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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九 第九篇 殿试 有很多时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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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很多时候,宋介玉一直相信红玉会来找自己。那一条小鱼不缺乏勇气,也有着让人叹服的聪明灵性,他们相互之间有着一条线始终牵着,宋介玉念着它,它也始终念着宋介玉,它当日失踪一定是因为宋介玉的危险而失踪,它现在找不到也一定不是舍弃了宋介玉而失踪,它也许贪玩,也许有了一个令它迷恋的走不开的什么事什么东西,也许是躲着他等他考完试再突然出现。
宋介玉虽在相府住了下来,每日去运河边的时间依旧不减,红玉也一直不见踪迹。不同的是,每次出来都有白雁扮作书生相伴。他倒不闷,反而更加惊艳白雁的天纵之才,只可惜是个女子,否则必定有着不凡的成就。白雁的气质有着女子本该有的蕙心兰质,却有着寻常女子没有的犀利深邃的思维方式。与白雁交谈间,宋介玉眼界更开阔,也更为繁杂,思维也变得敏捷且能一针见血,渐渐可以跟得上白雁跳脱的思维,有时见解独到能获得白雁的侧目叹服,大叫会元不是吹嘘,状元也该是当之无愧。
转眼,殿试临近,宋介玉还是舍了一日没去运河边,在相府书房温习了一遍自己做的笔记策论,自觉无虑,便早早吹了灯歇息。当夜,有很多京城居民甚至官员看见一条金色的巨龙在京城上空游走,皇帝大喜,称殿试将至,有此吉相,定有大才将出,便对此次状元人物更为期待。
宋介玉已经睡着了,对于城上巨龙的事情丝毫不知晓,他梦见了十里桃源,草堂隐约,但空无一人。他将堂前屋后走了遍,甚觉熟悉,看见窗前酒壶,似乎看到自己的影子坐在窗前品酒论事,看见扁舟,也有着自己的影子泛舟溪上。他就是记不住自己对于此处到底有何因果,他越走影子越多,越陷越深,梦也越来越不可控制。他梦见自己一身红服,在草庐中,没有高堂,没有宾客,只有对面的红衣红盖,拜堂,成亲,掀了盖头,他的声音激动,快乐:“红玉!…”可天地突变,草堂变成富丽堂皇的院落,宋父宋母,相爷夫妇坐在高堂都笑不拢嘴,他一身红袍高官,对面是大半精致的新娘,有人高呼一拜天地……入洞房,是夜,他带着醉意,挑开了新娘的头顶红巾,“白雁!”他醉倒在了红色床铺上。
第二日醒来天刚亮,宋介玉摇了摇还在梦境中的脑袋,把梦里的记忆全都摇混了,他一遍遍思索梦到了什么,最终依旧无果。殿试当前,不敢懈怠,梳洗妥当,他早早的进了皇宫,在重重皇卫的包围下,他与一众学子被带到了文圣殿,皇帝上坐,众学子拜了万岁,才被引到一个个长桌前,有太监宣圣意,有公公念了题目后,就有一群小太监分发了纸张。
宋介玉胸有成竹,自感近几日与白雁的交流收获颇多,大致思量了些,就正常作答,他的字是极好的,他的文融汇了他和白雁的思想,文笔雄健流畅,不知为何,他感觉此时才思走的极顺,精神状态极好,笔走龙蛇没有丝毫差池,腹稿清晰作答犹如默写。他将此状态归结于腰间所佩戴的香囊,那淡香久久不散,把整个人都包裹其中,极为舒服。
一篇策论作答完成,抬头看见皇帝已经走了,周围学子抓耳挠腮,唯有他一人做完题目。站在最上方的文官看见,招了一个小太监过来,填了姓名,糊了卷头,放回桌上退了回去。殿试不可提前离场,宋介玉便在桌前无聊等待。这时皇帝从金殿皇座的大屏风后面走了出来,看见宋介玉交了卷,向文官吩咐了了一句又转了进去。文官亲自将宋介玉的试卷带上,也引着宋介玉面见皇帝,将试卷呈了上去。皇帝拆了试卷读了起来,越读表情约为舒畅,一直堵到最后,喊了三个“好”字,声音传出屏风进了其他考生的耳,众考生个个神色怪异。“好一个拂尽天下不白事,此生只做良心人。难道我的天下有很多不白事吗?你叫宋介玉?介玉介玉,名字倒是个好名字,可你到底是块璞玉呢,还是一块顽石?”
宋介玉忙叩地问罪,皇帝倒是没多说几句,喊了声“起来吧”,提着宋介玉的卷子就走了出去。宋介玉心中忐忑,一直等到殿试结束,一副愁态回了相府。王侯将相,都难以揣摩,何况坐在金銮殿的皇帝,白雁给他解心道:“你连中了两元,殿试又第一个交卷,皇帝是怕你心高气傲,给你个下马威,他不是喊了三个好吗?”
