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第三十一章 命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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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前撤回伤员的命令已经下达了。
城墙上的士兵们清理着各种工具，陆陆续续都结束了手边的工作，准备集队。
然而角落里正有什么在无声的酝酿着，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我是铠之巨人，贝尔托特是超大巨人，五年前就是我们破开了玛利亚之墙。”
“……你在说什么啊莱纳…一定是太累了吧…拜托你别开玩笑了……快走吧大家都在等我们了……”艾伦抬手不动声色的擦去鬓发的冷汗，又按了按酸胀的太阳穴。
“莱纳？……要做吗？！现在？？就在这里？！”
“啊。”男人扯去臂膀上的绷带，仰头顺着蒸汽上扬的趋势望向阴云密布的天空，发出了一个肯定的单音。
他觉得自己从未如此清醒，可那刹那脑子里又不受控制的回溯着过往的画面——
母亲冰凉的眼泪。
父亲模糊的面容。
背着比他个头还高的步·枪，急行军训练摔倒在瓢泼的大雨里。
终于拿到了战士候补生的臂章。
继承了巨人，扬眉吐气的坐上花车。
马赛抱歉的脸，说为了保护弟弟，因此在军部的人面前抬高了他，让他获得了继承权。
本想反驳自己不是‘捡漏’的，但面对突然出现的巨人，他不由自主逃跑的腿已经明白的给出了答案……
说来可笑，当年的自己其实没有哪项是非常出众的，格斗比不过阿妮，射击不如贝尔托特，头脑不及皮克，甚至白长了个块头连体力也拼不过马赛。
他也知道啊，自己唯一被马莱政府所看中的不过是每次笔试他洋洋洒洒写下的满纸忠心。
可是现在，就连作为战士最后的资格都开始动摇——五年了，他很清楚这里根本没有什么所谓的恶魔的后裔，不过都是些受到命运捉弄的可怜人罢了。
于是他开始了在‘战士’和‘士兵’中的摇摆，积累多年的信仰每天都会被现实鞭挞的体无完肤，紧接着就是对自身的怀疑和否定，然后不得不从训练兵的身份里做出愧疚的补偿来苟延残喘——精分式的自我欺骗让他痛苦不堪，可这欺骗式的自我救赎又像鸦片一样难以戒断……
“没错！就在这里一次分出胜负！”
对，他只是想要快点结束这一切，然后回家而已。
现在，立刻，马上。多一秒都不想再耽搁。
……
旷野之上忽然刮起一阵疾风，云层在强烈的气流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乌压压的滚动着。
车夫巨人半卧在一块巨石下，突然有点警觉的朝四周转了转头。
“闻到什么了吗，皮克。”金发的男子漫不经心的喝了口水，又从物资箱里找了块三明治送入口中，仿佛并没有什么是他在意的。
“好像是超大型巨人变身时候吹来的热风。”极为低沉的声音从那张大到不像话的嘴里发出来。
吉克装模作样的鼓了鼓掌，打了个哈哈：“哟，这么快就找来了啊，看来还挺顺利。”
“巨人化意味着在进行战斗吧。不用过去看看吗。”
“皮克，并不是所有人都可以维持你那么久的巨人状态的啊。”男人敲了敲肩颈，像是无声的表示自己在连夜战斗之后状态不佳，“再说，他们四个拥有的力量就算是对阵现代化战场也绰绰有余，对墙内更可以称得上是压倒性的吧。”
“……”车夫意味不明的轻瞟了一眼战士长，没有再吭声。
“我们就等着吧，看看他们五年来到底收到了怎样的成果。”
……
托洛斯特区前卫哨岗处来了一批稀客。
受到上级的指令，宪兵团终于派出了人马第一次踏足这个巨人可能出现的区域。
这或许只是某个高层为了表明在这个人类存亡的关头他们也是出过力的，好为自己留一条后路。但不管怎么说，现在的姿态已经比之前连做做样子都懒得的情况要好上许多了——虽然阿妮封印在水晶里挖不出更深的情报，但她被逮捕的事实俨然也给醉生梦死的贵族们敲下了当头一棒。
宪兵披风背后墨绿色的独角兽纹章看起来精致而骄傲，和他们的主人一样带着养尊处优的优越感。
而这之中混着一对自由之翼，甚是扎眼。
让啃了一口行军干粮，味同嚼蜡。
他和那个急着去送死的家伙明明长得全然不像，但却一路顺利过关，差点就被送进了希娜之墙，应该说内地的宪兵活得比他脑内的幻想更加‘舒服’吗……
