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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沉默的铁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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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渊救我啊!”
“闭嘴!别喊我名字!”
吴謩在屋顶上逃,虞渊则在暗道上跑。
吴謩已经被仙裔兵看到了,虞渊觉得没必要陪他冒险,实际上他本不该陪他一起跑路的,当时应该自个躲起来,让吴謩这个不知死活的自己去亡命天涯。
一朝走错,只有舍命陪君子了。
“南边!往右,五十米拐弯……”
得亏了这错综复杂的屋舍结构,层层叠叠的,躲在阴影里的虞渊能够给吴謩指明道路。
“嗖——”
几只弓箭嗖嗖嗖地射在身边,吴謩吓得差点摔了,忙手脚并用地拐进了南边,硕大的烟囱替他挡掉了一大波弓箭。又忙不迭地拐了几个弯,路过了好几户人家,把在屋顶上轻功飞舞的白袍仙裔们甩在了后头。
依山而建的层层屋舍,利用向天的峰峦凿出石阶或者搭建结实的木头阶梯,曲折迂回。平民的日常生活用具随处可见,红花绿叶藤蔓爬满了的屋顶,大树遮荫,半山腰上还能看到叽叽喳喳叫的鸡群。每个小角落里都充满了人间烟火味。
鸡飞狗跳,人仰马翻,这样的地方狂奔起来,眼神不好的很容易就会见不着人。
但仙裔兵好歹也是修炼过的,一些人隔空施术,在前方就设好陷阱,吴謩刚跑过去,头顶的屋檐就掉下簸箕等物,只闻到一股浓烈的中草药味,他浑身就洒满了药粉。
“咳咳——”粉尘让他剧烈咳嗽起来,眼睛没法睁开看不见了,只感觉后面有危险逼近,脚下就被什么缠住,直接被拖下了一个坡度。
“疼——”屁股一颠一颠的,疼得他发慌。
铺天盖地的术法打来,身后噼里啪啦的响,就听到虞渊喊:“跳啊!”
他眼睛还没睁开呢,只能冒险跳下去,哗啦啦的把人家的房顶穿了个窟窿。
“啊——”
更可怕的是他听到了女人的叫声,浑身就泡在水里了,水底下白花花的是什么东西?
刚冒出水面就看到一个年轻姑娘吓得花容失色。
原来他掉入人家的浴桶里去了!
“看什么,快跑啊!”窗格子外的虞渊压着声音喊道,吴謩才没命地爬出了浴桶,湿哒哒地跟着虞渊跑进另一条黑乎乎的道路,身后的仙裔兵仍穷追不舍。
“虞渊,我刚才干了什么?我有罪!”
“恭喜,那是老天爷赏给你的。”
“我……我要不要负责呀?”
“……”
*
魏老的打铁铺里,炉火烧得正旺,砰砰砰的打铁声,火花四溅。披头散发的沉默匠人只专注于打磨手中的长刀。
虚透过时隐的眼睛,看到这里的刀具并不多,主要是供给民间使用的菜刀、镰刀、剪刀、剔骨刀、匕首、铁链等等。还有一些叫不出名字的器械部件。那只短毛猫跑进来之后不知道躲哪去了,一点动静都没有。
他不说话,让时隐主宰着身体。
“哑巴叔叔,我想出城,看我哥哥。”时隐第三次说这句话了,虚在里面忍不住笑话他:“哑巴怎么回答你呀?傻瓜!”
岂料他话音刚落,不知道是巧合还是怎么了,那哑巴叔叔就转头看了过来,虚有些心虚地闭了嘴,就像怕自己的话被他听了去似的。实际上,若无意外,应该只有时隐能听到他的话。
时隐也在心里回答了他:“哑巴叔叔只是不喜欢说话,他一定知道我在说什么。”
那哑巴叔叔没再看过来,虚却不敢开口了,总觉得有些不好的感觉。
时隐从小包袱里摸出了那把起子,摸了摸细细的尾部:“魏叔叔,这起子你能帮我整整吗?有些磨损了。”
打铁匠人顿了顿,接过他的起子,直接放到火里烧。
时隐垂头丧气地找了只小板凳坐下,视野一低,虚就看到了躲在桌椅下面的短毛蓝猫了。它缩成圆圆一团,两只眼睛睁得大大的,警惕而畏缩。
“这个魏老是什么身份?你求他有用吗?”虚悄悄地问,看上去,打铁匠人普通得不能再普通了,为什么时隐要来求他呢?
时隐在心里说:“我也不知,但已经没有办法了。我要出城,只有中心区的长舆能出城。”
长舆,也叫长途车舆,是一种能够长距离运行的车,它靠两条光滑的铁轨运行。铁轨一直延伸到白帝城的中心区,又从白帝城延伸到北部的北大荒,还有其他支线正在建设中。
由生铁和木材打造的长舆,长约十丈,宽七尺,一次能载上百人。分上下两层,里面雕梁画栋,筵席纱幔,十分华丽。
是只有仙裔才能乘坐的车。
“小子好样的,你真敢想,坐上仙裔的车,怕不是活腻歪了?”虚又忍不住笑话他了。
时隐:“听说也并非只有仙裔坐那车,有些商贾富户往来城市之间做生意、游玩,花重金就能坐上,五六个时辰就可以到达白帝城了。底层的仙裔也想赚点私房钱的嘛。”
“那你有重金吗?”
“虚……你能变重金吗?”
“不能。”
“为什么?”
被仙裔发现一大堆金银变成绿叶子,那是要出大事的!他寄居的首要原则就是——要惜命,可不能犯这种低级错误。
时隐不知道他是用绿叶变的银子,还真以为他能无中生有。
虚只好给他胡乱解释:“弄一两颗碎银子不在话下,但重金这种事,是会遭天谴的。老天爷不允许任何人不劳而获。”
“你骗小孩呢,这个世界上不劳而获的人多了去了,那在天上的仙裔,他们干什么了吗?还不是靠剥削我们平民?你没见过遗落之城,听说墙壁都是真金白银贴的!”
