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悟空》肖潮生

3、第三章

　　我看过蚂蚁啃食大象
　　我看过千年老树崩塌
　　我曾亲眼见证黄河改道
　　长江逆流
　　也曾望见昔日繁华转瞬
　　满目荒凉 不见人影
　　我曾见过很多
　　很多很多
　　我又该怎么对你说？
　　老孙读完他写得例子就坐下了，其实这道题就是以我看过为起，写个排比句就行，大家也没当回事，胡乱写的，吕赐没料到就这题，老孙写这么认真，跟答作文似的，老师本来是想着多叫几个学生起来念念，给大家听听地，这下好了，笑起来，夸了老孙两句，再没多叫人，就这么过了这道题。
　　下课的时候，吕赐借老孙语文报纸瞅，瞅他刚才那题。看见他念完的下面还写了几句话。
　　我看过你
　　我看过我
　　我看过历史。
　　只是又被人用笔轻轻勾了一道几乎划破纸张的歪斜横线给划掉了。
　　老孙……吕赐看他。他们俩是前后桌，老孙正趴在桌上悠悠写数学上节课下课才发的题，家庭作业，他提着笔，人也吊儿郎当坐着，整个人软那儿，直不起来似的，有气无力，那懒样，也是绝了。
　　那模样瞧着一脸困倦，轻轻松松一道一道的题往下写着，几乎没过多久看完一道题就落笔写答案，到主观题终于慢了点，得写步骤。
　　吕赐就盯着他看，老孙趴在桌上，半怔着眼，看他。那模样，就差问啥事儿了。吕赐却□□坏事偷抓般，立即移开了眼。老孙决定，以后他再看过来，就不理他。决定完就继续答题。
　　窗外面天蓝的跟动画片里一样，飘着丝丝缕缕的云，跟拉了丝的柳絮似的，太阳金黄色的笔一勾，就是一染了色的麦芽味儿棉花糖。
　　好看。
　　体育课吕赐找了阴凉，坐在后操场一柳树底下做奥数班老师布置的题，偶尔抬起头的时候，看见不远处老孙靠着篮球框杆那儿看书呢。
　　这两天这人不知道迷上什么书了，一下课就看，看每天下午精神抖擞那样，真看不出来回去也不睡午觉，就，两三厘米厚那么一本，给他看得，没两天就换了一本，说是看完了。跟着了魔一样。
　　那光刺眼，他看过去，刺得他流眼泪，他就不看那里。再抬起头，就是同桌叫他一起回班里，下课了。
　　他们路过篮球筐那，老孙已经不在了。回教室一看，已经趴着了，累了般。一头板寸头扎人似的，根根竖着，倒是精神的很。
　　就着坐在座位上的姿势，吕赐向后转，给他捏捏头，他会这个，经常帮他爸他妈按摩头部肩部什么的。
　　老孙被这动静唤醒，低声呜着掀起眼皮看他的时候，见小孩一脸乖顺，认真那样就别说了。一双黑眼珠子漂亮的闪着光泽。
　　老孙抬起头的时候，吕赐的动作动了动，想收手，老孙按住他手腕。
　　“继续，挺舒服地。”
　　然后哼哼唧唧了一气。
　　完了之后撑着懒腰说舒坦。
　　放学后，老孙邀请他一起去看蚂蚁搬家。两人跑后操场看了一会儿，时光安静地很，就跟不会流动似的，老孙那张总打不起精神的脸格外严肃。吕赐开始盯着蚂蚁看，后来就盯着他看。
　　好久。
　　他感觉把这个人的样子刻下来了，红砖绿柳，知己良朋。老孙的眼有倔劲儿，能撑起一片天来的倔。吕赐那会儿以为只是执着。
　　“为什么喜欢看这个。”吕赐问他，考虑到这是孙桀，总是和别人不一样地，又添了一句，“还是就是单纯喜欢？”
　　老孙没看他，没说话，好久，移开了一个挡在蚂蚁路上的“大山”，一个小石头，淡淡说：“你又怎么知道云边上没有人在看我们在干什么呢。”
　　在他们的眼里，我们不也是蝼蚁？吕赐看着他发了会儿呆，开怀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