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星录》惟见江心秋月白

3、野狼Play

　　二人在镇上耽误了不少时间，家里的晚饭大概是赶不上了。林枫已经准备好回去之后要被阿婆瞪上几眼的准备，他死猪不怕开水烫，不管小五怎么催他，依然晃晃悠悠地往回走，想多享受几分钟这自由的空气。

　　“林枫，你再这样晃下去，我们两人不如就睡在这林子里算了！”

　　林枫不以为然：“急什么，孤山一向很安全，顶多有几只野兽罢了，又不会有什么山精鬼怪的，你堂堂一个玄星弟子，还几只灵智低下的动物吗？”

　　小五提醒道：“你没听镇上的人说吗？近几个月玄星山已经有好几名外门弟子莫名失踪了，你我还是小心行事为妙。”

　　“谁知道是不是真失踪呢？说不定是偷了钱财跑路，又或是跟人私奔，都是些传闻罢了。”

　　“懒得说你！”小五气他把自己的提醒当耳旁风，赌气地加快步伐，也不管林枫是否跟上来。只行了几步，忽然听到林子深处传来飒飒的树叶碰撞之声，立刻警觉起来喝到：“什么人！”

　　林枫被他吓了一跳，买的东西都失手掉在了地上。他手中没有武器不敢大意，慢慢蹲下身，随手捡了几块石子和一根粗树枝防身。

　　两人戒备了一会儿，周围一片寂静，今夜是个月圆之夜，皎洁的月光下树影微微晃动，除却树叶摩擦的沙沙声，再也听不到任何声音。

　　林枫以为小五只是听错了，嘲道：“小五，你就是神经紧张，估计是哪只不长眼的野猫路过弄出了声音，天天一惊一乍的，我命都被你吓短十年。”

　　小五退回到林枫身边，依然没有放下戒备，保持着结印起手式不变：“不可能，刚刚的确有声音！”

　　为了让他彻底安心，林枫自顾自地拿着树枝在地上画起了一个奇怪的阵法，小五见那八卦当中夹了个似笑非笑的鬼脸，诡异至极，便问道：“这是什么？”

　　“这是我悟灵所得，暂时叫地魅阵吧，你看这里，”林枫指了指阵法中心，“只要向阵中灌输灵力，如果阵法附近方圆一里之内有精怪的话，那阵法的中心的地魅就会笑起来——”

　　“地魅？那不是地府的小卒，怎么肯听你召唤？”

　　林枫半开玩笑道：“因为我帅啊——”

　　“自恋！”陆小五不信他鬼话，却相信他在阵法上的才能。林枫虽然在灵技阵法的修为上逊他不少，可偏偏很擅长搞些奇奇怪怪的发明，有能产生恒温火焰的，有能让人产生饥饿幻觉的——虽然大部分还是跟烧烤脱不开关系，但偶尔林枫也能搞出些用得上的阵法，比如这个地魅阵。

　　蹲在地上哗啦土沫子的林枫忽然喊道：“哎哟我的妈！”

　　陆小五没好气地回他：“大惊小怪个什么！”

　　林枫看着阵法中央那个笑得前仰后合的鬼脸，心中警铃大作——他悟到这个阵法以来，还是第一次看见地魅笑得这么开心：“这附近有精怪，而且不止一只！”

　　“走！”林枫当机立断，也顾不得之前扔在地上的货物，拉起小五就往镇子里跑。

　　玄星山外门虽疆域广阔，但人群聚集的镇子都有结界保护，镇外有玄星卫定期巡逻，精怪应是无法进入的，二人不敢逞什么英雄，此时我在明敌在暗，继续往山上走无异于自寻死路，只得下山寻求玄星卫的庇护。

　　“嗷呜——”

　　一声凄厉的叫声从林子深处传来，紧接着便一声又一声相互回应起来，月色斑驳中能看见有野兽在林中穿行的影子，林枫道：“这叫声！坏了，是狼群——不对！我那阵法只能警示精怪，恐怕是碰上地狼了！”

　　小五跑得上气不接下气：“你还有空分析，管他是什么，先跑再说！”

　　眼看小镇就在眼前，身旁草丛中忽然一道白影闪过，一只长满白色长毛的动物出现在路中央。这头又像狼又像狗的精怪双眼泛着黑色的邪气，尖锐的獠牙露在外面，表情说不出地狰狞，恨不得把两人立刻吞下肚中。

