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第四十章 前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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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的阳光照进来的时候，阿尔敏竟然有些恍如隔世的感觉。
半梦半醒间，他听到那些毫无营养却又熟悉到想要让人落泪的争吵声：
“让，不是说了要整理床铺的嘛？！”
“嘁……棉被什么的松散一点晚上才会睡得舒服！”
“兵长看到的话，我们所有人都不用睡了好吗？？”
“吵死了艾伦！！别跟个老妈子一样！！”
“三笠，你是被巨人抓住的伤还没好，不要随意乱来啊！”
“只是做几个仰卧起坐而已，不然身体会迟钝的。萨莎，你也不能大意。”
“呃……我先去看看早饭好了没…………”
——仿佛像是回到了训练兵的时候一样。
那明明才不过是一两个月以前的事，但和他们如今面对的比起来，简直美好得像是一场久远的、带着光晕的梦。
时间是最公平的，它从来都视若无睹地按着自己的步调前进。而所谓漫长，大约是因为悲伤或痛苦拉硬生生长了感官的尺度。
阿尔敏掀开被子，慢慢坐起来。
阳光洒在少年苍白的皮肤上，有一种令人怜惜的美感。
今天是他们作为利威尔班成员的第一天。
死去的同伴可能都还没来得及入土，但那些空出的位置已经被迅速地填补起来。
他明白这是军队里正常的调度，可内心深处总是有些难言的唏嘘。
阿尔敏抬眼望向旁边正在整理床铺的发小——他低着头，碧绿色的眼睛专注地扫过布料上的每道褶皱，然后安静而又认真地将它们一一捋平。
那甚至不是他自己的寝具，而是让的床单。
艾伦好像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已经变得成熟起来，似乎比他们都先一步接受了这个残酷的世界。
“阿尔敏，不要发呆了，快起床啦。”整理完床单，他带上防尘的帽巾，催促道，“早晨得把这边的卫生都收拾干净，下午还要进行实验。”
然而金发的少年毫无反应，只是眼角拉耸着，像一池破碎了的湖水。
“……呐，艾伦。”阿尔敏有点茫然无措地陈述着，“昨晚，我做了一个梦。”
“梦里，爷爷、托马斯、奈克、米娜、道格班长、汉尼斯大叔…甚至是你和三笠……一个一个都变成了我想要见，却再也见不到的人……我的手抖得连刀都握不住，脑子一片空白，所有意识都难以抑制地在想，下一个离开的会是谁，而自己又会以什么样的面貌死去……”
他微颤着深吸了一口凉气，像是在为自己的弱小感到自卑。
“我知道……这些都很负面，但一直抱着这种心态去战斗，在之后可能会把大家都害死……”
“所以还是想问——”男孩子终于下定决心般扬起了头，天蓝的湖色遇上深绿的碧潭，倔强地寻求着出路，渴望和同伴变得一样强大。
“——艾伦，你为什么能…这么平静呢？”
空气有一秒钟的凝滞，而后便听一声带着涩意的苦笑。
“……那是因为你没看到我哭的时候啊。”棕发少年抬手蹭过自己的鼻翼，不自然地偏过头，“不过那时有人安慰我说，这个世界上从没有不需要抵抗重力的飞翔。万事万物皆有代价，关键是你到底想要什么。”
“这个问题我后来也思考了很久，对于我来说，无论如何也想要挣脱围困家畜的藩篱。虽然调查兵团存在的意义大约并不那么简单，但可以肯定的是，聚集在这里的人都早已做好了觉悟，并且认同，这个世界上有比柴米油盐、家长里短更重要的事情。”
“人终有一死，而他们的生命终结在去看海的路上，在我看来比那些贵族华丽的棺椁来得干净而又崇高得多……如果真的因为前辈们的离去而悲伤得不能前行，我总觉得那反而是对他们的一种亵渎……”
他抬手搭住男孩子并不健壮的肩膀，叹息似地说：“我也不知道自己能撑到哪里，但与其想着用哪种美丽的姿态死去，不如漂亮地活到最后一刻。[1]”
那一瞬间，阿尔敏感觉仿佛有什么无形的东西，狠狠地煽醒了毫无气度的自己。
他愣愣的看着从小的同伴故作轻松般地扛起扫把转身，然后房门咔嗒一声轻轻合上了，仿佛隔出了两个相似却又不尽相同的世界。
下一秒，阿尔敏猛地吸了吸鼻子，用力擦去眼眶中不知何时溢出的半坠未坠的液体。
其实相比于那些需要温柔和善意才能存活下来的天真，长大这件事，真的是简单得超出想像。
他只是突然明白了，人这一生，有很多眼泪也冲刷不干净的巨大悲伤，而所谓成熟，就是越想哭反而笑得越大声，怀揣着那些疼痛的纪念，笑着前行。
金发的少年穿好衣服，从书桌的抽屉里抽出一张白纸，开始梳理这几天多方的战况。
他很清楚，艾伦的决心和三笠的体技都处于一般人难以企及的高度，所以想要追赶上他们，唯有依凭策略，仅此一项。
他的头脑既是软肋，也是铠甲。
