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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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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一晃就过,明明是一样的景色,也不知道它是从哪里溜掉的。
“2012年同新县第二小学第十届毕业典礼,现在开始!”
近处炸响的声音惊雷一般,孙桀和他身后坐着的郭菓都是一惊,他们被选了六年级八班三好学生。
吕赐是班长,给安排到第一排去了。后头郭菓正百无聊赖地坐着,他刚刚坐在最后一排偷玩手机,给教导主任看见训了一通,说再玩就给他把三好学生取消了,哪有这么干的?
郭菓毕竟还小,羞恼地红了脸,孙桀被老师的声音吸引回头去看他,他怒瞪了孙桀一眼,“看什么?!”
“没什么。”孙桀面无表情地转过身来了,揉着眼睛觉得瞌睡。眼光就和前面正隔了三个人转过来看他的吕赐对上,便对他笑了下,心想,隔这么远望过来,小屁孩也不怕把脖子扭了。
吕赐抿了抿嘴,也没打招呼,就转过身去了。
孙桀一愣:“……嗯?”
然后明白了什么似的,笑得停不下来,后头郭菓戳他,吐槽:“这破毕业典礼,每一年都一个样,大合唱三个节目换着用,有什么可看的。”
孙桀往后靠,方便跟他说话,他觉得郭菓这副瞧不上什么的表情很好玩,“但又走不了。”
郭菓苦恼道:“不让带书,要不就拿一本书过来看了。你姨姨那边最近有什么新的好看的书吗?”
两人下半学期的时候,因为盯上了彼此的书,每日掐来掐去,就为了争夺一本书的使用权。
要说是怎么成了朋友的。
是因为一个比一个不要脸。
那是郭菓第一次见这么好看的书,他家里也有些书,都没孙桀这小子拿来的有意思,入了迷一样吸引你一口气看完。
他着迷似的看,孙桀在旁边忍痛割肉,抓心挠肺似的等待,明摆着小孩看的入神,又不好要。
记恨在心的老孙在郭菓开始带书后,就养成了一个坏习惯,喜欢专挑这家伙正在看的书借,看得越入迷的越好,立马截胡。
算书友吧。
偏偏郭菓周围男生能看书,又能常常带有意思的来的真不多,每次刚一看了好书都忍不住给孙桀讲,刚讲完的课间,书就被劫了。
郭菓郁闷:“……”
其实在这个小县城,孙桀算难得好玩的人了,郭菓让他爸扔在这儿,还没见过这么有意思的人。
上一次音乐课自由表演,去学校音乐室的时候,老孙又是弹吉他,调试电子琴,又是吹口琴,吹陶笛的。
他也有点惊,想起他老爸让他去学架子鼓,他给拒绝了,在家打游戏的事。
回家又给报上了。
重点是,孙桀说都是感兴趣,所以自己学了点,并不精通。
谦虚的很。
那些女孩子们看那家伙的眼神都冒出星星来了。郭菓无语。
不过他也不得不承认,虽然孙桀长得没有他帅,不过也能看,尤其是总从容不迫的样子,插着裤子口袋站在哪儿哪就是风景。
他自己自成一体,站到哪里都挺和谐的,不过郭菓还是没想过,这家伙人缘会那么好,他们班三好学生投票,每人有三票,备选人十个,选六个,他们班五十二个人,这孙子一个人就拿了四十九票,除了孙桀自己,就一个人没给孙桀投。
咳,不是他没投啊,他虽然看不惯这家伙总是抢他的风头,自认还是挺公正的。
毕业典礼结束,他们班稍微听了会儿班主任训话就放学了,放三天假,准备毕业考试。
吕赐今天家里好像有聚餐,刚放学就被爸妈开车接走了。剩下郭菓和孙桀两个人走。
正午光盛,风拂来,柳不惊。到处是喧闹声,笑声,空气里有烤土豆的味道,小卖部的门水堵,塞满了学生。
郭菓在一旁笑,“嘿。你看那个小卖部里的人,傻了吧唧地,有的死命往里挤,进不去,有的死命往出走,出不来。咱就不去凑那个热闹了。”说着,低头看了看电子表,“还早,去你小姨家书店里吧?”
