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第四十六章 为饵 ...
-
对于刑讯，中央第一宪兵团的弗朗索瓦·萨内斯很有一套残酷而严密的理论。
比如，他曾在自己的工作笔记中写道，夜晚的审讯总能比白天达到更好的效果。
尤其是离破晓还很遥远的前半夜，在见不到希望的黑暗中，一分一秒都变得无比漫长，而恐惧，会很快撬开犯人们颤抖的嘴巴。
单纯用施暴的方式逼问情报，是一种很低级的做法。
而弗朗索瓦·萨内斯之所以‘有名’，从来都是因为那些容易被忽略却深思极恐的细节。
当然，什么样的人需要留有余地，什么样的人能够肆意折磨，也必须有足够毒辣的判断——
埃尔文·史密斯是阶下囚没错，但并不是个能让人过分拷打的犯人。他之后还须要完好的出庭，毕竟那些尊贵的大人们可看不得过多血污。
不过没关系，不留痕迹的刑法，他也知道很多，其是在犯人自身带伤的情况下——弗朗索瓦慢慢戴上手套，阴郁地眯起了眼睛……
在此之后，埃尔文从未和任何人回忆过那个夜晚，只是近旁的人多多少少注意到他越发地难眠。
……
翌日清晨，米特拉斯皇宫。
权利的核心中枢正在准备召开一场秘密的会谈。
主位上的王托着下颌，面无表情地问道：“人都到齐了吗？”
“陛下，梅洛家缺席了。”一旁的近侍回复。
“呵，老查理现在还昏迷着吧，可怜啊，知道王政秘密的三位梅洛家的后裔都意外故去。”霍夫曼转动着手上的扳指，作为刚刚上位的既得利益者，显出一种空虚的同情，“新继承人一下子接手这庞大的家业，恐怕现在正晕头转向呢。”
“议长大人真是心怀仁慈。但我相信就算没有参与，我们的决定也并不会遭遇梅洛家的反对——”下首的大臣接过中央宪兵递上来的信，转交给上议院的首席，“毕竟，说他们全族都与调查兵团有血仇也不为过。”
“你说的也是。”霍夫曼微微笑起来，颔首道，“那我们就开始吧——”他拿过男仆递上了拆信刀，挑开暗红色的火漆。
信笺非常简短，很快就被所有人传阅完毕。
“没想到埃尔文那边会一无所获啊……”
罗德·雷斯拿出西装前袋里的手帕，擦了擦鬓角沁出的汗渍：“如果无法查明艾伦·耶格尔和希斯特利亚的所在，就算逮捕了全调查兵团也毫无意义……”
虽然作为真正的王族，但自845年后，因为缺少子嗣，雷斯家族便在权利的中枢渐渐式微。而丢失‘始祖’的事实曝光，无异于雪上加霜。
“他们似乎早有预料。”霍夫曼瞥了一眼罗德，转而看向中央第一宪兵团的与会成员，“尼克神父到底泄漏了多少信息查清楚了吗？”
“……他至死守口如瓶……”连续两个任务都砸在自己手里，中央宪兵僵硬地摇摇头，不敢与之对视，“但如果我们继续强行介入的话，也许会把他们还未查明的情报泄漏出去。”
“不，不管他们知道与否，只要明白他们在调查就已经足够了！”罗德腾的一下站起来，“根据《人类宪章》把他们处理掉就行了，就像我们一直以来采取的手段一样！”
“冷静点，雷斯卿。”霍夫曼拨弄着服饰上的饰带，慢条斯理地说，“关于怎么把人处理干净，我想他们比你有经验的多。”
宪兵忙不迭地点头：“请雷斯大人放心，肯尼·阿克曼的队伍已经装备了对人立体机动装置，应该不久就会有消息的！”
看着士兵紧张的模样，霍夫曼意味不明地笑了笑，微微扬起语调：“说起来——这次的配给让剩余量不到六成，这么取悦国民是否有点太过了呢，雷斯卿？”
罗德撑着座椅扶柄的手僵了僵，然后掩住嘴轻咳一下，试图掩饰自己的失态：“这是必要的，现在正是重新凝聚起对王家向心力的机会！”