等到被揪出来的时候，韩吉分队长都已经带着大部队走了，幸好艾尔文团长还没忘了他这一茬。
不知道三笠他们现在怎么样了，大家都还活着吗……
南下至托洛斯特的途中并没有碰到一头巨人，这似乎让某些毫无自知之明的家伙觉得调查兵团的壁外调查也没太了不起——
“喂喂，不是有紧急情况才派我们来的吗？搞什么啊。”傲慢又目空一切的混蛋。
“是啊，结果还挺悠闲的嘛。”抓紧一切时间摸鱼，得过且过的懒汉。
“我说啊，小鬼，我们的猎物究竟在哪里啊。”没碰到巨人好像还觉得非常遗憾，认不清现实的蠢货。
原来自己曾经是想成为这样的人？
……真是不想承认啊，艾伦那个着急送死的家伙，机缘巧合的似乎确实拉了他一把。
让撇了撇嘴，声音了夹杂着懊恼和嘲讽回道：“真是抱歉啊，没让你们见到想见的巨人，不过墙外调查的机会还多的是，不如一会我替你们向艾尔文团长递个调职志愿怎么样？”
“喂，你这个新兵真是没大没小，我们可都算你的前辈啊！”对面大声的叫嚣着。
少年冷冷看了一眼这个虚张声势的宪兵，张口却说起了别的事：“你知道吗，在调查兵团有个不成文的规定。老兵在战斗的时候都要保护新人……虽然我才刚入伍一个多月没错，但最初教导我的前辈如今都不在了。”
“……”即使没见过调查兵团每次回城时的景象，但第57次壁外调查的惨况大概是众人皆知。
让又咬了一口手里的干粮，余光瞥见一旁的宪兵似乎因为刚才的喊话而口干舌燥，正仰头咕咚咕咚的灌水。
“所以啊。如果你这么想担当一个前辈的责任的话呢，我倒是不介意的。不过，还是劝你少喝点吧，小心一会吓得尿裤子了。”
“…你这臭小子——”
好在这场并不愉快的谈话在此刻被打断了。
皮克西斯之前派出的清剿队送回了新的情报。
“我们在地毯式搜索的过程中注意到远处城墙上超大巨人又出现了！但是等我们赶过去的时候，战斗已经结束了……韩吉分队长所率领的调查兵团与超大型巨人以及铠之巨人交战，而引起这场混乱的是其中三个未佩戴立体机动装置的104期新兵……他们的真实身份其实是…是巨人！”
“……你在说什么？他们之中还有……你说三个？……是谁！？”让不可置信的倾身。
“让，别激动。”艾尔文压住新兵的肩膀，一脸冷静，仿佛早就设想到了这个局面，“弄清身份后怎么样了？”
“艾伦·耶格尔士兵被掳走，调查兵团也受到了重创，目前多人处于昏迷……还请您尽快前往现场，指示我们下一步的动作！”
……
罗塞城墙之上一片战后的狼藉。
汉尼斯作为目前不多的战力，和另几个屯驻兵一起小心翼翼的把所有的伤者都安置好。
“真的是好惨啊……”他擦擦额头上的汗，走到阿尔敏身边，“只有在上面的几个人侥幸没事。其余的都因为高温和风压而暂时昏过去了……不知道安达现在有没有通知到皮克西斯司令那边啊。”
“……”少年的脸上有细小的血口和灼伤的红痕，他抱着膝盖守在三笠旁边，似乎没有力气多回应一个字。
在汉尼斯的印象里，阿尔敏一直都是个非常有礼貌的孩子，也因此，这种沉默格外让人担心。
“阿尔敏，你还没吃饭吧……我帮你去取。”这大概是一个入伍多年的糙老爷们最直接的安慰。
三笠感觉自己仿佛做了一个很柔软的梦。
不，不是梦，而是一段属于西甘锡那的温馨回忆，只不过那片段过于美好又过于久远，以至于让人误会是梦境罢了——
小镇的早晨氤氲着青草的味道。
她正在集市上买面包呢，却被阿尔敏急急叨叨的拉走——艾伦又刷单打架去啦！
你们这群吃白饭的屯驻兵倒是管管啊！这打起来我们摆摊的地方都会被砸的稀巴烂了啊！
她听到商户不满的抱怨。
接着是汉尼斯大叔响亮的酒嗝声。他哈哈一笑说，没事没事不要紧的，过会儿应该就有比我们靠谱的人过来了。
喂喂，这么明目张胆的甩锅给一个小女孩真的好吗？她哭笑不得的想。
那会儿才九岁的自己虽然还没训练过系统的格斗术，但总是能凭着敏锐的直觉和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把那几个淘气鬼一手收拾。
——保护艾伦这件事，似乎是刻在血脉里的习惯，根本不需要学习。
三笠！你来干嘛！
还没长高的男孩子脸上带着淤青，一副自尊心受挫的样子。
他没有躲在她身后，而是越过她冲上去给了那个叫约翰的孩子王一个不怎么标准的直拳。
干得好艾伦！别输给三笠了哦！
驻扎兵团的大叔们吹着口哨开始起哄。
连吟游诗人都驻足了，配合着孩子们拳脚开合的鼓点弹起了冬不拉。
欺负了阿尔敏怎么可能这么简单就算了！你别跑！！
约翰见势不好脚底抹油，绿眸的男孩追上去，又一次消失在小巷的尽头……
“……！”少女惊醒过来。
