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第三十章 姓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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兽巨蹲坐在城墙之上，长长的猿臂垂在身前，从墙的加固处扒下石块。
他最讨厌这种白费力气的垂死挣扎，尽管他们靠着那个可以飞来飞去的武器确实解决了不少巨人，但蝼蚁仍然只是蝼蚁啊。
吉克瞄准了塔的中段，手中掷出的巨石带着超越音速的爆破声——就让他送给他们一份名为解脱的礼物吧，呵，自己从来都是这么好心呢。
随着战况的持久，虽然没有三米级的巨人再进入塔里，但之前有十五米级的巨人在墙上破出了一个大洞，内部已经完全暴露在巨人所及范围之中。所幸104期的新兵都已经提前聚集到了塔顶。
雪伦看到利威尔挡住了吉尔伽下落的趋势后堪堪停住，刚松一口气，角落里奇怪的对话却让她一阵头皮发麻——
避开其他同期生，莱纳故意压低的声音里仍然能听出兴奋：“贝尔托特，我们终于可以回家了。”
“阿妮还在内城，我们不能就这么和战士长走了。再说…”贝尔托特迟疑的看了看自己的同乡，欲言又止。
他不知道在他去搬运补给的时候到底发生了什么，可目前明显没有见到什么确凿的证据证明雪伦·西里斯就是始祖，而他也实在是不知道该不该相信莱纳的推测——身边的同伴看似坚强可靠，然而实际上他的精神状态从一年多以前就被‘双重身份’折磨得有点不正常了。
贝尔托特斟酌着词句，生怕刺激到的同僚脆弱的神经：“还是先按兵不动吧，等等阿妮，而且最好能把艾伦一起带走，这样更加保险……”
话音未落，出乎意料的震动袭来——
兽巨看着微露晨曦中轰然倒塌的高塔，满意的拉伸了一下手臂挺了个懒腰。
一天一夜的战斗比预想的耗神呢，是时候回去找皮克吃早饭然后打个盹儿了。闹出这么大动静，马赛他们肯定已经知道自己的到来，接下来就是坐等汇合。
相比吉克的散漫收工，同样的时刻，发生了太多意料之外且复杂到让人迷惑的事情。
极速飞来的石块在黎明最后的暗黑伪装下到近前才被发现，脚下老旧的砖块伴随着震耳欲聋的撞击声松散下沉的瞬间，尤弥尔托住克里斯塔的肩膀，对娇小的少女急切的喊道：“就这样死去根本得不到你想要的赞美！所以一定要努力的活下去明白吗？！”
紧接着，在刺目的强光下，克里斯塔隐约听到风声中尤弥尔略带无奈的声音：“还记得之前我们的约定吗？现在到了兑现的时候了…”
冬日的雪山训练中，两个都从未为自己活过的女孩将心比心成为了朋友。
而当我说出自己的秘密，以本来的面貌示人时，你也要用你真正的名字活下去。
克里斯塔，曾经的我也和你一样，觉得自己要是没来到这个世界上就好了。事实上，我现在也没弄清楚，为什么只是活着就会被世界所憎恶。
我曾经为了许多人的幸福…献上了自己的生命，但在六十年的噩梦之后，我强烈地希望，就算是自私也没关系，希望这一次能够只为自己而活！
“…尤弥尔！”金发女孩吃惊到说不出其他话，只能不可置信的喊着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名字。
然而那只硕大的手掌确实保护着自己——矮小的巨人快速移动着，一边单手对战撕咬其他巨人的后颈，一边朝地面跃去。
另一头，贝尔托特双手死死扒住塔缘残余的砖块，睚眦欲裂的喊道：“莱纳！”
不知道是‘士兵’还是‘战士’的同伴紧紧拽住已经被甩到半空中的银发少女，却因为看到了曾经吃掉马赛的巨人而魔怔了。
