是往前冲，就站到了椅子旁边，手上握起一把起子，强装镇定：“你在哪里？你是谁？”
　　“我在你前面，请不要用胯部贴着我。”
　　“啊！”时隐赶忙往角落里躲，紧紧地盯着那张椅子，没想到那个鬼魂一直坐在那里盯着自己啊！
　　可怕！太可怕了！

　　“你到底是什么？”
　　“我叫虚……”虚想了一下，给自己编了一个身份，“是一种寄居的游魂，所以，我会上你的身。别想着请道士驱除我，没用的。”
　　“你……你会害我吗？”
　　“这么说吧，被我上过身的人里，有商人、花魁、书生、修士、兵卒、将军、太子，他们无一不美梦成真了。”
　　时隐皱起了眉头：“那么说，你是好……好鬼？”
　　“我不是鬼，我是游魂，我叫虚。”
　　“谁给你取的名字？好难听……”
　　“……我自己取的，这个世界上，还没有人能给我取名字。”
　　“你为什么要上我身？”
　　“为什么？大概这就是……缘分吧。少年，你想不想美梦成真呀？”

　　时隐想了想，又问：“代价呢？如果你真的能让我美梦成真，需要付出什么代价？”
　　“你真聪明！不是一个贪得无厌没有头脑的家伙。代价嘛……”实际上，虚从未收取过代价，他附身到宿主身上，图的就是一个开心，而且，他必须附身。不过他是不可能告诉宿主自己的短处的，免得被人利用了。
　　“代价就是，我上你的身，这个身体就是我为主，你为客，我高兴怎么做就怎么做，之后再考虑帮你实现梦想。”
　　这个代价可以很大也可以很小，时隐一时拐不过来：“那么说，让仙裔兵脱|衣出丑的是你？”
　　“当然。”
　　“从这件事上看，你也不是很坏嘛。”
　　“是吗？谢谢夸奖！”

　　“啊！”
　　时隐惊叫出声，赶忙弯腰捂住重要部位，因为他一身衣服变成布片飞得到处都是！
　　“隐儿，你感觉如何？”
　　少年脸色赤红：“坏……太坏了……把衣服还给我！你知道一套衣服要多少钱吗？”
　　“这些够吗？”
　　蓦地，桌上青烟腾起，一锭白花花的银子就安安静静地躺在那了！
　　时隐吞了吞口水，连自己光着屁股都忘了，他从小到大没见过这么大的白银，得有十两重！
　　“够！太够了！”他兴奋得简直要流口水，“那个，你能变一套衣服给我吗？”说着他还左右看看躲躲闪闪的，好像怕被人看光了。
　　“爱莫能助，自己找衣服穿。”
　　“为什么？你连银子都能变，就不能变一套衣服？我这屋子里没衣服！”
　　“这里又没别人，你不用遮遮掩掩的，我对你没兴趣。”
　　“……不，不是的……”
　　“待我上了你的身，你身上有几根毛我都看得清清楚楚，害臊什么呀少年？”
　　时隐满脸通红，真的是无地自容了。最后他寻了两块木板把前后挡住，悄悄地出门跑到别的屋子里，偷偷拿了衣服套在身上，一颗悬着的心才放下来了。

　　因为说他不算太坏他就做了这么个恶作剧，时隐再也不敢夸他了！
　　“虚，你叫虚？为什么叫做虚？”
　　“每个宿主都问我这个问题，我可以不回答吗？”
　　“随你……”时隐在床上坐好，看向那张椅子，幻想着有一个游魂坐在那里，“虚，你长什么样？”
　　“你见过的最英俊的人是谁？”
　　时隐摸了摸后脑勺，想了想：“应该……应该是骆伽哥哥吧。”
　　“哦是那个统御使呀？我比他英俊十倍。”
　　“……”还真是一个臭美的男人呢！时隐真是服了，“我问的，是你长什么样，不是你美还是丑，你说点重要的，好让我有个大概的印象。”

　　“我也不知道自己长什么样。”
　　“什么？那你怎么知道自己比骆伽哥哥英俊十倍？”
　　“镜子照不出我的样子……我是黑发，穿的黑袍，皮肤有点白。”
　　时隐觉得不可思议：“难道你真的没见过自己的样子吗？”
　　“没见过。”
　　“什么镜子才能照出你的样子？”
　　“阴阳镜。”
　　“阴阳镜……”时隐不知那是什么东西，不过这三个字他记住了，又问，“虚，你真的能够让我梦想成真吗？”
　　“那要取决于你对我够不够信任了。”
　　“你能救我哥哥吗？”
　　虚沉默了下：“也不是不行，只要能见到他，我就能瞒天过海。”

　　时隐的心口扑腾扑腾地跳，眼看马上就要跳到嗓子眼了，“真的吗？虚，我求求你，救救我哥哥！”少年说着就跪了下去，朝那张空空的椅子。
　　见识过虚的神通，时隐愿意相信他，至少比他一个手无寸铁的少年有用不是吗？
　　只要能救哥哥，朝他磕头都是愿意的。
　　“还从没有人朝我跪下的呢，放心吧，你的事我管定了！”
　　此刻，在时隐听来，虚就像是一个大英雄，他拍着胸脯说出来的话，定然是一言九鼎的。

　　但是，当时隐要跟他商量如何救人的时候，虚跑进了他的身体里，说今天累了，要睡觉。时隐只好作罢，忍着强烈的想要拯救哥哥的愿望，好不容易才熬过了漫漫长夜。
　　是真的，虚的到来，让他看到了希望！
　　不过，他高兴得太早了，自从虚名正言顺地当上身体的主人之后，时隐只能靠边站了，一旦他啰嗦过头，虚能随时随地让他睡着，继续逍遥自在。
　　那天晚上说的话，好像放过的彩虹屁一样不留痕迹。

　　“虚你答应过我的事呢？我哥哥还在刺史府呀，再迟就怕上层仙裔要把他带走。”时隐每次醒来都忍不住提醒他，而每次，虚都喝得醉醺醺的。
　　他有的是花不尽的银子，东西可以少吃，酒却不能少喝。
　　时隐终于知道这个游魂是多么不靠谱。
　　虚醉醺醺的：“急什么，你确定他在刺史府吗？中州刺史府？那可远了。”
　　“琥珀郡中心有长舆可以到达，但那是仙裔才能坐的长途车舆……”
　　“难不成你想抢？”虚讥笑一声。
　　时隐涨红了脸：“普通民众都不能进出城了，只有长舆……你不是无所不能吗？”
　　“我是无所不能，我能静悄悄地出去，但你这具身体不行啊，它是□□，有身份。一切还要按照流程来。”

　　“流程？”跟一个游魂说流程，时隐觉得何其滑稽，“我看，你是根本就办不到。”
　　“你说什么？我会办不到？”
　　“我终于明白了，你就是个大话精！”
　　“上一次说大话精这三个字的人，已经死了一百八十年。少年，你想死吗？”虚的声音阴森起来，周围的空气好像也变得冷飕飕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