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第四十一章 清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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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尔敏第一次觉得从办公室到士兵宿舍的路有这么遥远。
他很清楚，自己垂着手臂的姿势大概是相当僵硬的，因此手腕向外翻转紧拽着披风的一角用于遮掩，同时心虚的低着头，嘴里不停碎碎默念着‘窃书不算偷’，直到回到宿舍，确认无人才松出一口气。
少年走到自己的书桌前，小心翼翼地脱下外套，在裤子上蹭了蹭汗湿的手心，才将那本并不厚的软页小册取了出来。
那是一本大眼看上去并没什么特别的书。
《立体机动装置维护手册》，对他们来说实在是太常见了——入伍训练兵团的第一天起人手一本，是关系到毕业考核的重要科目。
但再仔细一看，右下角写着一行小字——发印于825年……实在是老旧得有点蹊跷。
不过阿尔敏之所以决心将它夹带出来，更重要的原因来自于书页侧边那道墨绿色的狮鹫纹章——他曾在那本丢失在辗转中、描绘着大海的书上看到过同样的符号。
这是很久以前某个墙外显赫的家族出版社的家徽。
爷爷曾经和他提到过，墙内起初有一段相当动荡的过往，政府下属的中央宪兵就是在那时建立起来的，为了监视排查下臣和民众中出现的‘异类’思想。
而大多士兵根本没那个素养去甄别书籍的内容，也懒得花费时间，更多时候为了完成指标，便一刀切地将墙外携带进来的书籍当作靶子。久而久之这个古老出版社的印章仿佛变成了某种‘违禁’的标志。
百年的严防死守终于让某些东西渐渐被忘却，如今，几乎已经没有人知道这个微小的符号背后究竟隐藏着什么。
就像也没有人知道，大海、冰原到底长得什么样子……
少年深吸了一口气，白净的手指小心拂过泛黄的书页，珍而重之地打开了这份埋在时间缝隙里的宝藏。
果然，揭去印着‘立体机动装置维护手册’的封皮，正真的扉页和书脊被墨水整个涂黑，光从那令人心惊的笔触上就能让人无限猜想这本书到底遭遇了什么——
或许曾被政府粗暴地收缴，差点焚毁成历史的灰烬，但有哪个对墙外怀抱憧憬的士兵一时好奇，从那些无辜的籍册中偷偷藏下了一卷，包上了军旅中最日常的书皮。
又或者和自己的经历一样，这是一本侥幸逃过清洗的家传禁书，也曾在某个少年心里种下梦想的种子。
加入调查兵团后他便将这本书偷偷藏在床垫的夹层里，总是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借着月光看上一眼……也可能，哪次壁外调查之后，在只剩他一人的宿舍里终于忍不住嚎啕大哭出来，然后抱着它汲取一点可怜的勇气……直到某天，它的主人自己走出墙外再也没有能够回来。
但这些都没必要深究，阿尔敏想。
毕竟，以雪伦·西里斯的感知，在旧部城堡的某个角落里发现一点东西真的是再正常不过了。
和爷爷那本图文详尽记载着广阔地貌的精装本比起来，这只是一册非常简陋的软页小说，偶尔零星有几张黑白的插画也印刷的相当模糊，纸张更是薄得好像一捏就要碎掉。
这本书似乎只是长篇小说中间的某一卷，缺少开头也没有结尾。
第一人称的叙述方式甚至都让人找不到主人公的名字。
但这并不妨碍上面的文字对打开它的人讲述着离奇的故事——
「身后高山似的浪头汹涌而至，根本无法抗拒，也无力抗拒，我只能尽力屏住气息浮出水面，并竭力向岸上游去……」
「海浪推着我冲撞到一块暗礁上，胸口的剧痛让人眼前发黑，几乎透不过气来……等浪势退尽时，我被留在半干的岸上。肺部的空气好像被挤干了，只剩下带着腥咸的钝痛感。」