“那可真丑!丑死了!万人摸铜臭味!”
“虚,你得帮我坐上那辆车,仙裔的车能够出城,还不用检查。”
虚没说话,看向了那只猫。
短毛猫不知什么时候爬到椅子上去了,竟然用两只后腿撑起胖乎乎的身子,前爪抓住桌沿,悄悄地抓桌子上什么东西。
虚想抬头看,无奈时隐低着头,他怎么也看不到桌上有什么,应该是小猫想偷吃?
这只馋嘴猫!虚想起它那凶恶的样子就不寒而栗。
天知道他为何怕猫?许多人喜欢养猫,把猫当成可爱的孩童一般,偏偏他看到那软糯的小猫身子就浑身发毛,为何如此?这是个未解之谜。
“砰”一声巨响,把刚伸出去的猫爪子吓退了,一块蜜糖酥掉到了地上,原来猫在抓蜜糖酥吃。
一只喜欢吃蜜糖酥的猫?
短毛猫听到了脚步声,跟惊弓之鸟一样窜下了地面,也不顾地上的蜜糖酥了,直接钻进椅子底下,在它认为安全的角落里蜷缩起身子,支棱着耳朵时刻注意着外面的动静。
虚忽然觉得它还挺可爱的……
时隐又开始哀求魏叔叔了,但这个沉默的魏叔叔只是走向那张椅子,虚看到他把手伸进去,抱了短毛猫出来。
“喵……”
猫在他手上不挣扎,由着他抱到怀里去,虚只感觉头皮一阵阵发麻。
那魏叔叔捡起地上的蜜糖酥,撕开上面一层油纸,就伸到了猫的嘴里。另一只手还轻轻地抚摸它的毛发。猫吃东西的样子很悠然自得,似乎吃蜜糖酥是再平常不过的事。
时隐不知道说了多久,虚看不下去了,直接占据了肉身。默不作声的打铁匠抬眼看了过来,那只眼睛闪过一抹光,好像隐藏在黑暗丛林里豹子的眼睛。
被虚主宰的时隐,气韵悄悄地发生改变,这种微乎其微的变化,能被一个打铁匠察觉,虚认为他绝对不简单。
而且,虚觉得他也并非很大年纪,乱发遮住了他的真实样貌,不晓得为何要如此隐藏?是隐藏还是什么?这勾起了他强烈的窥探欲。
虚阴阳怪气地问:“魏叔叔,你打造的起子有古怪。你这铺子竟然没有被仙裔关了,真是难以置信。”他一边的嘴角翘了起来,想装出一副看透打铁匠人的模样,却弄巧成拙,在旁人看来,或许会觉得他有一丝轻浮和挑衅。
魏叔叔只是定定地看着他,一动不动。
“喵——”猫朝着虚嗷叫一声,好像在替伺养者叫他闭嘴。猫也算是认识虚半天了,却没有生出什么好感来,反而对刚认识的打铁匠人毫无防备,喜滋滋地吃着他手里的蜜糖酥。
虚感到头疼,没想到自己的“勾引”不起作用,魏老越是不予理会,他越想看清楚那披头散发之下的尊容。
他眼珠子转了转,走到燃烧得噼里啪啦的炉子边,火星时不时被风吹得冒出来,像火山喷发似的。他漫不经心地看看这里,看看那里,魏老的视线终于还是悄悄地跟随着他。
一块看上去普普通通的铁块躺在大铁墩上,他好奇地伸手去拿:“这是什么?”
“别动!”
虚吓了一跳,那话音还没落呢,他的手被就抓住了。
快!太快了!他是移形换影吗?但虚无暇细想,另一只手就抬了起来,想趁机拔开他的乱发。
没想到打铁匠人防范意识很强,虚的两只手都被钳住了……
“呼!”但他还有一张嘴呀,一阵风吹过,乱发就被吹开了。
看到了,是一张年轻叔叔的脸!三十岁出头的样子,成熟稳重,给人的感觉是眼里藏满了故事。
“看到了!魏叔叔挺好看的嘛!”虚为自己的发现沾沾自喜,一笑,少年的脸上就漾满了阳光。
魏老中了圈套,一把将他推开,操起大铁锤,一锤子下去,铁墩上那块看似平平无奇的铁块就浑身赤红冒烟。原来它是一块烧得红透了的铁!
虚不寒而栗。
*
“给我滚下去!”随着吴謩一声嚎叫,屋顶上的五六个仙裔兵直接从上面翻身滚落,跟下饺子似的干脆利落。随后传来肉盾砸地的沉重声和惨叫声。
对面屋顶的两个仙裔拉弓射箭,箭羽在即将射出之际,吴謩喊了一句:“射歪!”
就跟嘴巴开了光似的,那两名仙裔兵手一抖,射出的弓箭朝着吴謩头顶飞过,果然射歪了!
“他是修炼者!”仙裔兵终于发现了端倪,再次引箭射杀,都被吴謩三言两语打发了。
“你到底是谁?用的什么邪术?”
吴謩不禁得意起来:“嘿,你们技不如人,就说我用邪术?不要脸!”
“劝你乖乖投降!别逼我们!”
“我没逼你们呀,快来啊,多少箭都不够我一句言灵。”
“言灵?”仙裔兵好像没听过所谓的言灵。
“就你们这点破修为,不知道也不奇怪。”
吴謩正得意呢,就遭到了远处虞渊的警告,他不得不继续奔跑起来,可没力气跟这些人纠缠不清。
“追!别让他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