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悟空》肖潮生

4、第四章

　　这回县里统考，数学不考，只考语文，所以学校里就提前草草把数学给考了，早上考得试，他们下午继续上课，最后一节班会课时，他支着下巴昏昏欲睡，台上语文老师嘴巴一张一合地，不知道在说什么。一个外班同学在他们班窗口瞧了瞧，没几秒敲了前门打了报告进来，说他们班数学老师让他叫几个人去办公室。
　　语文老师问，谁。
　　孙桀被点到了，惊醒梦中人似的，他使劲挤了一下眼睛，清醒了一丢丢吧。
　　吕赐也被点了，但他是班长，被语文老师派去语文办公室写班会单子去了，得一会儿。
　　刺头也被叫了，好像是叫郭菓，孙桀和郭菓出门，跟着那男生一起慢悠悠往办公室走。
　　郭菓问：“叫我们去干嘛？”有点好奇不耐烦的样。老孙插着校衣口袋跟着他两个走，落在后面。
　　一路走过来，路过不少班，数学办公室和他们班几乎横跨三楼所有班级，每个班都安安静静在上班会课，有的班在自习写作业，有时候有人抬起头往窗外看，看见他们经过，会怔一下。
　　老孙瞟过去的时候，二班有个女生坐在窗子边上，开着窗，一脸享受地趴在那里享受被风吹拂的快感。
　　眼睛睁得很大，像是天空有什么好瞧的。奇奇怪怪一个人。他们三个人打窗前路过，她跟没看见一样，还是痴痴望着远方的天，好似那里有什么东西迷得她移不开眼般。很文雅清秀一个女生，皮肤很白。
　　不知道为什么。
　　不被看见，老孙觉得很难过。
　　这点奇异地难过出现的也快，去的也快，等到了办公室门口，他就没感觉了。
　　原来是叫各班数学满分来夸地，老师让他们来整卷子，一进门就逮着他俩说，看，这就是我们班那两满分。
　　老孙：“……”
　　你就叫我过来干这个？
　　郭菓倒是不好意思地摸着后脑勺笑了，他们俩就去整卷子，带着他们俩进来那个男生也在整理他们班自己的卷子。
　　老孙听着那两个边整理边聊天。
　　那男生艳羡：“你们俩都是满分啊，好厉害呀!”
　　郭菓有点得意，又强作谦虚：“还可以吧。你也在啊，你应该也是满分吧。”
　　男生摇摇头，很腼腆：“没有，我是我们班数学课代表，我没考上满分，就考了119。”
　　老孙看了他一眼，觉得这个小伙子真的挺不满足地，满分不是120嘛？不一会儿，一个女生打了报告进来。
　　老孙余光暼着眼熟，仔细又看了一眼，就是刚刚那“目中无人”遥望着远方的女生。现下乖巧笑着，到一个女老师跟前问，“老师，您找我？”
　　女老师拍拍她的肩膀，笑着对他们老师夸道：“这我们班第一，也是满分。”
　　老孙：“……”
　　郭菓：“……”
　　那男生：“……”
　　目中无人：“……”
　　女人的攀比心真可怕。
　　女老师不愧为其中之最。
　　第二天，早上最后一节自习课。
　　孙桀在那边画画。
　　吕赐转过来看他，“这么无聊啊？”小男孩趴着，一双大眼睛水淋淋望着他，手和下巴搁在书桌上，低声问他。
　　老孙跟被电了一下似的，迅速移开眼继续看自己的涂鸦，“嗯。”他说。
　　他妈的，怪不得说美色祸人，前几天他听见几个女生在那边嚯嚯吕赐长得好看，还觉得不以为然，不就一个鼻子两个眼嘛，长得和他没什么不一样啊，今天就被打脸了，罪过罪过。
　　呸!
　　事后吕赐又问了几句什么，两人拿出教案本，画了格子，玩交叉棋，任何方向，棋子连了两个就可以吃掉第三个对方挡在路上的棋子，被吃掉的棋子位置不可再下棋，棋盘下满后，存活棋子数目多的人获胜。
　　下完，吕赐多一目，赢了。老孙无聊，吕赐借他自己的文学杂志看，老孙看得认真。
　　看完觉得舒了一口气，很过瘾，戳了戳前面人后背，想还书，视线稍微抬高一点，他们老班，语文老师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笑眯眯打量着他。
　　老孙盯着他：“……”
　　片刻后看向自己的左右，左右两旁的同学都一脸着急样，尤其是他同桌的男生，表情更是纠结，就差把痛心疾首四个大字写在脸上了。
　　老孙：“……”
　　前面的吕赐很会演，转过头来，一本正经地认真拒绝了他：“干什么，我不看杂志，不用借我。”说完快速转了过去，作全神贯注写作业状。
　　老孙手里握着他的杂志，嘴动了动，用我看透你了的眼神看着吕赐挺直的脊背：“……”
　　狗子，你完了。
　　老班看着他笑，冷漠道：“给我交上来!”
　　老孙：“……”
　　老孙把杂志交上去，诚恳低头认错：“老师，上课看杂志实在是太不应该了，您拿去吧，再也不要把它给我了。”说完，毅然决然走向自己的位置。
　　“啪嗒。”
　　谁的笔掉在了地上。
　　吕赐同桌懵懂无知：“班长，你的笔怎么掉了。”
　　吕赐僵在那里，勉强露出个笑：“没事，手滑了。”
　　老孙对着他笑得灿烂，帮他捡起笔，语重心长地安慰他，嘱咐他，“班长，拿笔要小心一点啊。”
　　心里已经笑疯了。
　　吕赐看着他，那眼神仿佛在说，没想到你是这样的，孙桀。
　　孙桀礼貌微笑，不敢当不敢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