「同伴们全都葬身大海，留在无人岛上的是寒冷，饥饿，孤独和绝望……」
阿尔敏有点犹疑地簇起眉头。
从祖辈开始，阿诺德家族就一直私下里抵制着王政推行的‘愚民教育’。
五岁，妈妈给他讲了第一个关于墙外的故事。
七岁，爸爸和他说他们制造了可以飞跃高墙的热气球。
九岁，爷爷把秘密而心爱的藏书交到了他的手里。
十三岁，他宣誓愿意为人类的自由献出心脏。
人类是长着反骨的。
有些思想越灌输却越反感。
有些东西越被肃清，反而成为心里的一种执念。
墙内的压迫实实在在呈现在眼前，于是更令人深恶痛绝，而与此同时，墙外的世界却在幻想里被不断美化……
而此刻，这本书却在静静地告诉他，那个传说中覆盖了百分之七十土地表面的巨大咸水湖泊，原来不只是广阔、湛蓝而已，还有从未听闻的暴虐和危险。
啵——
像是漂浮在空中的五彩泡沫被孩童天真地戳破了。
毫无预警地让人感到有些无名的悲观。
——全然的客观似乎并不存在……而就算最终找到了真相，可清醒好像也并不一定等同于幸福。
少年在那页停了良久，呼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终于伸手拈起页脚翻了过去。
「我为了追求更好的生活选择出海贸易，也考虑过葬身风暴的危险，却从未曾设想到会成为孤岛上的一个野人。」
「呼救得到的唯一回应是晨雾里传来的微弱回音，海鸥在头顶盘旋似乎在等待你何时会死去。」
「整个世界安静得难以忍受，无助和孤独简直能让人疯狂。可当同伴的残肢被傍晚的潮水卷上岸时，我才意识到，虽然一无所有，但我还活着。」
少年睫毛微颤，伸手摩挲着书页上那些久远的文字，像是在抚触年幼的自己。
曾经那个看书看得眼睛发光的男孩子，应该从来没有考虑过去看海的路上会付出什么吧。
可惜生活并没有对谁格外仁慈。
不论是荒野求生的旅人还是走出高墙的士兵，都被现实碾转着，不得不奔向下一段征程。
「我围着小岛绕了一周，挑选了地势最高的山崖把火烧了一整夜，一直烧到天亮，企图让人发现我的存在，然而什么也没有，海面空得让人绝望……」
「一开始我每天都心急火燎的守在这里。到后来，爬山点火拢烟好像只是饭后遛食的一个日程而已。」
「期待有人来救我的念头已经被一次又一次的失望逼到了角落里，让人不敢细想了。或许…这就是我的一辈子……」
在这页的空白处，有几行奇怪的波纹状图形，旁边画了一颗像是星星的符号。
暗绿色的墨迹很新，阿尔敏拿食指蘸了一点杯盖里的水轻轻抹在边角，毫无晕染的痕迹——这种绘制地图专用的墨水是特供的，写下这些的人是谁，答案简直呼之欲出。
但这……是什么意思呢？
不可能只是随手的涂鸦吧……波浪线的峰值似乎是有规律的……三低三高再三低……
阿尔敏皱着眉头，隐隐觉得，这几行称不上文字的随笔是揭开谜团的关键信息——
“——啊！重死了！！阿尔敏快来搭把手！！”房门被猛的撞开，让半搀半扛着力竭的艾伦出现在宿舍的玄关门口。
“……！！呃……好，马上来！”阿尔敏‘嘭’一声合上书，猛地站起来，椅子在地板上划出一道刺耳的噪声。
然而还没等他整理好桌面上的东西，让已经一屁股倒在了整齐的床铺上，而他搀扶着但棕发少年便顺势歪在一边，看起来像是已经累的睡着了。
“……好慢啊你，在干什么呢？”让有点不满的挠挠头，起身伸展着酸痛的颈项，一边朝手忙脚乱收拾东西的同伴投去一个疑惑的目光，“哈？你是在看维护手册吗？”
“呃……嗯。”金发少年收拢手指，掩饰着书本右下角的小字，偏过头看了眼艾伦，停顿了一下才说道，“就是……有点怀念训练兵的时候了，所以拿出来看看。”
阿尔敏自己也说不清楚他是怎样的心情，但唯一确定的是，关于这本书上的内容，目前并不适合大肆分享——尤其是自己的伙伴正为了梦想拼尽全力的时候。
