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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第四十七章 辈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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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咻——”轻佻的口哨声。
“疯了吧!一上来就全跟?!”粗鲁的叫骂声。
“嘿嘿,老福特给他点颜色看看!!”桀桀的怪笑声。
还有人喳喳地嗑着瓜子,然后“呸”地一吐,看戏似的叫道:“磨叽什么快开呀——”
当阿德里安·迈耶在嘈杂中朦胧睁眼时,几乎以为自己是回到了拉维亚的地下赌场。
但在睫毛上跳跃的微光让他瞬间惊醒过来,并且很快明白了自己的处境。
「……我有预感,总有一天你会栽跟头的。」
并不是预感,而是预谋吧——充斥口腔的苦涩味道显然暗示着,那天早晨伊芙买回来的咖啡里下了药。
妈的,混了这么多年,被自己人摆了一道……
阿德里安按了按空空如也的口袋,微颤着深吸了一口气,然后习惯性地摸了摸自己的发辫,才稍微冷静下来。
他在地上抹了些灰,蹭在自己脸上,然后重新靠回冰凉的墙面,自嘲似的地咧了咧嘴,紫罗兰色的眼睛在碎发的遮掩下打量着四周。
……这牢房里并没有一个他认识的人。
如果伊芙那个女人只是想要干掉他,取而代之的话,那这次走·私的事情或许还没被拿住证据。
退一万步来说,就算真的被抓住了把柄,只要不涉及军火,走·私日常用品并不是什么致死的罪行……但想免除拘役,必须缴纳高额的罚金……
正当他思考如何应对现在的局面时,人群聚集之处又爆发出了一阵喧哗——
“草!真的被说中了!!怎么可能?!”
“十八倍的赔率诶……”
“哼,也是时候有人来挑战一下老福特的权威了吧……”
……监狱,原来自由度这么高的嘛?
阿德里安奇怪地朝牢房外瞥了一眼,却见几个狱警翘着二郎腿,偶尔灌一口黑啤,似乎因为国庆日的关系,只要闹不出什么乱子,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完全没有阻拦的打算,甚至同样一脸兴味地关注着赌局的走向。
等到他慢慢向人群凑过去,空气中的稻草霉味便渐渐混上了汗液的酸臭,粗鲁不堪的叫骂和喧嚣也近在耳边。
阿德里安·迈耶就是在这种情况下遇见了雪伦·西里斯。
在诧异混合着艳羡的目光里,少年像是流淌的一注清泉。
她纤秀地立在那里,看起来没有一点被幸运女神眷顾后的欣喜若狂,只是瞥了一眼赢回来的物资之后,抬眸轻问:“还来吗?”
明明是极为日常的话语,却因为过于平静而显得挑衅异常。
周围随即又是一阵起哄。
老福特两指捏着快烧尽的香烟,眯着眼吸了最后一口,抬颌吐出的烟雾几乎喷到雪伦脸上。
随后他低头在地上拧灭了烟蒂,吊起眼皮,像是毒蛇吐信一般盯紧对面少年的举动,一振手腕道:“再来!”
浸淫赌博数十年的老手确实可以通过细微的撞击声推测骰子的点数,但也仅仅只是推测而已,谁也不敢笃定地说自己万无一失——这个毛还没长齐的小鬼一定是耍了什么手段!
有这样想法的显然不止一人,当骰子清脆的声音又一次响起,周围许多双眼睛都在暗暗观察。
可,什么都没有。
银发少年的双手明明白白展露在众人的视线里,连小拇指都没动一下。
清亮的蜂蜜色眼睛好奇地打量着上下翻飞的骰盅,似乎比起结果输赢,她对运骰的手法更感兴趣,但也很快便收回了目光,恢复到毫不作伪的平和。
待骰子落定,再次报出三个数字,然后又是一注全跟——
“这小子绝了!!连赢两局!!”
“啧啧……老福特的东西都快输没了吧?”
“这还是赌博吗……简直是预言……”
说实话,阿德里安经常去赌坊消遣,但他很少碰骰宝。
因为骰宝的规则注定了它本来就不可能成为一个公平的游戏,从概率分析,庄家是永远处于有利位置的。
但现在,他眼看着这个少年在短短五分钟里,以十八倍的赔率,连赢两局,让手里的东西翻了三百倍不止。
一棵摇钱树。
这是阿德里安对雪伦的第一印象。
但锋芒过露了。
他如此在心里补充道。
虽然现在是得到了切实的好处,可之后的长夜漫漫能不能安然度过还要两说。
美丽和财富如果没有足够的实力守护,那便是灾祸,而非礼物——这是阿德里安切身体会过的道理。
而等他听到那句「零头就算了,麻烦给我三包香烟和一百片面包。」的陈述句时,阿德里安·死要钱·迈耶几乎灵魂咆哮——这是什么监狱在线过家家??有这样的技术,出去赌钱不香吗!!
虽然内心戏忍不住吐槽暴殄天物,但他也知道,在这样特殊的封闭体系下,平日里看不上的零碎杂物确实是比钱更有用的硬通货。
……而如果,有人愿意用物资跟你换钱的话,那就说明他必然是要跳出这个体系,去和狱卒做什么交易了。
所以等银发少年拎着物资找上门来的时候,阿德里安很快就意识到之前的判断出错了,这个小鬼并不只是要填饱肚子那么简单。
通过狱卒联系上外界的朋友,来帮忙支付高额的保释金,这一点倒不难理解——他不着痕迹地打量着少年围在腰间的夹克制服——但在这个风口浪尖,要保释一个和调查兵团扯上关系的人,并不是一般富商靠钱就能做得到的。
真是令人在意啊。
从之前所展现的神乎其神的赌术,到潜在与上流社会联结的关系网……
以及……所有犯人入狱之前都被收缴了随身的钱物,而自己的束发里藏着纸钞这件事,是属于从未和人提起的最后底牌……他又是怎么发现的呢?