“行啊。”
孙桀应声,目光落在郭菓得意明亮的眼里,滑过弧线分明的侧脸轮廓,转过脸,无声蹙眉。
“好啊,走!”郭菓跳下台阶,挺直脊背说。
……
“好啊,走!”郭菓冲出小卖铺,折下一半的棒棒冰,一双眼格外清亮,把吃的递给他。
老孙不知为什么就怔了一下,说到这儿,那天也是吕赐有事先走了,就他们两个。也是他们第一次一起走。说起来,老孙发现不对也是在那会儿。
那天是周一,下午最后一节班会,是统计每一周大家得分情况的时候,这次黑板报是郭菓负责的,老孙在里面头一版设计里画画,不过头一版没用上,后来全擦了改了主题,用不着他,老孙就没再去了。
结果今天在那儿似睡非睡的时候,突然听到报了自己名字,还以为是扣分了呢,仔细一听,原来是黑板报加分里念到名字了。
啧。
老孙看了站起来汇报的郭菓一眼,男生正扫视着全班报名字,腰板挺的直,校服跟小身板贴的紧,他们校服都大,小学身板也还都没长开,班里也就郭菓和老孙穿上校服看着还撑得起来,其他人看着都像穿了个招风的幡子。
郭菓一看就是经常大中午跑出去玩的,比起吕赐,黑了不止一两个度。
老孙不再去看,他抬眼看向窗外很远一个屋顶的烟囱。
冬日,冒着黑色的,浓郁的烟,好像老屋子着了火。
放学他们一起走,那时候关系因为看书也能说一两句话,孙桀问他怎么还报了自己的名字。
直到现在想起郭菓那个时候的嘚瑟样老孙还忍不住笑意。
只见男孩两手插兜,刻意装酷,脸转向一边,眼神余光却分明在瞧他的表情,满脸的邀宠要夸奖的意味。
“我可和李启成那个傻大头不一样。”他摇了摇自己的食指,表示了自己对孙桀这么问的不屑。
“不错。”孙桀点头赞同他。他知道郭菓在说什么,李启成那次也是孙桀画的,只不过和这次一样,画了第一版,没采用,当时名字没报上去。
郭菓结巴了:“那…那是当然 !”
老孙本来认真在看路,闻言看了他一眼,发现小男孩的脸都涨红了,很不好意思似的。
他心软起来,手指也痒,几乎想摸摸郭菓的头了,觉得他实在是难得纯真可爱,笑着说道:“嗯,很厉害。”
当时郭菓痴痴看了他几秒,正当老孙怀疑自己脸上怎么了的时候,忽然冲上来紧紧抱了他一下,然后迅速放开就跑了,跑出去几大步,又转过身来站在原地,朝着他宣誓似的大喊。
“你别以为夸了我两句我就会和你做朋友!哼!——我不去书店了,你自己去吧!”说完,转头就跑。
老孙:“……”
老孙,啊,你说老孙啊。他还没来得及作出任何表情,说出任何话呢,人已经跑得没影了。
他笑。
惨白着脸。
扶着墙挪到一旁的巷道里,蹲了下来,就这么缓了好一会儿,周围的人声渐渐都消失了,有路过的老奶奶见他蹲着似乎是难受,问他怎么样,他抬起头笑,额头满是豆大的汗珠,说已经没事了,现在就回去。
刚刚心软那一下。
就已经要了他的命了。
他本呐呐着,想说些什么,忽而自嘲地笑了一声,转过头一步一步走出巷道慢慢走了。
残阳泣血,空巷无人。
四周皆静,徒留残步声。
心有戚然,前路未卜。
金箍当头,欲说还休。
不能说。
不能做。
不能想。
就这样吧。老孙。
可以了。
趁着萌芽,掐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