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子与丞相》七沐沐

3、求砚（二）

　　丞相看着管事递上来的丹书铁券十分头疼，这东西民间俗称免死金牌。券上文书、印刻、措辞无一不严谨公整，确实出自天家，但这铁券中原本该记载被赐者官爵、邑地、功绩的地方却一片空白，成了没头没尾不知何故的赏赐。

　　本朝一共两块免死金牌都是当年天子刚登基时为安抚功臣所赐，如今却又平白多出了一块。这被赏赐的人倒是个熟人，崎墨斋的斋主，做文墨生意的。跟丹书铁券一起被管事带来的人是个十分明俊的少年约莫十六七岁的年纪，轻衣缓带不似商客到更似官学里的学生，见了丞相也不拘谨，规规矩矩揖礼颇显大方。来的不是崎墨斋的人，倒是更为相熟，丞相抬手免了少年的礼。

　　看管事的退下后，少年溜圆的眼睛转了一圈几步窜上前又对着丞相执了个晚辈礼，这次明显比刚才欢快灵动许多。

　　“小叔叔，我…”

　　话还没说完就被他的小叔叔当朝的丞相抬手弹了脑袋。

　　“你平时总是两手空空来打秋风，这次倒给我送了个大礼，嗯？”最后一个嗯字尾音上扬听着十分不友善。

　　崔珩俊朗的小脸立刻皱成了一团，这烫手山芋是父亲顺手就丢给他的，临出门前还千叮万嘱说你与小叔叔最为亲厚，此事务必要办成。

　　“唉，小叔叔，崎墨斋的斋主拿着丹书铁券找圣上，谁知圣上不认，他只好来找父亲，父亲又…”

　　“让你来找我。”

　　“对！”崔珩瞪大了眼睛无辜点头，顺便不忘讽刺那九五至尊几句，“说来还是圣上太无耻，这赏赐的丹券还有不认的道理。”他刚说完脑袋上又挨了一记揍。

　　“崔珩，再过两年就到弱冠的年纪了，祸从口出这个道理你还不明白？”

　　崔家的小五不知是什么毛病，但凡找到机会都要埋汰天子几句，总是这么口无遮拦。再想到谢家的六郎谢昀，与小五差了一个辈份年岁却相当，一个三岁能吟五岁成诗长辈称颂，另一个如今这年纪还是猫嫌狗弃，上学气夫子在家气老父，丞相不由感慨。

　　“大哥和嫂子生的前四个都似模似样稳重自持，怎么偏偏到你这儿就突然就变了性子让分外人头疼呢”

　　崔小五被数落了一顿,绕过桌子走到丞相身边扯着丞相的衣袖不服道：“小叔叔，我也是叫得上名号的世家公子，就算再不像话功课也是官学里数一数二的，可没辱没家族门楣！”说着是不辱门楣语气却骄傲无比，就差说自己光宗耀祖了。

　　“哦，是吗？”丞相看他不可一世的模样忍不住轻笑，“那得看跟谁比了，在官学里谢家的六郎可处处压了你一头。”

　　这可踩了猫尾巴尖了，崔小五直接跳了起来，“就他！哼，比我还不要脸呢，整天黑着一张恃才傲物的脸，也不知道官学里那些老夫子到底喜欢他哪一点！他狂也就罢了还写什么怀君赋，活该被关！。”

　　听他提起谢六郎被关押的事，想到那秋后斩首的圣旨，丞相放平了嘴角眉间轻蹙。

　　谢六郎，可惜了…

　　崔珩会错了意以为他是因怀君赋不快，心里暗怪自己一时嘴快提了不该提的，急忙安慰他：“小叔叔，你可别把那小子写的东西放在心上，你才不是…”

　　“好了，我不是为这个事，只是觉得，可惜了这么个才华横溢的少年郎”，丞相起身走到书房一侧的琴桌前，弯腰拨了下琴弦，琴音松透是把不可多得桐木琴，可惜赠琴的人已经……

　　“那孩子，像极了谢三哥。”

　　“谢三哥？”崔小五思索了一下终是想起了什么惊道：“谢家的三郎？他不是……”

　　不是什么，丞相没让他说下去，而是指了指书桌上那块丹书铁券打断他，“得了你父亲嘱托就办点正事罢，说说这东西的来历。”

　　“哦，对！差点忘了我是来救谢昀那混账的！”

　　当天丞相连哺食都未用便叫人备上车辇赶往宫里，林公公附到耳边说丞相正往寝殿赶来的时候天子刚要用膳，筷子还未来得及放下噌的就站了起来，撞歪了林公公的帽子。林大总管不忙不忙的扶好帽子，显的比天子镇定许多。他正指挥宫人再摆付碗筷上来，就听天子问他：

　　“真的过来了？”

　　总管忙不迭笑道：“真的，真的，圣上您别急，丞相都过了承德殿了马上就到。”

　　天子复又坐下看着左右两排宫人，过了会儿转头看着林大总管。

　　林公公：“？”。

　　天子见他不明就里继续瞪着他

　　林公公：……

　　一拍大腿，明白了！随即对众人道：“丞相有要紧事与圣上商议，都不用在这儿伺候了退下吧。”林公公挥退左右侍候的宫人，又对天子一礼“奴才也告退了。”

　　“嗯。”

　　天子满意的点点头

　　林公公退出殿外时正好遇到了一身玄衣赶来的丞相，这身衣服是年前天子得了云罗进贡的衣料命人比着丞相的尺寸制作的，云罗的丝料以轻如烟沙锦似流光闻名，衬得丞相挺拔飘逸，领口和衣摆处的暗金云纹又添了些贵气，林公公看着高兴见礼时多嘴替天子说了句：

　　“丞相，赶紧进去罢，圣上可盼着您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