“是啊，那时候最起码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做才能更接近目标。”让双手抱在胸前，倚着桌子，看起来也是一脸疲惫，“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实验了这么久连‘硬质化’的一点头绪都没找到。”
他看着连睡着了还深皱着眉头的艾伦，五味杂陈地开口：“这家伙下午拼了命地实验，体力透支以后，巨人化的体型越来越瘦小，最后一次甚至连下半身都露在外面……真的要把人类的未来完全压在这上面吗……”
“当初提出这个作战的时候我也觉得有点勉强……但除了艾伦，你觉得我们还有第二个选择吗？”阿尔敏背过身，把书锁进自己的抽屉里，停顿了一会并没有听到让的回答，他便岔开了话题，“对了，柯尼呢？”
“他被韩吉分队长带走了……”让的语气终于没有那么烦躁不安了，他说出了这几天唯一的好消息，“听说艾尔文团长刚刚醒了。”
……
利威尔推门而入的时候，金发男人正试图靠坐起来。
他大半个肩膀缠着白到刺眼的绷带，右臂缺失的部分空得似乎能让人的心脏都要塌陷下去。
即使是起身这么简单的动作，他做起来也显得非常费力，几乎可以称得上是挣扎。
皮克西斯皱着眉，似乎是苦劝无果，无奈地叹了口气：“哦，利威尔，快来劝劝你这个不要命的长官……他自从醒来便不肯再休息了，明明医生嘱咐了不能乱动的……”
利威尔和那双湛蓝色的眼睛对视着，走到他的床前，难得能用俯视的姿态给自己的长官带去一点压迫感。
“……给我老实躺好，艾尔文。”他的语气带着军旅中不会转弯抹角的强硬，却格外让人觉得可靠，“那些烦人的报告都已经替你写完了，南部村落的调查也已经告一段落。总之……调查兵团还在运转，一会听韩吉的汇报就好。”
艾尔文看着利威尔说一不二的表情，默默垂下眼睑，像是顺从了部下的意思。紧绷的脊背终于缓和出一个病人该有的无力姿态，重新贴回柔软的床面。
房间里沉默着，艾尔文缓了缓呼吸，片刻后，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开口问道：“……米特拉斯现在是什么状况？”
“……非常混乱。”皮克西斯摇着头，捏了捏发酸的眉心，“地下城里的人口密度现在已经到了一个难以想象的地步……发生好几起宪兵和原住民之间的冲突……”
说到这里老者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利威尔。
这个出身于地下都市的男人原本毫无表情的脸上终于泛起一点波澜，他皱起清秀的眉头，带点戾气地问道：“罗塞之墙里的巨人还没肃清吗？”
“不……事实上王政很早就下发了停止避难的通知……”皮克西斯呼出一口长气，像是尴尬地摸了摸鼻子，“但还有很多人滞留在希纳之墙内……这几天民众仿佛一下子窥见了地狱的景象，所以他们格外警惕，疑心这是一个为了保障食物而舍弃他们的骗局……王政府内部现在也在想方设法提高公信力，两天后的王政设立纪念日，应该会配给比往年更多的物资来安抚民心。”
利威尔哼出一声凉凉的鼻音，重新看回窗外。
而艾尔文自始至终安静的听着，没有做出任何评论，让人看不透他到底在想些什么。
此时房门被敲响，韩吉带着一身浓重的黑咖啡味，顶着两个巨大的黑眼圈，带着她的副官以及柯尼·斯普林格出现在了门口。
她朝一旁的老者微微颔首，算是打了招呼，然后转头看向躺在床上的长官，目光轻扫过右臂的部分，然后像是避讳什么似的立马转移了视线：“……艾尔文，恭喜你度过了危险期。”
随后可能有点烦躁又或是习惯性地挠了一把自己蓬乱的马尾，示意莫布利特手里拿过几份文件递给两人。
“艾伦和希斯特里亚报告还有调查结果都附在里面……”韩吉脸上露出一个略带疲倦和抱歉的苦笑：“不过，接下来听到的可能都不算什么好消息……哎……从哪件开始说起好呢……”
她看了看身边脸色青白的新兵，叹了口气，决定长痛不如短痛：“还是先谈谈南部村落的调查情况吧，这位是当地出身且第一时间到现场勘查的士兵——”
