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翩翩异乡人》轻尘一杯

12、卖花姑娘

　　“卖花咯！卖花咯！一文钱一朵烈火蔷薇！”
　　喧闹的街市上，小女孩提着一篮烈火蔷薇走在路上，用银铃般的清脆声吆喝着。她眼神特别好，看到逛街的大姐姐或者身边跟着大姐姐的公子哥，必然第一个冲上去，甜甜地问人家要不要买花，然后赞美大姐姐就跟烈火蔷薇一样漂亮。
　　一般听到她赞美的人都不好意思不买的，有时候还会赏一些铜板。小姑娘一路卖花走过了好几条街，这时候，行经一处茶馆下，抬头一看，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脑袋。
　　“二哥？”她本就明亮的大眼睛睁得更大了，“他怎么会在那种地方？又偷懒了！”

　　在茶馆二楼的虚和虞渊聊得火热，睡着的人和猫都醒了。虚建议他们去中州玩，中州白帝城是最繁华的地方，也是直达上面的梯子，任何人想要上去都要通过那里。
　　说着说着，就说到了从上面下来的时嗔身上。时嗔是时隐的哥哥，他身上有着关于仙裔的秘密。虚希望可以得到他们的帮助，让时隐跟时嗔见一面，这个人情，虚来还。
　　吴謩什么都不考虑，就问：“白帝城有好吃的吗？”
　　虚两眼闪着金光：“怎么会没有？听说那里遍地都是金银！醉金楼是个销金窟，美女如云，咆哮平原第一凤楼，嘿嘿。”这些是他在酒馆喝酒的时候听来的，时隐这个小少年可不了解。
　　“凤楼？”吴謩没听明白，“什么意思啊？”
　　虞渊没好气地说：“就是红灯区。”
　　没想到这个曾经的快递员还是一脸懵懂：“红灯区？那有绿灯区吗？”
　　“你当真没去过那种地方？那站街女总见过吧？或者上门提供特殊服务的呢？”
　　“原来是那个意思啊！为什么叫凤楼？还以为养着一只凤凰呢。”
　　“喵……”
　　“连猫都笑你笨了。”

　　岂料凤楼什么的根本没有吸引力，吴謩一口就拒绝了，说逐鹿原的还没吃够呢，白帝城要靠后。
　　于是，虚挖空心思把能想象得到的美食都给抬出来，也不管那里到底有没有了，就给吴謩当了一回假向导，说得吴謩眼冒金光，几乎就要一口应承下来了。
　　“二哥！你又偷懒！”
　　屏风那边跑进来一个穿碎花襦裙的小女孩，她提着一篮手工蔷薇花，对着时隐就是一通责备。
　　但当她看清楚现场的人，立刻就闭嘴了，转而露出惊讶的表情。
　　“大哥哥！”她喊的是虞渊，吴謩赶忙转过脸去，用一光溜溜的瓷盘挡住自己的脸，好像生怕被人认出来。
　　小姑娘没来得及细想亲哥哥和大哥哥之间的关系，就立刻弯腰朝着虞渊行了个礼：“见过大哥哥，那天承蒙你的关照。”

　　虞渊似乎也想起来了，脸上笑得有些不自然。虚换上了时隐的稚气表情，起身站到一边规规矩矩的：“果儿，你怎么来了？”
　　果儿一张巧嘴说起来就没完：“我怎么来了？是我该问你怎么来了？笨哥哥，我可是都听说了啊，你不仅喝酒摔盘子，还到这种高级的地方来。你可知道我卖了一天花了也没赚到十文钱？”
　　“那……别卖了呗……”
　　“别卖？等你赚钱养家吗？大哥现在还没回来呢！”
　　虚觉得麻烦大了，赶忙从兜里掏出一个玩具：“我是来卖木偶玩具的，可不是你口中偷懒的啊。”
　　“你卖玩具给大哥哥？”果儿像看傻子那样看着他。
　　“他们家猫喜欢玩具！”虚把一个玩具小心地递到短毛猫的爪子上，它还真的就捧起来，左瞧瞧右瞧瞧。

　　“好可爱的猫猫！昨天不是被大姐姐抱着的吗？大姐姐呢？”果儿看向用盘子挡住脸的吴謩，问虞渊，“大哥哥你还要不要买花送给大姐姐？今天是烈火蔷薇哦，代表火辣辣的爱情！”
　　虞渊硬着头皮回答：“不了，她……她不在，谢谢你果儿。”
　　虚奇怪地看了看虞渊和吴謩，顺便兜售玩具：“大哥哥你看你们家猫这么喜欢玩具，买一个吧？二十文钱一个不贵。”
　　二十文？果儿觉得二哥不厚道，竟然卖这么贵，他那破烂玩意最多值五文钱！但作为妹妹她也没好意思拆穿哥哥。
　　虞渊大概想快点结束这种尴尬的局面：“那就买一个吧。”
　　“我这里还有五个，你看，是我亲手做的。”虚把全部木偶玩具都摊在案上，对吴謩说，“大哥哥，小猫咪最喜欢这种玩具了，白天玩一个，晚上玩一个，夜里还能抱一个！”
　　“行行行，都给我吧！”吴謩没敢把盘子拿下来，果儿一直想看清楚他长什么样，因为怎么看都像那天的大姐姐。

