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里相爱》南偏北180度

21、第 21 章

　　“咚咚咚”怀辰夕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终于还是敲了时臻家的门。
　　很快，门被打开。
　　“来啦。”开门的人是时臻，他侧身邀请门外人进来。
　　怀辰夕点头，步入屋内。
　　一进屋，怀辰夕就看到站在玄关处迎接他的单然。单然什么都没说，只是笑着对怀辰夕点了个头。怀辰夕点头致意，单然想说的话，他了然。
　　单然带他到客厅坐下，跟在后面的时臻对他说道：“想喝点什么？”
　　“白水就好。”
　　时臻侧身走到厨房，为他斟了杯温水，放在桌上。
　　“我…”怀辰夕不知道该说什么做什么，有些尴尬。
　　这时时臻失笑，“你真不用这么紧张或者不安，没什么大不了的，就是睡一觉，一觉醒来，一切都会明了。对你来说，你心里最难的那一关已经过了，所以不用局促。”
　　怀辰夕点头。
　　“需要聊聊吗？或者还有什么想问的？”单然开口。
　　“不必了。”然后他看向时臻，“尽快开始吧，我做好准备了。”
　　时臻点头起身，“那我去准备了。”刚走几步，他又回头说道，“辰夕，相信我。”
　　怀辰夕顿了顿，笑了一笑，微微颔首。
　　…
　　一切准备就绪，怀辰夕和时臻来到书房，单然则在客厅等待。
　　当怀辰夕躺在椅子上，看着天花板时，他突然觉得这一切好不真实。
　　一旁的时臻看他愣愣出神，随口问道：“想什么呢？”
　　“没想什么，就是觉得一切都好不真实。”
　　时臻失笑，“是啊，自己在自己设计的套儿里转了这么久，换做是我，我也觉得不真实。”
　　怀辰夕也笑了。
　　“不必多想，一会儿就好了。”
　　“嗯…”
　　怀辰夕合上了眼睛，听到身旁温柔的声音响起：“放松身心，安心的睡一觉吧…”
　　慢慢的，伴随着耳边的声音，他能够感受到自己的意识逐渐消散，对周围的感知开始模糊。他觉得自己坠入了一个梦境，一个冗长但美好的梦境…
　　在这个纯白的梦境之中，有一扇门。他走上前，打开那扇门，突然，刺眼的光让他无从适应，刚想抬手遮住，身体却控制不住的被那扇门后面的力量吸引，拽入那篇光芒之中。紧接着，过去的记忆鱼贯而出，如放电影一般呈现在他面前：
　　小时候在大院里和单然打闹玩笑的青葱岁月里的每个场景…
　　在校园里第一次看到零枳的场景…
　　乐团交流结束，自己要回学校了，但听闻零枳出国后，为没有鼓起勇气和他说上一句话而自责的场景…
　　多年后，再次在gay吧遇到零枳时的场景…
　　零枳生日时，自己给他惊喜的场景…
　　两人纪念日，一起携手在异国的土地上漫步的场景…
　　陪着零枳做检查，督促他吃药时的场景…
　　自己决定放弃留在四处奔走的乐团，安心在家陪心爱的人时，零枳的自责，但最后深情的对他说出“永远在一起”这五个字时的场景…
　　海滩上，他和零枳肆意追逐相拥的场景…
　　和零枳讲述自己孤单的童年，谈起自己那对不负责任的父母时的场景…
　　镜头下，那一帧帧定格的时光里，零枳和自己无所顾忌，放声欢笑时的场景…
　　自己的生日当天收到来自零枳的各式各样的礼物时的场景…
　　两人一起牵手，看每场音乐会的场景…
　　被零妈妈知道他们的事时，零枳痛苦，和自己心疼时的场景…
　　一起度过那段逃离一切的时光的每一个场景…
　　两人牵手来到零妈妈身旁，自己喊出那句“妈”的时候的场景…
　　伴着第一缕阳光，看着零枳在自己怀里安逸熟睡时的场景…
　　听闻因为自己那个妈把零枳妈妈气进医院时的场景…
　　自己愤然回到家，和爸妈挑明一切，说出这么多年自己的不满，然后和他们一刀两断时的场景…
　　火灾发生那一刻，觉得一切都晚了，但还是后悔自己没能和自己爱的人好好告个别时奄奄一息的场景…
　　在医院醒来后，知道自己父母抢救无效时的痛苦场景…
　　带着这份复杂情绪，再见到零枳时的场景…
　　被医院告知零枳疾病再次发作时的无助场景…
　　零枳在病床上，和自己冷冷交谈时，自己心碎的场景…
　　决定先遂零枳的愿，找到时臻，和他商量对策时的场景…
