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翩翩异乡人》轻尘一杯

10、一眼被识破

　　喧闹的街市，各式各样的商品摆在货架上，琳琅满目。
　　有专卖老火羹汤的路边小铺，搭一顶凉棚，用赭色陶罐煨出来的数种羹汤罗列在木板凳上，陶罐上面贴一张菱形红纸，毛笔写上“逐鹿原百味羹”、“白帝城鹅羹”、“新法鹌子羹”、“北大荒牛骨羹”、“神州酒蟹羹”。
　　有专卖特色餐点的露天小店，店家敞声吆喝：“牧草郁金香面粉滚青蛙串烧咯、烟熏鱼配豌豆、蟹汁烤菊芋咯、洋葱炭烧蜈蚣肉，应有尽有，没有你吃不到只有你想不到！”
　　有专卖香米的北大荒香米铺，十八种稻谷十八种小麦，最低十八文钱起。
　　有专卖美酒佳酿的铺子，逐鹿原的“咆哮蜂蜜酒”、“风暴葡萄酒”、“青戈樱桃酒”；白帝城的“烟波烧”、“醉金月光酒”、“南淮日光陈酿”；北大荒的“烧刀烈酒”、“杜康烈酒”、“烈风特酿”；暮色东的“松林苹果酒”、“万骨窟秘制”等等。
　　还有卖各地民俗饰品的小店，如逐鹿原的海浪珍珠泪璎珞圈、白帝城景泰蓝镶红宝石耳坠、暮色东玲珑山茶花胸针、祖母绿珠钗、北大荒麦穗雕花步摇、碧玺平银镯子数之不尽。
　　酒肆茶馆、凤楼勾栏、市井小趣店人满为患。
　　尽管仙裔兵仍然时不时敲起喧天的锣鼓，督促平民这几日的流血事件是因为平民修炼引起的，仍阻止不了数十万人|流，在逐鹿原的街市上汹涌澎湃。

　　作为一只短毛猫，作为一只胖乎乎的短毛猫，峰峰实在是不习惯被主人以外的人抱着。因此，尽管虞渊的手指很温柔，怀抱很温暖，它仍旧不适地扭来扭去，两只圆圆的眼珠子紧紧盯着正在饕餮不停的主人。
　　吴謩抱着一大桶特色餐点，一边走一边吃，还赞不绝口：“老鹏鸟的肉丝甜得掉牙，却有谜一样的吸引力……青蛙串烧厉害啊！这种青蛙在现代可吃不到，多肉味美，一点膻味都没有，还有一股自然的清香、啧啧……好吃！虞渊你要不要尝一口？”
　　虞渊看了一眼那两只被剖了肚皮僵成蝙蝠状的青蛙，微微一笑：“你知道为什么这里的青蛙肉特别多吗？”
　　吴謩满嘴是油，含糊不清地问：“为什么？”
　　他的吃相是不讲究的，但因为人长得俊俏，鼓鼓囊囊的样子也不失俏皮可人。虞渊却忍不住要破坏他的形象了：“你没发现吗？这里的青蛙是双头八足的，个头大肯定肉多。”
　　吴謩疯狂扭动的嘴忽然定住了，这才仔细打量了一下竹签上的青蛙，细数上面的青蛙腿，然后哇的一声把吃的给吐了，竹签也忙不迭地扔掉。

　　“喵！”猫抬头朝虞渊大叫一声，好像怪他如此吓唬自己的主人。
　　“哈哈……”虞渊爽朗地笑了，吴謩捂着喉咙不知是继续吃好还是先吐干净了再吃。所幸餐桶里已经没有青蛙了。
　　这些小挫折可影响不了他的食欲，很快他又继续开吃。这一次他装作好心的模样，在开动之前非要虞渊先尝上一口。然而当他将竹签递过去，对方总是没够着，那甜腻腻的肉丝就被短毛猫嗷一声吞进了肚子。
　　“不怕，还有！”他又伸了另外一根竹签过去，那上面是香辣鳟鱼串，辣的！这一次猫兴趣平平，但虞渊并没有接过，只说：“现在你喜欢这里了吗？不花上一年，你是吃不尽螺旋大陆的美食的。”
　　“你说的没错，吃完逐鹿原吃白帝城，吃完白帝城吃北大荒。然后……”他眼珠朝上，上面是螺旋向上的大陆，恢弘又神秘，“吃得仙裔一个仔都不剩。哈哈——”

　　虞渊嘴角翘了翘：“我听说仙裔族都是冷人，吃得很少，所以能活到一百五十岁。你想到上面好吃好喝，怕是难以圆梦，说不定他们天天白粥咸菜养老呢。”
　　“那我不去了。”吴謩变得很快。
　　虞渊只好改口：“说说而已，那高高在上的神族后人，怎么可能白粥咸菜呀。”
　　他们边走边说，吴謩的嘴巴一刻也不停，吃完了手上的，还有路边的，即买即食，好不快活。在他们身后，一个少年鬼鬼祟祟地跟着，跟着他们进了一家“百源汤馆”。
　　汤馆里的桌椅摆得满满的，椅子之间几乎不留空隙，两人一猫坐在仅剩的两个座位上，吴謩毫不客气地开始点汤。
　　虚从外面探头进去，看到他们坐在窗边，待吴謩身后的客人一走，他就径直走进去，大大方方地坐下了。他料定对方没有注意到自己，所以没必要太紧张。