说着韩吉搭住柯尼的肩膀引导他上前一步。
“……我是…出身拉加哥村的104期调查兵，柯尼·斯普林格。”光头少年神情空洞地行了个军礼，像是还处在一个打击过后懵愣的状态中。
纸张翻动发出沙沙的轻响，房间里格外的安静，安静得让人感到窒息般的沉闷。
村落里的房屋破坏严重却没有任何血迹。
马匹都好好的拴在马厩里，似乎没有避难的意图。
更重要的是，至今都还没找到拉加哥村的村民，而出现在城墙内的巨人数目和拉加哥村记录的人口数是一致的。
良久，注意到他们已经翻阅到文件的末尾，韩吉推了推眼镜，再次启口：“目前基本可以确定利威尔带回来的消息是可信的——巨人并非入侵而是来自罗塞之墙内部。”
艾尔文将自己的视线从利威尔面沉如水的表情上拉回，颔首示意韩吉继续说下去，但余光里似乎瞥见小个子的男人微微攥紧了拳头。
“而他们有极大可能……就是拉加哥村的村民……在柯尼家的废墟里还躺着一个下肢萎缩昂瘫在地的巨人……据说曾经对柯尼本人说出了‘欢迎回家’的人类语言。”
韩吉放柔了语速，微微观察了一下这个不幸的新兵——真可怜啊，似乎马上就要崩溃得哭出来了……
“这个细节，勘查的当下为什么不提出来？”艾尔文从文件里抬头看了一眼年轻的士兵。
“……那个时候，那个时候我说了的……”柯尼突然死死得瞪大眼睛，表情在阴影里显得十分愤怒，“是莱纳坚持说他什么都没听见，说我出现了幻觉，还催我快走……对了，尤弥尔也是……原来他们早就知道了所以才故意掩饰……可恶！”
韩吉抿了抿唇，艰难地打破僵局：“……所以，我们顺势做了一下比对，这是柯尼父母的画像和那个巨人的速写。”
莫布利特左手托着相框，右手拿着素描本，放在一起展示着。
“可以看到两者的面部特征十分相似。之前，新兵三笠·阿克曼也曾提出说阿妮·莱昂哈特与女巨人长得很像。因此我们有理由认为这两者也有类似的联系……”
“……可恶！到底是谁！到底是谁……让我们遇到这种事情的……呜……”男孩子的眼泪一点点从眼眶里溢出来，像是一条止不住的河流，“我绝对……不能原谅！”
韩吉垂着眼，将相框放回柯尼的手中，又用力的按了按少年清瘦的肩膀，然后微微偏头示意莫布利特可以带他先行离开。
剩下的四人从窗户一直目送他们走远才重新开始对话。
“……所以…巨人真正的身份……确实是人类……”艾尔文的脸色还很苍白，两颊微微凹陷，下巴上长出了粗糙的胡茬，但他的眼睛却像是在发光。
“虽然目前还无法证实所有的巨人都是如此……但这个猜想确实能解释为什么体型差距很大的巨人，弱点却都是后颈长‘一公尺宽十公分’的区域。”韩吉并没有把话说满，而是严谨的推测道。
“之前活捉回来的巨人，不是也解剖过后颈的部分吗？没有像艾伦一样，有人类变化过来的东西吧？”利威尔挑眉道。
“可能存在着某种东西……只是已经被同化而无从分辨它原来的样子了……”
“嘁。这么说来，我拼了命飞来飞去已经杀了不下百人了。”小个子的男人自嘲着。
“如果真是那样，又该如何解释一般巨人和艾伦那样的巨人之间的差异呢。”皮克西斯司令摸着下巴，“在于□□是否完全同化吗……”
“喂，艾尔文。”利威尔突然紧锁眉头，叫了一声顶头上司的名字。
“……”
“艾尔文——”黑发男人抬高声音，表情越发凛冽，几乎可以说是在质问，“你那是什么表情？”
金发男人将文件放在被面上，微弯着腰，肩膀隐隐颤抖，他用仅剩的左手掩饰着脸上难以抑制的兴奋笑容。
“喂！你这家伙，到底……在笑什么啊？！”利威尔不可置信地怒道。那一瞬间，脊背上像是窜行过一阵电流，令人毛骨悚然。
好一会，艾尔文才勉强缓过神，克制地回答道：“啊…不…没什么。”
“……真是个恶心的家伙。”利威尔像是洞察了什么，也不管韩吉和皮克西斯困惑的表情，带着阴沉得像是要把这个重伤的长官再揍一顿的脸色，径直讽刺道，“所以这是你加入调查兵团的真正理由吗？”