　　直到虞渊用一颗碎银子打赏般买下了几个玩具，虚还特意拿起来咬了咬，发现不是绿叶变的，是真银，这才交给果儿。她拿着钱高高兴兴地下去了，没再打扰哥哥做生意。
　　“哎呀，这个小妹妹太厉害了！”吴謩终于放下盘子，松了一口气。
　　虚阴阳怪气地：“多谢二位那天光顾舍妹的生意，她在家里一直称赞大哥哥好疼爱大姐姐呢。我也想着有机会一定要感谢这位大哥哥和大姐姐，没想到近在眼前呀。”
　　虞渊和吴謩异口同声：“闭嘴！”
　　“喵！”

　　窗外忽然传来一计敲锣声，似乎还在较远的地方。最近，这种声音已经不是什么稀奇事，不用看，就知道又抓到修炼者了。
　　吴謩将脑袋探出去，就看到前方有一队仙裔兵骑着高头大马缓缓走来，后面还拉着铁笼子，笼子里关着几个蓬头垢脸的人。
　　百姓们挤在两边看热闹，指指点点。
　　被关押游行的人，披头散发里面，是一双双怨恨的眼睛。
　　队伍行经一家打铁铺的时候，敲锣声“砰”的震天响，一把铁器正从火炉里抽出，卷起一堆橙红的火星。门里门外仿佛呼应一般，像极了这太平盛世下面的水深火热。
　　“啪——”沉重的锤子打在火红的铁块上，沉默的铁匠仿佛永不疲倦，一下又一下，每一下都充满了力量，最后铁块被扔到冷水里发出刺啦刺啦的声响。
　　头发乱蓬蓬的打铁匠走到门口，看着从门前经过的铁笼子，不少百姓往笼子里扔残羹，咒骂这些修炼者扰乱秩序不得好死。
　　打铁匠一双眼睛透过黑发，平静地看着这一切。

　　虚已经不想再去看了，他选择寄居就是选择明哲保身，即使知道什么是公平什么是不公平，也只能忍气吞声，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吴謩趴在窗户上瞧了半天，在游行队伍走到窗下的时候，忽然对着仙裔兵大喊：“去你妈的仙裔！有仙骨了不起啊？能吃灵气了不起啊？天底下就没有像你们这样自私自利的种族！去你妈的狗屁！”
　　他声音之洪亮，让下面的喧闹声一下子就冻结了。
　　反应过来的虞渊扒着吴謩的后背就将他拖进来。他还不停地骂：“狗屁的仙裔，狗屁的神族后裔！”
　　“闭嘴！”虞渊恨不得把他打晕，但现在不是时候，他拉着他就朝门外冲，必须立刻离开这里。

　　果然，一些仙裔兵已经施展轻功直接从马背上跃起，落到二楼的窗台上，一些则冲进茶馆，直奔二楼。
　　虚早就快人一步离开了包间，冲出门外跑向了另一个包间，看到一屋子的客人，赶忙弯腰过去收拾盘子。他没想到吴謩头脑如此简单，庆幸自己没有出去看热闹，否则要跟着他逃命。
　　帘子外头已经有仙裔兵闪过。他端着盘子没敢出去，就听见十万火急的脚步声从走廊里经过，纷纷追往吴謩离开的方向。
　　直到喧哗声没了他才探头探脑地去瞧，就听到一声猫叫：“喵——”
　　“咦？”他吓得又缩了回来，“你……你没跑？”

　　猫朝他走几步，他就后退几步，猫原地转了个圈，然后屁股坐下，一双淡墨色的大眼睛默默地看着他。
　　这一刻，他觉得它好像有些可怜，但他不可能收留它：“走，快走！”他伸手驱赶它，它不走。
　　虚走一步，它就跟一步，好像认定他为临时主人了。
　　“你别跟着我！”
　　“喵……”
　　“我没有东西给你吃。”

　　它好像听懂了，就地坐下。虚看准了时机，拔腿就冲下楼梯，只想快快离开这里。
　　他跑啊跑，跑离了茶馆，忽然听到身后孩子的声音：“有猫！抓起来！”、“抓起来烤了！”
　　一堆顽皮的小孩将猫围在中间，那胖乎乎的短毛猫并不敏捷，被人抓着尾巴提起来了。
　　他们高高兴兴地喊着要吃猫肉。
　　“喂！放开它！”虚捡起几个石子就朝那帮顽童砸去，孩子们一哄而散，猫被扔在了地上。
　　它吓坏了，不顾一切地超前冲，越过了虚，窜进一个打铁铺里。
　　虚捂着胸口，为终于不用面对猫感到无比的庆幸。一抬头却看到了打铁铺门口有个蓬头垢脸的男人，正目不转睛地看过来。

　　“是哑巴叔叔！”时隐的灵魂不知道什么时候醒来了，原来他认识这个怪异的男人。
　　虚惊魂未定，便让他出来主宰身体，自己退到一边去了。
　　“哑巴叔叔！”时隐朝打铁铺走去，中年男人没有说一句话，回身就抬起锤子继续打铁。
　　“哑巴叔叔，我哥哥回不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