第三日殿试放榜,一清早白雁就拉着宋介玉去看榜,到地儿,众学子悉数到齐,看宋介玉的眼神都是复杂不清。白雁一身书生装扮,也因和宋介玉一起被谈论起来。有眼尖者认出了这个相府小姐,众人哗然,不由为之侧目,也对其与宋介玉之间猜测不止。清早的太阳格外的亮,天上的没有一丝儿云,阳光刚好把放榜的墙完全照到,便听到一声锣响,就见贡院朱红的大门打开,相爷右手捧着金榜而出。看见宋介玉和白雁肩靠肩,冷哼了一声,拂袖走到墙前。金榜是一个极大的卷轴,在高高的墙头一个木钩上挂住,相爷缓缓拖着卷轴另一端向下展开。
众学子急忙围了过去,只见最上头皇帝亲笔题上的宋介玉三个大字,其后榜眼探花的字稍小,再之下新科进士的小字密密麻麻不分先后。关注在前三位也只是一会,大家也都专注在榜上找自己名字了。有太监宣进士及第者谢皇恩,策马上街。众学子便齐齐拥入了皇宫。许久,皇宫宫门有皇卫鱼贯而出,便听锣响,宋介玉高头大马,从宫门第一个出来,看见白雁就在宫门口等着,就策马走了过来,竟下了马,与白雁并行,有说有笑的在最前面走着,留一众进士不知是骑马还是下马,拖在后面,最后只得等宋介玉走远了,才驱马遥遥走在后面。
回到相府才坐下,就有圣旨到了,皇上看中了宋介玉这块璞玉,即便是乳臭未干,也封了个不大不小的吏部官,乐得相爷夫人的眼睛也笑没了,白雁自然高兴。皇帝召见,宋介玉又入了皇宫,再次面见皇帝还有着一些忐忑,龙颜不怒不喜,和宋介玉谈了谈平常事情,问了问宋介玉的家庭父母。宋介玉已经没有当日相府家宴的那种丑态,只是皇帝看似不满意,道:“你策论写得很好,就是这年纪稍小了些,听丞相说你与他的独女有着婚约?许你半年的假,回家省亲,顺便把婚期定下来吧。”
宋介玉谢了皇恩,回到相府马上开始张罗归程。白雁不解他半年归期,为何着急马上就走。他牵挂着红玉,牵挂着狗尾河红玉失踪的那个地方,想借此半年能够寻到或者等到,便独自一人踏上归程。
归途漫漫,宋介玉按原路返回,顺着运河而下,一直走到了狗尾河的河道口。寻了几个水工下水探了探之前刻的碑石,毫无异样,就在狗尾河下游沿岸又转了三日,整日将目光投在水浪上,晃的眼睛忽明忽暗。医师说宋介玉的眼睛见的光多了,不敢再见光,恐有失明的可能,可宋介玉挂念着红玉,只求哪出水面上忽然露出一个小黑点来。第四日晨起,宋介玉便是睁着眼睛也觉视物昏黑模糊,甚是糟糕,就缓了一日,眼睛一只干裂疼痛,泪水流着流着干了又干。此夜,医师扶着宋介玉睡下,摇头而去,宋介玉辗转难眠,只恨当初丢了红玉,现在苦寻无果,伤身伤心。最终睡去,做了一梦,梦中眼睛依旧模糊,但鼻尖花香缭绕,耳边鸡犬相闻,他心知到了桃源。有一双温暖的手按摩着他的眼睛,他想说话,但梦里的一切脱离着他的掌握,只能感觉他的眼睛热热的,很舒服,还有那双手的温度,软软的,很亲切,捂住眼睛时让眼睛麻酥酥的。渐渐,他的眼睛明朗起来,隐约间看到一对影子,一会又遮住了眼,一会在眼眶上下揉动。最后,模糊的影子清晰起来,重叠的光线慢慢集中,他看到一双白皙的手从她眼前收回。他侧目,就看清一个女子温柔的看着他,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女子又温柔的把手放在他的眼睛上,道:“眼睛好了就睡一会吧。”宋介玉就感受到困意,倒头睡在了女子怀中。
翌日,宋介玉睁开眼睛,眼前的一切清晰可见。他又行到狗尾河边,看浪涛滚滚,旧识始终不见,无奈怀恨乘了逆流而上的客船,乘着东风归去。他还抱着一种希望,淮安城东的广袤水域时红玉最初的家,既然没有找到在狗尾河的大浪里侥幸逃脱的宋介玉,那它极有可能回了去。虽然狗尾河与静波湖没有直接通联,只是细水长流编织如网,是大地脉络,相互之间总有可以交汇的水路。想通了此处,宋介玉一下子对淮安城充满了期待,归心似箭,全然忘了当初在狗尾河上遭的灾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