这个少年看起来似乎在各种意义上都很有些门路……
阿德里安微妙地眯起眼睛:“真抱歉呢,我并不需要这些东西,不过,我也不介意谈谈条件的……”他轻轻地撩动着自己的发辫,笑得像只狐狸,“……不知道赌神您收不收徒弟呀?”
……
与此同时,托洛斯特内城。
利布斯商会下属的小喽啰已经把抓到的目标关押在了预定的六号仓库。
而商会长来之前,他有一些私人的小癖好似乎按耐不住了——
“呐…哈…我说,让我听听你的声音嘛。”
中年男人的咸猪手从后向前环绕在阿尔敏的腰际上下抚弄着,灼热的呼吸打在女装少年的耳后,迫不及待的声音里带着兴奋的喘息,“怎么样,可以的吧?真想听听呢,一定是非常可爱的声音吧……啊哈……”
“唔……”阿尔敏已经将头偏到了最大的限度,脖颈露出的皮肤都泛起鸡皮疙瘩,眼角憋出了忍耐过头的生理性泪水,他勉强掩住胸口,以防露馅。
让在一旁看不下去地瞥过了头。
“里头的情况还好吗?”利威尔戴着兜帽,坐镇房顶。
三笠倒挂在仓库的屋顶查看着:“再不快一点的话,阿尔敏的变装很快就会暴露了……”她略微停顿了一下,似乎有点犹豫但还是补充道,“而且……他现在很可怜。”
“……大鱼就快来了。”
为了摸清对手的长相,同时也为了争取更多的时间,阿尔敏和让被装扮成假的目标招摇过市。
而韩吉则在他们的掩护下,带着艾伦和希斯特里亚驱车赶往皮克西斯司令的住处,尝试寻求帮助。
明明变装作战进行的很顺利,但利威尔总是隐隐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用门外汉来当马前卒,并不是他所知道的中央宪兵惯用的手段——那些家伙自尊心很高,不会随随便便把任务交到这种连屁股都擦不干净的人手里……
这样不拘的行事风格倒是让他联想到了那个人……
利威尔微蹙着眉,侧过身观望着远处的情况,慢慢站起来:“之后有你们就够了吧,我先去艾伦那里确认一下情况,你们抓到人就立刻来汇合。”
“了解。”
“还有,以防万一,有一件事先告诉你,记得也传达给阿尔敏他们。”小个子的男人背过身,看不见表情,“接下来不仅是和巨人的战斗,如果还想看到明天的太阳的话,就算碰上的对手是人也不能有一点犹豫。”
“……是。”
……
从割开上百名宪兵的喉咙到成为宪兵,中间的距离,只差一个肯尼。
有人说,肯尼·阿克曼是披着人皮的野兽,是两面三刀的走狗。但他自己知道,杀掉过半宪兵队的精英和加入他们都不是为了好玩、生存或报酬。
他只是享受不同身份地位的人死前散发出的、同样的惊悸味道——死亡是这个世界上难得存在的绝对公平,是一种极致的哲学。
可是人啊,也不能都说死就死了,所以暴力美学便成了退而求其次的选项——肯尼理解疼痛,崇拜疼痛,他也让疼痛成为最直白,最亲昵的教育手段。
而他教过的唯一的那个孩子,现在就在他眼前。
砰——!
巨大的枪声响过,屋顶的士兵睁着涣散的瞳孔滑下房檐,惊起一片叫声。
嘿,他又给他上了一课吧。
男人用还冒着烟的枪口挑了挑帽檐,邪笑着:“哟……利威尔,你长大了没啊?”
他一边靠近烟囱的位置,一边粗暴而快速地置换弹·夹,丝毫不掩饰金属摩擦的声音。侧边的伏击位已经全部被解决,而尸体是不可能通过声音来判断自己所在的位置的。
在离屋顶还有一步远的时候,肯尼选择了一个巧妙而刁钻的角度,射出固定器将自己有序地甩到半空,出人意料地从上方攻击到了烟囱的背后——
在看清利威尔的那一刻,他用特殊且奇异的愉快语调感叹道: “咦,你怎么几乎都没有变呢??”
那一瞬间,利威尔很多年未体验过的、又或是埋葬于那久远年少的狂怒情绪一下子席卷而来,几乎掌控了他的肢体,完全凭借本能,迎面直上——
“肯尼!!!”
……
响彻内城的枪声完全打破了国庆日欢快的氛围。
大区监狱里的狱卒也不复之前的疲懒,甚至增加了守备。
这当然不是什么好的信号——有求于人,再加上时间紧迫和变动带来的不确定性,对方谈条件的筹码几乎是成倍成倍地在增加。
这个叫阿德里安的男人好难缠……又或者说,某电波星人的运气太好,自从进入到墙内还没遇到过这种无赖一般的人。
虽然他的小动作自己都能感觉到,多带一个人也不置于出什么乱子,但总感觉好麻烦啊……
不过,当发现这是注定一直学不会的东西,这人应该也很快就会放弃了吧。
雪伦忍不住揉了揉眉心,终于在窗外越发密集的枪声中,松了口:“好,我答应你。”
“嘿。那这些钱就是我的拜师礼了。”
当然,不久以后,当他碰见昔日的死对头利威尔,阿德里安为自己这个自降辈分的决定悔到肠子发青,不过这都是后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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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尔敏女装大佬的名场面虽然跟剧情没有太大关系,但还是忍不住写一写哈哈哈哈。
嘤嘤嘤,最近沉迷动森更新慢了,感谢同学们的催更!我会更努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