确实，王政设立纪念日，一年一度特别配给的日子，在当下，不管对谁来说都是个相当完美的时间节点——
当权者企图笼络人心，安抚行政。
民众希望填饱肚子，修养生息。
雪伦和莫布里特正等着传说中的物资，准备无中生有暗度陈仓。
而韩吉一行人则想趁着庆典混进城区。
“阿尔敏，女孩子的步子不需要太大，艾伦和希斯特利亚也自然一点就好。”利威尔走在队伍的最后，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四周提醒道，“柯尼，别太缩着身体走路，那样反而会很显眼。”
光头少年不自在地挺起脊背，仿佛因为这种躲躲藏藏的状态而感到十分难受。他低声问让：“为什么我们要混进内城啊？这样不会很危险吗？”
“……调查兵团唯一的优势是立体机动装置，势必要依靠城镇的地形。”让有点烦躁地拉了拉披风，在帽檐的遮挡下调整着假发，一边解释一边抱怨，“况且，单方面被追捕实在是太被动了，我们也必须要知道对手的长相才行……啊，可恶好痒啊这个假发！为什么又要假扮那个家伙，明明我俩一点都不像……”
此时，托洛斯特区的中心广场已经挂起了许多王家的旗子，市政厅门前民众排起了长长的队伍，人群里时不时迸发出「弗里茨王万岁！！」的呼声。
“你们看，那边已经在发储备粮了！”萨沙两眼发光，几乎要走不动路，“真不愧是国王啊，好大方！”
韩吉沉默地看了一会，无声地叹了口气：“因为一点小恩小惠便能心甘情愿地匍匐跪地，人类有时候真的比想象中还要软弱……”
然而，以食物为饵所开启的故事，除了俯首称臣，还可能有另一种奇妙的发展——
小麦米面对于大多数人来说是生活必需品，但很少有人想过，在监狱这种完全不具备任何烹饪条件的地方，囚徒们会被配给什么。
事实上，所谓不论罪行的‘慷慨’物资，不过是各个商会滞销的千奇百怪的零碎小玩意儿。其中最抢手的当然是卷烟厂的次等香烟，某些收成好的年份也可能会有几瓶漏了气的啤酒。
而明显处于食物链底端的调查兵团一众，发到手里的只有一人一颗水果糖。
换几句话说，现在莫布里特汇集到了一把五颜六色的糖果，而他们的贿赂目标却是几个满脸络腮胡的大老爷们儿。
他把所有人凑起来却依旧显得无比可怜的那点‘物资’，通过栏杆缝隙塞到雪伦手里，一脸担忧地问道：“真的能行吗？”
“起点确实比想象的还要低……”少女伸了个懒腰，将袖子挽到肘间，然后用衬衫的下摆兜着糖果慢慢站起来，“但是莫布里特你不用担心——谁还不想尝点甜头呢？”
她怀揣着糖果毫不扭捏地站在那里，歪着脑袋莞尔一笑，齐耳的短发掩映着蜂蜜色的眼睛，纤秀的线条显出一种年少所特有的模糊性别的青涩美感。
一时之间竟能让人忽略了周围糟乱的环境，仿佛真的看到了一个踩着吟游诗人的轻快小调，在集市上走街串巷兜售糖果的清纯少年。
过于美好的事物总是容易脆折，他现在倒是希望雪伦看起来能更加邋遢一点啊！
莫布里特操着老妈子属性的一颗心，越发地担忧起来。
……
单纯而公平的物物交换，在监狱这种地方显然是没有生存空间的。而除了伴随暴力的抢夺，还有一种更古老的游戏，随着物资的下发让人欲罢不能。
“两块面包押大！”
“五十颗瓜子押小！”
“快开快开！”
“……”
“三五六，十四！开大！”
“草！妈勒个巴子！再来！！”
牢房的另一个角落早已陆陆续续聚集起一帮人，人群中时不时迸发出得意的嬉笑，又或是懊恼的诅咒。
赌博，往往以金钱或财物作为赌注，伴随着本性中与生俱来的贪婪和欲念，通过各种形式的输赢较量后，赌注便按之前说定的方式在参赌人之间发生转移。