“三笠你先别乱动，还不知道你的伤势怎么样了……”阿尔敏扶住发小的肩膀，欲言又止。
她像是才反应过来之前的战况，一个转身趴到墙壁的边缘。
微风拂过额发，地上巨大的坑洞里，两只被吸引来的奇行种悠闲的坐着，抬头和她的目光对视，露出贪婪又瘆人的笑容。
“艾伦呢？艾伦在哪里？”三笠抓住阿尔敏的手腕焦急的问到。
“艾伦……败给了铠之巨人……他和尤弥尔还有雪伦·西里斯都被莱纳和贝尔托特带走了。”少年低着头看着地面。
“有人……有人去追击了吗？”少女的声音颤抖起来。
“……没有。”阿尔敏别过脸。
“为什么？！”
“包括韩吉分队长在内的大多士兵都身受重伤还未醒来，就算只是组建小规模的侦察队我们也需要尽可能多的人手。你……能理解吗？”
“不……现在我醒了，只要和利威尔兵长一起，就像上次艾伦被女巨人抢走的时候那样……”
曾经那个男人踢飞过艾伦的牙齿被自己恨得牙痒痒，可不得不承认他确实拥有让人敬仰的实力。
“我们两个就行……”
三笠转头急切的寻找着印象中并不高大的身影……然后在一排昏迷的伤员之中，看见了那张簇着眉头双眼紧闭的脸。
……是了。那时候利威尔在离铠巨最近的位置上，受到的冲击大概比自己更严重。
三笠愣了一秒后仍旧强撑着身体企图站起来：“……就算是我一个人……”
“……没可能的。别说利威尔兵长还处于昏迷，就算你们俩真的还有体力战斗，也赶不上了。从那之后已经过去了四个小时。”阿尔敏拉住少女的袖子，现在的情况他翻来覆去想了无数遍，除了等别无选择，“况且要有大型的吊装器具才能把马匹运到另一侧。”
三笠捂住额头，脑内又出现了熟悉的刺痛，她把围巾拉到鼻子上方，仿佛要把整个人裹进去才能获得一丝可怜的安全感：“为什么……为什么艾伦总是会离开我们呢……”
“你这么说还真是呢……艾伦从小就喜欢一个人逞强，把我们丢在一边。”男孩浅蓝色的眼睛里露出回忆的温柔神情。
“……我只是想陪着他身边，仅此而已啊。”让人哽咽的哭腔。
“哟三笠，醒了啊。肚子饿了吧。”取饭回来的汉尼斯递过来一块野战粮食，又把阿尔敏的那份也抛过去，然后自顾自盘腿坐下。
侧耳良久都没有听到拆包装的声音，汉尼斯拿手指蹭了蹭鼻尖，率先啃了一口饼干，故作轻松的说道：“这压缩饼干既不难吃也不好吃，一如既往呢。喂，我说，处理那坏小子引起的麻烦，这不都是你们一如既往的角色吗？呵呵，明明时代和情况都变了，你们做的事却和小时候没太大差别呢对吧。”
“……”
“那个笨蛋明明打架并不厉害，却不管对方人数多少，二话不说直接开干。每次等到被三笠和士兵阻止的时候都已经鼻青脸肿了……我虽然一次都没见过他赢，但也从来没看到过他退却投降，那家伙的执念有时候真是强的让我都觉得惊讶。不管被打到多少次，都会再爬起来。”
三笠抬起头望向无垠的天际。
那个热闹非凡而又鸡飞狗跳的早晨，或许真的从很早很早开始，就已经折射出了他们的命运。
如果真像汉尼斯大叔所说，那艾伦，请你一定再坚持一会，坚持到我们赶到为止。
毕竟她记得——虽然每一次都是艾伦一个人冲在前头，留给阿尔敏和她一个倔强的背影，可最终，他们还是能找到他。尽管伤横累累却也精神奕奕。
她还记得——就算他不太耐烦自己护犊一般的关心，可每天傍晚他们两个人总会手拉着手慢慢拾阶而上，回到那个整洁而带着消毒水味的家。
少年和少女终于抬手拆开了行军粮的包装。
汉尼斯看着开始进食的两人，欣慰的眯了眯眼：“我喜欢那段平凡的日子，而你们三个人不凑齐的话，我的日常就不会完整啊。”他停顿了一下，摸摸额头的皱纹，有点自嘲又相当认真的继续说道，“……或许对于艾伦来说，那只是虚伪的和平。哈哈，果然我做个没用的醉鬼士兵就够了。不过，如果是为了夺回那份一无是处的日常的话，我大概也能拼尽全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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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剧场】
进巨之名场面——
小贝：莱纳，要坐吗？姨妈，扣扣哒？！
莱纳：是做，不是坐！
艾伦：不，就是坐。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第三十一章 命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