　　小五第一次碰见地狼，声音不禁有些颤抖：“这地狼看着也有些道行了，怎会出现在外门的地界上？”

　　林枫说：“你还有空分析，管他是什么，先打再说！”

　　小五：“——这话好像有点耳熟。”

　　地狼可不给他们时间闲聊，趁二人视线离开，一个猛子朝着林枫就扑上去。林枫见它来势凶猛，打了个滚翻向旁边，掏出怀中的石子，使出浑身的力气，朝着地狼就掷了出去。地狼闪躲不及，重重挨了几下，吃痛地发出叫声。小五赶忙道：“快走，它在呼唤同伴！”

　　“你说的容易！”地狼再次向林枫袭来，他在地上滚来滚去，衣服已经破开几个大洞，“这畜生怎么就盯着我，不去攻击你？”

　　“还不是因为您长得帅？”小五在外门学过几手最基本的封妖诀，地狼的注意力此时都在林枫身上，他趁此时机飞速运转心法，手中结了个印记，朝地狼丢去，一下子就将发狂的精怪困住了。

　　林枫见他动作干净利落，夸赞道：“好样的，可算把它困住了！”

　　小五问：“只是暂时困住了，我们还是要将它彻底镇压才算安全。”

　　林枫眼神飘忽道：“我在这里看着，你快去镇上找人来把它彻底镇压。”

　　陆小五瞪他：“我记得你在外门不是修习过能够斩杀精怪的镇魔印么？”

　　这回换林枫不好意思起来：“我那时候忙着悟灵，老师讲的都没听。”

　　“……”

　　小五无语。

　　他就不该对林枫的上课态度有任何期待。

　　知识就是力量啊！学渣误事啊！

　　现在没了别的办法，小五也只好同意了林枫的安排。他有些担忧地道：“这林子中恐怕还有其他地狼，你一个人应付得来？”

　　林枫倒是不甚在意：“这印记不能封住它太久，还需有人用灵力维护，我若也走了，叫它跑回林中就不好抓了——虽然我没学会镇魔，但金钟我还是会画的，你看——“林枫一边说一边指着被封妖印困住的地狼道，“以这只地狼为中心画阵，既能压制它的妖力，又能抵御其他地狼进入阵中攻击，我呆在阵中，稳妥地很。你快去快回，找玄星卫来将这些地狼一锅端了，免得狼群上山伤了他人——”

　　小五点点头，金钟阵是个极为有效的防御阵，能够将精怪抵挡在阵外，虽然不是什么高深的阵法，对付普通地狼应该够了。小五放下心来：“能为山上其他人着想，算你还有点良心。那我这就去，你自己小心。”

　　小五一离开，林枫以粗树枝为笔，学着书里的样子在地上画了一个金钟阵。那地狼感受到阵法的威力，果然不再躁动，收起了獠牙，伏在地上呜呜地低声哀嚎着。

　　林中一人一狼相对而坐，大眼瞪小眼的，好不尴尬。

　　林枫等得无聊，对着那狼自言自语道：“你不好好在妖界带着，没事跑到玄星山来造什么孽？”

　　地狼有些灵智，像是能听懂他的话似的，对着他一个劲儿地呜呜，漆黑的眼中还有泪珠在打转，不知道的还以为林枫在虐待动物。

　　林枫看那地狼还冲他卖起惨来，敲了下它脑袋：“刚刚扑过来的时候那么凶，现在装什么可怜——”

　　地狼姿势不变，继续呜呜呜的，林枫看它那惨兮兮的样子活脱脱像只小狗崽子，怕自己一个不忍心再给这妖物放回山里去，便背过身去不再看它。

　　“小五这家伙，怎么这么半天也不见回来——”

　　林枫还没抱怨完，就听林子深处再次传来一声狼叫，比起之前听到的那声更加凄厉。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林枫这次不敢大意了，那狼群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粗粗算来约有数十只，虽然有金钟阵相护，凭他一人之力别说击退，能够保命就能出去吹了。为首的地狼浑身毛色漆黑，和普通地狼的纯白毛色形成鲜明对比。

　　“妈的，”林枫忍不住骂了句脏话，“还是个变异的。”