虽然天狼星人的物欲在进入精神文明之后呈现断崖式的下跌，但这个群体性社会最原始的恶习却仍旧存在。事实上，每一次用以扩张联盟的星际调查都有人对回报率进行下注，更有甚者，以星系间的战争胜负为赌。
但是像这种关于骰子和纸牌的赌博，雪伦还是第一次见到。
……这么一目了然的游戏还能玩得吹胡子瞪眼睛，她不禁对代际文明之间的差距有了更加深刻的实感。
游戏很快又进行了一轮，显然有人已经赌红了眼。
“安德烈把他的面包输光啦！”
“妈的你闭嘴！滚开滚开，老子要透透气！！”
趁着那个输得底掉的犯人推开一条空隙，雪伦顺势挤了进去。
只见处于人群中心的老男人正奢侈地叼着一支烟，收拾着丰盛的战利品，因为赢的太多，一时之间没有人再上去和他对垒。
“嘿，新来的，你要玩吗？”看着她探头探脑，那老男人吐出一口烟圈，眼角堆起错叠的皱纹，笑眯眯地招呼道。
“我只有糖果…而且不太知道规则……”少年的声音轻轻怯怯的，满脸的不谙世事。
粗糙泛黄的手指弹了弹烟灰，那人在逸散的烟雾中打量了她一会，似乎在评估猎物的等级，然后用状似稔熟的口吻说道：“无所谓的，照顾一下小兄弟嘛。”
靠！简直就像是看着自家的小红帽被狼外婆招呼着领进了屋子一样啊……
莫布里特在另一头扒着栏杆，翘首观望几乎急得要跳起来！
“看你是新手，我们就按最简单的来。”老福特深吸完最后一口烟，把烟蒂按灭在地上，拿起骰盅，“一共三颗骰子，我坐庄摇骰，落地你下注。开盖后，点数总和4至10点算小，11至17点开大，但无论押注大或小，如果三个骰子同号那么算你输。”
“赔率呢？”
“一比一，交换规则是十颗糖换一片面包，十片面包换一根香烟。”
“……”面前的少年掐指算了算，诚恳的问道，“还有没有赔率大一点的选择？”
“嘿，小鬼，初生牛犊不怕虎啊？”男人将骰子拢进盅内，盖上盖子，然后面带戏谑地盯着她，“想赌大一点的呢，你可以直接押单个骰子的点数，押单个中赔率是一比三，押双数组合赔率是一比九。”
“三个全中的话呢？”
听到这个问题，围观的人都大笑起来，似乎是因为看到了过于小白的菜鸟而感到无比滑稽。
“三个全中？……从来没有人那么玩的。”那人却不再显出一副圆滑的表情，似乎打算好好给这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少年上一课，“那就再翻一番，一比十八。不过你要考虑好了，如果输了拿不出足够的东西——”他冷冷地抬起眼，“——那我可是要好好地‘照顾照顾’你了。”
“好呀。”少年从善如流地回答，像是根本没有听出他话里有话。
仿佛一拳打进了棉花里，老福特憋气地哼了一声，他单手捞住骰盅，手腕熟练地一托然后便是连续的几下绕掌，能听到骰子起落碰撞，又在盅壁上骨碌碌地绕转，最后骰盅落地，伴随着细细的摩擦声，骰子在盅底旋转着。
“五五六。”几乎就是在骰子停下的那刻，少年便报出了结果，然后他将怀里的糖果往前一推，平静地说道，“All in.”
----------------------------------
【小剧场】
利歪：我看了这两章，突然发现自家白菜是干瘪的平胸设定？
纳拿巴：少年感的帅气小姐姐不香吗？
女装大佬阿尔敏：嗯？谁在cue我。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第四十六章 为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