就在愣神的一秒，不知出了什么变故，两人顺着塔壁一起滚落，被砖头和石块所掩埋。
纳拿巴借着就近的位置刚好接住从塔顶掉落的柯尼。她拎着吓出眼泪的新兵，急急忙忙去找利威尔和吉尔伽的身影。
“不会吧，尤弥尔居然是巨人…”柯尼倒趴在纳拿巴肩膀上，感觉自己的脑袋好像已经宕机了，“啊啊！莱纳和雪伦被压到塔底下了！！！”
“新兵，先帮忙把利威尔拉出来！”
“……是！”
战场有时候是个怪圈——不管是面对战友背叛的震惊还是失去同伴的悲伤，总是有乱七八糟更紧急的事情冲进大脑，把之前的情绪一下子挤到角落里，无暇顾及。
纳拿巴削下巨人手掌虎口的筋腱，柯尼使劲扒开表面上的石块。
男人从废墟里爬出来，啐了一口唾沫，满嘴都是扬尘的味道，就连黑发都变成了土灰色。
在抱着吉尔伽向塔顶移动的过程中，所依靠的立体物突然因为砸来的巨石而碎裂，再加上脚伤，这种情况之下，就算是利威尔也不得不陷入和巨人的苦战。
为了安置同伴而被那些大家伙钻了空子——这还是他第一次被巨人抓住，那臭手真他妈恶心。
当他正准备反击的时候，巨人却摇晃了两下软倒在地——事实上，不仅仅是抓住他的巨人，而是所有巨人都在后颈完好的情况下毫无预兆的倒下了，还连带压塌了残留的下半截高塔。
应该说他运气好吗，那个巨人的臭手正好帮他挡去了落下的砖块，只是吃了点灰尘。
纳拿巴孔雀色的眼睛眯起来，双手握紧刀片，拿脚试探的踹了踹其中一头巨人的后颈，然而并没有得到任何反应。
虽然满头雾水，但她还是松了口气——一夜的战斗让精神和体力都到达了极限，如今失去了地形的优势，补给所剩无几，利威尔也显出来疲态，再这样下去根本没有胜算。
黎明那么安静。
让角落里翻找石块的声音清晰可闻。
不远处，贝尔托特高大的身影半跪在地上奋力的拨开废墟里的砖头，泥土嵌进指甲的缝隙里同时也填满了各种细小的伤口。指尖受不住长久的摩擦，在扔出去的石头上留下黑红色的血痕。
“啊，莱纳他们还在压在底下！”柯尼循声跳起来跑过去帮忙。纳拿巴也紧跟在后。
利威尔朝那个方向皱眉盯了一眼，却并没有迈步——男人扫视了一下四周，警惕的换上最后一把刀片，然后毫不犹豫地回身削向不远处似乎唯一有苏醒迹象的巨人。
“等等！不要啊！”矮个子的金发女孩张开双手，一脸急切，“尤弥尔不是敌人！”
利威尔根本不理会，径直绕过女孩单薄无力的保护姿态，刀片利落的竖向砍下了四米级巨人的后颈。
“…尤弥尔！你还好吗，尤弥尔？”克里斯塔慌乱地扑上去，试图捂住从好友身体右半边整齐切口里涌出的鲜血。
然而滑腻的液体只是不停不停的从指缝里流淌出来，而她现在甚至连不干净的裙摆也已经没有了。
“真好啊……就这么抱着我……”烟气蒸腾，模糊了尤弥尔脸上狰狞的筋肉连结的痕迹，她如同在梦呓，气若游丝的最后一句话飘散在风里，“……克里斯塔……我们结婚吧……”
“尤弥尔你等等！……不要就这样死了啊！……”少女泣不成声，嗓子嘶哑，“我还没告诉你……我真正的名字叫希斯特里亚……要向我求婚的话，假名当然不作数啊，你这个……傻瓜……”
“她……大概身体还会像蜥蜴那样重新长出来。”
利威尔其实也并不是很确定这家伙的本体是不是像艾伦一样具有强大的自愈功能……但在此情况下，他做出了判断，不得不采取这样的行动。
真没想到，为艾伦暴走准备的控制计划第一次实施是这种情况，也算是阴差阳错。不过，虽然本来也没打算能留得住手脚，但这次差点直接砍掉半侧身体的偏差……
利威尔不动声色的踮了踮自己的左脚，又是一阵刺痛……
“都还活着！”不远处传来新兵的咋呼声。