　　百源汤馆的桌子特别窄，仅仅是为了放几碗汤而已。听说这里的汤特别好喝，所以吴謩不辞辛苦地挤进来，实际上虞渊受不了这人声鼎沸，在这里，说个话都要用吼的，否则对方听不见。
　　“喵……”猫一叫，虚的身体就要抖三抖，他尽量低头不引起猫的注意，隐藏得很辛苦。
　　“今天你什么都吃了，可别再啰嗦要回去当快递员了，男子汉说话得算数。”
　　“虞渊，你可不可以别像家长那样说话呀？我老觉得你是祖爷爷。”
　　“我只是想警告你，我的忍耐也是有限度的。”
　　“不回了，这里好吃好喝，为什么要回去？以后我就靠你养了。”吴謩说这样的话是一点都不害臊的，虞渊早就见惯他这副嘴脸，不得不提醒他：“今天是破例，明天可就不能这样暴饮暴食了，会出事的。”
　　吴謩哧溜哧溜地喝了一大口汤，这才心满意足，也不管会出什么事，今天能吃就得放开了吃。

　　快弟元？什么是快弟元？虚被这几个字难住了，回去当快弟元？回哪里？
　　“到底要怎么修炼呀？那么多人因为修炼而死，我怎么敢明知故犯？”吴謩十分苦恼，虞渊只说船到桥头自然直。
　　“喵……”
　　“来小峰峰也喝一口。”吴謩直接将自己的汤碗端到短毛猫嘴边，猫也跟他一个吃相，哧溜哧溜地就喝光了半碗。
　　“好喝对不对？”
　　“喵……”
　　这只猫圆溜溜的，脖子上套了一个皮质黑色项圈，还挂着两只小铃铛。虞渊的视线停留在项圈的符文上，若有所思。
　　“小峰峰你过来！”虞渊故作友好地伸手要抱小猫，谁知小猫看也没看他，就扑在吴謩怀里，小爪子紧紧地抓住他的衣襟，胖乎乎的脑袋蹭啊蹭。它每叫一声，吴謩背后的虚就冒一层白毛。

　　“你这只猫哪来的？”虞渊饶有兴趣地问。
　　说到猫，吴謩颇为骄傲：“嘿，说你也不信，你过来，我告诉你。”他示意虞渊凑近一点。
　　虞渊配合地凑近去，实际上这里的空间十分窄小，随随便便就凑到一起了，两个人就隔了半个拳头的距离。
　　“我告诉你啊……”吴謩刚想说话呢，椅子就被撞了一下，身子不由自主地朝前倾去，竟结结实实地亲到了虞渊唇上！
　　“啊——”虚惊叫着站起来，他平生没有跟猫离得这么近的，那只可恶的短毛猫还将爪子伸到他的后背去挠，挠得他遍体生寒。
　　岂料他仓皇起身，把后面的吴謩推了一把，后面两个人就亲一起了。

　　猫好像看到了天崩地裂，嗷嗷叫起来。吴謩惊恐后退，红着脸摆手，表示自己真的不是故意的。
　　虞渊眉间覆上了一层绿影：“……”
　　“你别走，给我站住！”吴謩只好回头把始作俑者给抓住，是一个十几岁的黝黑少年。他头发乱蓬蓬的有些自然卷，大眼睛圆鼻头，圆脸上还有褐斑，身上挂了一串串乱七八糟的工具。
　　“喵……”猫跳了过去，把惊慌失措的少年扑倒在地。
　　少年闭着眼睛苦苦哀求：“别……别挠我……别……”他身体僵硬，一动也不敢动。
　　“喵——”
　　四周的人纷纷避让，不明所以。
　　“呜呜……走开啊！快走开！”少年僵着身子无助地喊。

　　*
　　阳光猛烈，一处比较阴凉的大树底下，虚隐藏在少年时隐的体内，表面一脸实诚，唯唯诺诺地站着。
　　眼前有两个高大的男子，一个比较平静，那双深邃的眼睛仿佛能看透一切，虚被他看着就是很不自在。另一个从刚才开始就絮絮叨叨的，他怀里的猫跟他一样不友好。
　　“那你说，你跟着我们干什么？”吴謩指着少年气冲冲地问。
　　虚颇为诚恳的样子：“我没有跟着你们。”
　　“别装了，我记得你，上次被猫吓得屁滚尿流的就是你，这次又偷偷跟在我们后面，你说没有？”
　　哪里屁滚尿流了？放屁！虚在心里骂了他一句，表面却不得不恭敬：“大哥哥，你误会我了，我只是比较怕猫。”
　　虞渊忽然朝前走了一步，靠过来，虚被他的气势逼得后退半步，但仍装作镇定地看着他。
　　就听到他幽幽地问道：“到底是你的宿主怕猫，还是你怕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