虽然总是因为想得太多而无端敏感，但也因为这份细腻，才能注意到那些微小的漏洞。
昨晚艾伦回忆着写出了被莱贝二人带走后他记得的全部经过。
虽然信息量巨大，但因为大部分只是一些破碎的对话，所以逻辑并不清晰。
而其中让人十分在意的是，雪伦·西里斯在失踪前是被挟持过一段时间的，也就是说对于莱贝的‘故乡’阵营，她有着他们所不清楚的某种价值。
莱纳称其为‘始祖’。
听起来就很厉害，像是某个德高望重的家族长老，一旦发话，莫有不尊。
这让他想起了回程的时候，那些巨人突然完全无视了调查兵团，转而开始自相残杀。
但从巨人攻击的目标来分析，那时候迫使巨人这样的，是艾伦吧？
可之前大规模昏迷的巨人阵又作何解释？那时候艾伦根本还没赶到现场啊……
所有线索乱成一团麻，唯一确定的是，那个生死不明的人在谜团中扮演着不可或缺的角色。
——雪伦·西里斯到底是谁？
很久以后，每每阿尔敏·阿诺德回想到这段困惑人心而又举棋不定的岁月，他都很感激当年的自己没有放弃对这个问题的追寻。
而命运也并不吝啬，它很快便回馈给了这个努力的男孩子一点应有的运气。
……
那天下午，研究院派人特意来收取雪伦的遗物。
没有亲属，自然也谈不上继承。
所有东西都会被功利的分成有用和没用两类，然后回收或者丢弃。
韩吉打开这个已经失去主人的房间，扬起些微的灰尘在阳光下轻轻起舞，寂寞如雪。
雪伦的工作室里摆满了图纸、书籍和各种手稿，但和曾经见过的、充满了乱糟糟的纸团和墨迹的韩吉分队长的办公室不同，这里几净窗明，井井有条。
阿尔敏原本以为会有大量的整理工作要做的，或许能在查看文献的时候发现什么。
于是他半路跟上了利威尔和韩吉，说自己自愿过来帮忙。记得那时兵长有点微妙地望了他一眼，却也没有出声反对，只是留给了他一个沉默的背影。
如今看来，他们大概早就知悉雪伦的工作方式——各种资料都分门别类，甚至每一个都清楚的贴着标签。
或许他们是习惯了这种整洁，但对于阿尔敏来说，他却恍然生出一种难言的预感。
——仿佛雪伦·西里斯早就知道自己将会离开，而特意一一标注好让人不出差错地接手。
阿尔敏退到门边的角落里，垂眼扫过一册册书籍。
这时，研究院的人戴上手套大致翻看了一下书架和书桌的抽屉，便嘱咐几个仆从开始小心的搬运手稿。而后又转过身，委婉地问道：“西里斯小姐没有留下‘调查前夜的信’吗？”
韩吉抿紧了下唇——
第57次壁外调查的前夜，团里照例给每个人发了空白信纸和信封。
她大大咧咧的拿起来，提笔就开始写——这种‘遗书’写了太多次以后，好像已经沦落为一种麻木的惯性。
甚至她都有点开始怀疑，这种让士兵设想自己死亡的‘仪式’大概并不利于鼓舞气势。
随意的写了几行字，把纸简单的对折塞进信封，她寻找胶水的目光却黏在对面的雪伦身上。
少女一言不发的呆在那里，白皙的手指抚摸着信纸角落上印着的自由之翼，提起的笔迟迟没有落下。
“我第一次做这种事也是不知所措，甚至写了好多看起来非常肉麻的话哈哈。”韩吉拍拍雪伦的肩膀，试图调节气氛，“其实呢，只不过是以防万一啦，你都不知道我撕了多少没用的信哦。”
韩吉记得她摇了摇头，然后有点苍白的笑着：“还是算了——”
“没有……”韩吉觉得自己的眼睛无比酸涩，“因为她说……她不知道要写给谁。”
“是这样吗，那还真是遗憾啊。”
那人脱帽，微微躬身表示谢意后掉头离开了。
韩吉整理了一下眼镜，看向身边一直沉默不语的老友，却发现他像是逃离什么似得迈着快步，一向挺拔而可靠的脊背不知为何突然有一种摇摇欲坠的单薄感。
她猛然想起——利威尔也从来没写过这种‘调查前夜的信’。
不幸的人各有各的不幸。
所以……到底是要到什么程度，才能和这个世界的羁绊寡淡到近乎于无呢？
……
韩吉发愣的时候，没有人注意到，角落里的金发少年卷起一本书偷偷藏进了夹克的袖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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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来自第二本命的quote [winkwink] 请同好和我击个掌耶~
【小剧场】
柯尼：阿哈哈哈哈！让，你这是什么遗书啦，简直是情书好嘛！！
让：你个白痴，快还给我！！（-////////-）[憋红脸偷瞄三笠]
三笠：艾伦，你写的‘调查前夜的信’给我看看吧。
艾伦：啊？那种东西有什么好看的，不吉利啦。
让：[怒揪艾伦领子]可恶，可恶身在福中不知福，真是羡慕死人了！！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第四十章 前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