　　兽类和植物化作的精怪有普通和变异之分；变异的精怪比同类要强很多，黑狼能做上狼群首领不足为奇。黑狼眼神一直盯着被林枫困在阵中不断呜咽的白狼，眼神说不出的担忧慈爱，林枫注意到他们抓住的那只是比狼群的其他狼体型小上不少，倒像是还没长开。

　　难道他们抓的竟然是狼群首领的幼崽？

　　这也太巧了吧？

　　有金钟阵在，这些喽罗地狼倒也无法进来与他搏斗。群狼逐渐将他围在阵中间，为首黑狼妖力强劲，浑身毛发四起扬起阵阵黑烟，一步步向阵中而来，似是要强闯金钟阵。林枫自然不会束手就擒，他以那粗树枝为媒介，不断为金钟阵输送灵力，若是那黑狼进入阵中，他奋力抵抗也并非一分胜算都没有。

　　变异黑狼不愧是首领，金钟阵中光芒大胜，不断发力，虽使它的动作缓慢下来，但也没能阻挡它的攻势。眼看黑狼逐渐靠近，林枫用粗木枝向它横扫而去，黑狼也不示弱，前腿蹬地立起上身，堪堪躲过，后腿便发力向林枫扑过来。那黑狼体重不轻，林枫脚上一个不稳便被扑倒在地。

　　他将手中粗木枝挡在胸前，黑狼张嘴就向林枫脖子上咬去。林枫反应迅速，手中树枝送出，顶在黑狼上下颚中间，使其无法合嘴，一时间竟僵持不下。

　　黑狼被他激怒，前爪用力，林枫被按住的双肩被刺破，疼得他几乎叫出来。黑狼一边抓他肩膀，一边发狠想要咬断木棍，林枫知道若是木棍被断，下一个就该轮到他的脖子了，于是忍痛抬起小腿，狠狠揣在黑狼小腹上，黑狼吃痛，前腿一松，整只狼被林枫掀了出去。

　　“这么难对付——”林枫一摸肩膀，果然已经被那黑狼抓得鲜血淋漓。

　　一人一狼几番搏斗下来，金钟阵被划乱，功力已被减弱了不少，群狼开始收紧包围圈，蠢蠢欲动起来。

　　林枫撕了衣服下摆粗粗绑住了流血的肩膀，抖擞精神正准备全力应战之时，林子再次传来声响。数百只闪着蓝色光芒的鳞片飞来，散落在林枫和狼群中间。那鳞片呈扇形，尖端斜插在地面上，鳞片映着月光流转，交相辉映，恍若一道银河，煞是好看。

　　群狼似乎十分惧怕那些鳞片，呜呜叫着匍匐在外围不敢再靠近他。

　　林枫好想知道是何方道友伸出援手，但等了半晌也不见人影，便仔细观察起地上的鳞片来，才发现这些透明的鳞中似乎蕴含着妖力。

　　难道救他的竟然来自妖界？

　　“林枫！”小五的声音传来，紧接着几个青衣外门弟子的身影跟着出现，来人却是早上报名处的柳舒。兰门不愧是玄星山最擅长奇门遁甲的一门，柳舒带领的几个弟子结印的手法又快又准，不消几下便将狼群控制住，依次镇压。

　　“你还好吧？怎么受了伤？”小五见他肩头一片鲜血，关切道，“孤山镇中隶属玄星卫的师兄们不方便前来，我只好求了兰门的前辈们前来解救，多耽误了些时间。”

　　林枫有些生气：”玄星卫职责所在便是守孤山镇安宁，能有什么不方便？“

　　小五怎会不知他心情，只是他二人身份普通，那些玄星卫畏惧地狼凶险，不愿前来救援，他也没有办法。正是走投无路之际，突然撞上了招生办的柳舒正在撤摊儿，这才解了围，要不然林枫今天真要“羊入狼口”了。

　　陆小五说：“谈这些有什么用，你没事吧？”

　　“我没事，几只畜生还不能把我怎么样。”林枫接过小五手中的止血药，胡乱涂在伤口上。

　　柳舒道：“这位师弟受了伤，还是早日回去吧。此处狼群出现的蹊跷，我们会仔细调查。你二人莫将此事外传，免得流言四起，人心惶惶。”

　　林枫此时脱了困，正想问问那从天而降的蓝色鳞片是什么来头，低头一看却发现那满地的鳞片竟然已经消失地无影无踪：“你们可见到这地上的鳞片？”