艾尔文在那一瞬间似乎眼睛变得更亮了，他醒来后第一次笑了，虽然是用做讨饶：“利威尔，你放过我吧。我手臂被吃了，如今身心俱疲，你不觉得我现在已经很惨了吗？”
黑发男人盯了他空空的右臂一秒，终于冷哼了一声，别过头。
“现在来说说希斯特里亚和艾伦吧。”艾尔文重新看向韩吉，转换了话题，“他们现在情况怎么样？”
“你的手臂被吃了，而且还身心俱疲，我看你可怜所以很多事情自己做了决定。”利威尔没好气的说道，“包括我这个小组的重新编制——”
“——对艾伦来说，那会是个可以让他豁出性命、不顾死活的环境。”
“……嗯。艾伦可以这么安排。”艾尔文颔首肯定，“不过，希斯特里亚……作为雷斯贵族的私生女，确实是一个不幸的身世。可问题在于，为什么仅仅是个土地领主却能知道墙壁的秘密。”
“我就这点询问她了，似乎希斯本人也不甚清楚……”利威尔回忆着那晚新建编制开会时的情况，“因为尤弥尔的失踪，最近她的情绪很不稳定……也不排除她对我们的调查怀有抵制情绪……我会再注意的。”
艾尔文点点头又问：“韩吉，尼克神父那里有进展吗？”
“之前派人去做笔录，尼克都保持沉默。”韩吉揉了揉眼睛，“我准备等明天亲自去找他一趟。”
“嗯，辛苦你了。”
而此时皮克西斯微微皱起眉头问道：“韩吉，你所说的这些都已经向中央报告了吗？”
“是的，电报已经被米特拉斯接收了。”
艾尔文和皮克西斯对视一秒，后者意味深长的眯了眯眼——这样爆炸性的消息完全被压制下去了，王政府的态度看来还是老样子想要一味的隐瞒啊。
如此一来……知道内幕的调查兵团，就处于一个非常微妙的角色了。
皮克西斯拿出随身的酒壶灌了一口，看向失去右臂的坚毅后辈：“王都已经开始走审议会议的流程了，关于史托黑斯没有报备的作战还有这次调查兵团半数牺牲的情况，怎么应对你想好了吗，艾尔文。”
“……皮克西斯司令，你如今感觉到害怕吗？”金发男人却不答反问。
“咳……这你应该问利威尔。”老者轻咳一声，“当初他赶来跟我说巨人是人变得时候，我可是把办公室里的酒都喝完了才敢去安排作战啊。”
艾尔文听了轻轻勾起唇角：“人啊只要有害怕的东西，就一定能或多或少找到可以应对的弱点。”
皮克西斯深深的看着他，突然觉得自己真的是老了，他带着欣赏还感慨的语气说道：“我这把老骨头虽然不怎么管事，但一臂之力还是能借的起的。”
说着他撑着膝盖站起身，临走有点调皮的眨眨眼：“不过条件是，我喝酒的事要对我的副官保密哦。”
房门轻轻合上，艾尔文看向两个下属，斟酌着说道：“王都的审讯调令可能很快就会下来……我担心以现在调查兵团的情况，很有可能被找个莫须有的借口就直接废除了……必须要尽快把艾伦和希斯特里亚转移到相对隐蔽的地方，保证他们的安全。”
“这点我们已经考虑到了，整个利威尔班现在都被安排在不远的郊外，但位置很隐蔽，应该暂时没有问题。”
艾尔文像是愣了愣，又欣慰的笑了一下：“判断同步了呢……说起来，如果我不在的话，下一任调查兵团团长就是你，韩吉·佐耶。”
“……”韩吉愣愣的不知所措。
“喂！艾尔文，你在讲什么屁话。”而利威尔则是一脸阴沉的起身逼近他，一字一顿的说，“别以为我真的不敢揍你。”
可惜黑发男人看了半天，始终没找到艾尔文身上除了绷带还有什么地方能揪得起来……
于是莫名气势就弱下去，最后只能踢开凳子，一脸不爽的背过身，却还是没绷住，语带无奈的教训道：“……别把自己搭到王都那帮猪猡身上。实在不行就干他们的，没在怕的。这么多年飞来飞去砍的全是‘人’，也不差那几个了。”
“好……我知道了。”艾尔文话语里带着一丝调侃，“士官长大人。”
“嘁。”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第四十一章 清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