“莱纳，有意识的话就回握一下我的手！”
等男人慢慢走到那一头的时候，他突然愣了一下。
纳拿巴把吉尔伽的头部垫在她的膝盖上控制伤情，柯尼和贝尔托特半跪在莱纳一左一右确认他的体征，就连另一边被他削出来冒着蒸汽的尤弥尔也有克里斯塔守着。
而雪伦被安置在一旁，虽然时不时会获得一些关切的目光，但身边空无一人——她曾经最好的那些朋友都已经先一步献出了心脏。
除了脚踝，左侧胸腔里的东西好像也莫名抽痛起来，利威尔走过去扶起少女单薄的肩膀，有一种难以形容的责任感不知什么时候在尘埃里开出花来。
他是不是以后也会这样呢。
利威尔突然替她，亦或是替自己，感到万分的寂寞。
……
大部队在第一缕阳光升起的时候到达了厄特加尔城。
面对千载难逢的机会，韩吉当即决定利用携带不多的束缚网捕捉其中几头小体型的巨人用于之后的实验，而剩余的则不得不就地处理掉。
“要这只，这只和这只吧……”
“等等，等等，我看看啊，那里好像有个看起来更特别一点诶……”
“啊啊啊，好想都捉回去慢慢研究啊……可是捕获装备只有三个，真是太令人头疼了……”
韩吉像是个碰到商品大减价想要买买买但手里又不够钱的老大妈，在废墟里开启了地狱暴走模式，而莫布利特苦兮兮的跟在她屁股后头。
“呐呐，小莫，快把这头速写下来！这种六比四的头身比换成是人的话根本都站不起来吧？”
“还有这个，记得画一下筋络细节哦。”
谁说自家分队长性别不明的？这不是很明显嘛，女人逛街的那一套——看到打折就走不动路，货比三家必须要挑到最物美价廉的商品，就算买不起了还非要window shopping。
而自己像是那些不爱逛街的男士一样，不但得陪着还要帮忙拎包啊——摊上这么一个上司，莫布利特自认倒霉的打开速写本。
与此同时，另一边几副简易担架被缓慢的吊起来远离需要被清理的现场，往城墙顶端上升。
“尤弥尔那家伙现在到底怎么样了？”飘散的烟气让人看不清具体的伤情。
“她右侧的手臂和腿还有一部分腹部都被利威尔兵长削掉了……”在城墙上拉动简易滑轮系统的士兵们相互议论着。
“……如果是一般人，估计早就死了……”
——一般人吗。
阿尔敏望了望莱纳。
熟悉的同僚一手打着绷带，听说他被挖出来之后很快就恢复了意识，身体做过简单的检查也没太大问题。
在艾路米哈区临走时，阿妮的户籍档案终于被整理出来，而莱纳和贝尔托特非常巧合的和她来自同一地区。
阿妮之后又一个自己朝夕相处的同伴嫌疑越来越大……
阿尔敏有点逃避的甩甩头，不愿再细想下去，转而看向了另一副担架。
雪伦·西里斯还处于昏迷之中。
她和利威尔兵长出现在这里，基本让他确定了之前的猜测——艾尔文团长果然是让‘墙外的幸存者’单独行动了呢。
之前他观察了那些石头，虽然被风化的很严重，但体积和重量仍旧是实打实的。如果说莱纳是靠强健的体格硬撑下来的话，那按照雪伦的瘦弱身板怎么也得是个重伤。然而经历高空滚落加之被砖石掩埋，她身上竟没有一处骨折，甚至在露出的皮肤表面连擦伤的痕迹都找不到——这好像不是一般人能有的运气吧。
还有，莫名昏迷的巨人也叫人摸不着头脑，是哪个地方有没被注意到的关键点吗……
阿尔敏按了按突突跳动的太阳穴，疲惫的转动了一下眼睛。
不要说是持续战斗的艾伦，就连没怎么消耗体力的自己都感觉大脑因为长时间地运转而有点木讷了……
“臭四眼，差不多就行了，别因为艾尔文没在就没完没了了。”调查兵团的士兵长显然因为某人的缺席而心情不佳。
“喂喂，艾尔文去找皮克西斯要人手支援，他不在又不是我的错。”韩吉有点委屈的撅嘴。