　　柳舒道：“鳞片？我们未曾见到，那是什么？”

　　林枫解释：“刚才狼群攻击于我，正是危急之际，忽然天降许多鳞片，似是有人用那鳞片为暗器，将狼群与我隔离开来，我才有命站在这里——而且，那鳞片中似乎蕴含妖力，地狼都不敢靠近。”

　　柳舒说：“蕴含妖力的鳞片？这倒是奇了。师弟可知是何种妖物的鳞片？”

　　“我不知，那鳞片体积不大，应该不是龙之类的，也许是蛇，也许是鱼？”

　　柳舒皱眉：“莫非鳞片的主人在操纵地狼群？”

　　如果真是遇上能够操纵地狼群的大妖，事态便严重了。妖界的精怪们一个个都傲气得很，不会轻易受异类差遣，能够驱动变异地狼的妖物，在妖界实力绝对不弱。

　　林枫倒不这么认为：“不会，鳞片主人救我而非杀我，应该不是他在操控地狼。”

　　柳舒本来的计划只是招生，因此并没有带太多人一同前来，无法在短时间内查清事实。他沉思片刻道：“此事蹊跷，我也无法下定论，还需禀报师父定夺。”

　　林枫点点头表示同意，小五将他扶起，柳舒又道：“山路危险，我护送你们回家吧。”

　　“如此便多谢这位师兄了。”

　　林枫二人回到住处，阿婆正等在门口，看见小五身上有丝丝血迹，焦急地询问他是否受伤。小五指着林枫道：“娘，我没事，是林枫受伤了。”

　　阿婆见儿子安然无恙，松了口气，看了眼林枫，低声说了句“没用的东西”，便转身进了屋。柳舒行了一礼道：“既然二位师弟已安全到家，我也不叨扰了。天色已晚，还请早些休息。”

　　“多谢师兄！”

　　林枫回到屋里坐下，小五解开他的上衣，几道深深的抓痕趴在林枫双肩，血液已经凝固变为黑红色，让伤口看起来更加狰狞：“这地狼真是凶狠，抓得还挺深的，你忍着点，我来给你清理伤口，要是感染了可不得了——”

　　“你动作快着点，别公报私仇。”林枫随手找了个布条咬紧，小五捶他后背道：“都这样了还有心思开玩笑，活该你被那精怪挠死——”

　　小五动作很快，三下两下便将伤口中残存的污秽清理干净，正准备上药时，突然听见窗户被石子击中，条件反射般警觉道：“什么人？！”

　　二人等了半晌也不见再有动静，小五小心翼翼地走到屋外查看，却发现窗框上放着两只通体碧玉的瓶子，打开竟有隐隐药香。

　　“有人给你送药。”小五将瓶子拿进屋里递给林枫，“上好金创药。”

　　林枫笑嘻嘻道：“哟？让我猜猜是哪个妹子深夜送药，小青？还是露露？”

　　小五白了他一眼，又将林枫手里的瓶子抢了回来：“来人我没看到，跑得这么快，肯定不是她们——这么好的金创药，也不是我们这种人家能买得起的。”

　　“那看来是哪个富家千金看上我了——”

　　要不是念在林枫受伤的份儿上，陆小五真想揍他一顿：“得了吧你！说不定是人家柳师兄送的。”

　　林枫不屑道：“你倒是真心喜欢兰四门。”

　　“喜欢兰四门有什么不好，不然真的像你一样整天就知道吃吃喝喝吗？”

　　陆小五话刚说出口就后悔了，林枫天赋不佳，虽然他嘴上自嘲废物，成天叫嚷着要开烧烤店，可身在修真界，心里怎么可能真不在意。他正琢磨怎么开口道歉，却听林枫故意岔开话题：“喂，我说这药来得不明不白，不会有毒吧？”

　　“不会。”

　　林枫看他：“这么确定？”

　　“我们一条命能值几个钱，能值得人家在这么好的金创药中下毒？”

　　林枫想了想，觉得很有道理：“说得也对，来吧快给我上药。”

　　小五心中有愧，上药的动作比起之前温柔了许多，力道却不减，按得林枫浑身轻飘飘的舒服。他暗戳戳地享受了一番，便合衣躺在床上把玩起两个药瓶来。

　　林枫左思右想，想破脑袋也没想明白送药之人是谁，只好宽慰自己道：“算了，爱谁谁吧，反正不是要害我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