“总之快一点。”利威尔不耐的掸掸身上的灰尘，偏头望向墙上放置担架的位置。
没有军医跟队，靠着托姆平日给马看病的半吊子技术得出的身体检查结果在他看来相当的不靠谱——经常出入险境的老兵都知道，没有骨折并不是什么好事，如果骨骼没有卸去巨大的冲力，那造成的内脏损伤往往才是最致命的。
韩吉看了看利威尔有点不自然半靠在石块上的姿态，皱眉盯了一眼他的左脚，难得正色道：“我马上就好。”
看来之后得分出一部分人员先护送包括利威尔在内的伤员回程，剩下的原地待命与艾尔文汇合，再去调查附近村落的情况了。
先处理巨人群是因为害怕他们会有突然醒转的变故，实际上更令人在意的是刚暴露身份且立场不明的尤弥尔。
钢丝收卷的声音过后，韩吉上到墙顶。
她扶扶眼镜，花了一秒钟寻找，然后快步向自己的目标走去。
“拜托你，请相信我，这是真的！尤弥尔是为了救我们才会露出真面目和巨人战斗。她不顾自己生命的行动代表的正是对我们同伴的忠诚！她之前所做的决定……的确是重罪，毕竟隐瞒了对人类来说这么重要的情报……或许是为了自保才这么做的，但现在她已经改变了！尤弥尔是站在我们人类这边的！我很了解尤弥尔，她的内心其实比外表还要单纯得多！”克里斯塔还是守在尤弥尔的担架前，看见韩吉，她一股脑把在等待时候能想到的所有措辞都讲了出来。
不管是在训练兵团的三年间还是进入调查兵团以来，这是她第一次用这么强硬且激烈的语气对长官说话，完全不似平日里温柔的模样。
“我们也想和她建立友好关系。无论以前如何，她拥有的情报对我们人类来说至关重要。”韩吉看了一眼冒着蒸汽的尤弥尔，点了点头，但神色不明，“不过，就算她本身很单纯，但这个世界的情况却似乎太过复杂了呢。”
“……”
女孩有点无措的看着眼前出了名的不按牌理出牌的‘实验怪人’，却发现她突然从嘴角扯出一个笑容——
“你的本名是‘希斯特里亚’是吗？以后请多指教了。”
女孩湛蓝色的瞳孔猛的收缩了一下。
希斯特里亚。（Historia）
这个如历史般沉重的名字她刻意逃避很久了，说实话有时候她真的都快要忘记了——每日每日高强度的训练像是一剂麻药总能让自己疲惫而快速的睡去，那个生活在农场里被母亲嫌弃的雷伊斯家的私生女仿佛只是她的一个噩梦罢了。
克里斯特。（Crystal）
她明明希望生活能像水晶那样单纯，但这个世界充斥着那么多的杂质，好像根本容不下哪怕是一寸透明的净土。
她还活着，但那个单纯的克里斯塔已经消失不见了。
剔透的水晶终于熬不住这个世界散发出的浑浊热意，融化成少女眼角清亮的泪水。
呐，尤弥尔。
我们，真的真的是非常相像呢。
所以求求你，不要留下我一个，好不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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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剧场】
请问本章剧情下最惨的是谁：
A. 被精分的莱纳搞的摸不着头脑的贝尔托特
B. 受到兵长陀螺特技削后颈半死不活的尤弥尔
C. 陪上司‘逛街’还要速写最后总是处理各种烂摊子的莫布利特
D. 剧情改编后失去首杀讨伐数仍旧为零的艾伦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第三十章 姓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