　　然后就是最近这一年里的点点滴滴，又再次浮现…
　　…
　　这些记忆生生的撞进怀辰夕的身体里，没有一丝疼痛，恰恰相反，在那一瞬间他反倒觉得自己终于完整了。
　　然后紧接着，突然，才刚适应下来的他感受到有一股力量要把他拽出这扇记忆之门，拽出这个梦境…
　　怀辰夕猛地睁开眼，最先看到的是天花板上的一片青砖色，然后他猛地坐了起来。
　　“感觉怎么样？”
　　听到声音，怀辰夕侧头望去，愣了许久，意识终于回巢，然后倏地一笑，过了很久才开口：“这感觉…很酸爽…”
　　“这回彻底清醒了吧！”时臻笑着说。
　　“可清醒了…你俩之前放我鸽子，欠我顿饭的事我都还记得呢…”怀辰夕闭上眼，揉揉太阳穴，试图让自己放松冷静下来。
　　时臻先是一怔，然后大笑，“你行，辰夕，我服了！”然后他走到书房门口，打开门，“可现在我们俩帮了你这么大的忙，又是忽悠零枳，又是刺激你的，你是不是该好好想想怎么补偿我们了？哦，还有，把我当敌人，时不时的还瞪我！这笔账怎么算？”
　　被这么一提，怀辰夕自然回忆起了那些事，然后低头失笑，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我错了，你大人有大量行吧…不过谁叫你非要在我面前扮演我家宝贝儿的‘恋人’的，我不敌视你敌视谁啊！”
　　时臻没理他，笑着瞥了他一眼出了房门，出门前留下一句话：“你先调整一下吧，调整好了就出来。”
　　刚刚“彻底回归”的怀辰夕没有急着出去，而是走到书房窗前，抬头看向窗外明媚的阳光，然后低头俯视着这座繁忙的城市，微扬嘴角。
　　之前这一年里的他是他吗？当然是，但那个他带着一份未知与不安，甚至是莫名的孤寂存在着，那个他是不完整的，是残缺的，是缺少零枳的怀辰夕。
　　而现在这个他才是真正的他，完整的，统一的，因为有着零枳的爱与牵绊而无所顾忌，无所忧虑的怀辰夕。
　　之前的他和现在的他就是阴阳两极，而唯一的差别就是零枳是否存在在他的生命中，是否有这份让他不顾一切、幸福满足的力量。
　　如果这个世界上真的有平行世界，那么从没遇见过零枳的怀辰夕真的会顺着之前的那个他的轨迹继续生活下去，依旧会带着那份心情过完这一生吧…
　　不过幸好，现在的这个他遇到了零枳，而那份沉郁在遇到零枳的第一天就烟消云散了，真好…
　　做了一年的梦，梦终于醒了，不过幸好只是一场梦啊…
　　这么想着，怀辰夕嘴边笑意加深，抬步出了书房。
　　出了门，过了转角，就看到时臻在小桌上切着水果，而单然则淡定的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好整以暇的坐在那里，等着他。
　　怀辰夕揉着脖子走出来，看单然那样儿，条件反射式的吐槽，“你他妈坐在那，等着接受谁的检阅啊。”
　　“我艹，不用问，你这是真的全部回来了…不是，你就不能来个久别重逢的感动场面啊，我都准备哭一把的了，再看你那个样儿，我去，我真是醉了…”单然走过来，锤了怀辰夕一下。
　　怀辰夕没躲，抬腿就要回一脚，被单然躲过，“少来你给我…对你，那些场面都多余。”
　　“那对谁不多余？你媳妇儿？”
　　“是！”怀辰夕这回答，真是一秒都不带打奔儿的。
　　“可是你别忘了，你媳妇儿还啥都不知道呢，你还久别重逢呢…哎呀！”
　　单然话还没说完，怀辰夕伸手就给了他后脑勺一下，“我宠我家宝贝儿，你管呢。”
　　单然揉着后脑勺，愤愤说道：“…不管不管…我去，你还是之前的状态比较可爱…早知道我之前就好好整整你了…”
　　怀辰夕失笑，又抬手，单然却立马跑回沙发上闷声坐下。
　　时臻无奈一笑，“行了，你俩。”然后对怀辰夕说，“你现在感觉如何？”
　　怀辰夕往沙发上一坐，“没事，挺好。”
　　“都记起来了？”
　　“嗯…”
　　“那你之后有什么打算？”
　　“你呢，时大催眠师，你有什么计划吗？先是把我刺激回来，然后呢？”怀辰夕挑眉。
　　“我冤枉啊…我做这些还不都是为了你俩啊…你知道吗，你要是不回来，我就真劝不动你家零枳了。”然后时臻收起笑容，沉沉说道：“前两天是零妈妈离开一年的日子，你还记得吧…”
　　怀辰夕突然一惊，眼里闪过一丝恍然。
　　“小枳他…”
　　“我陪他去看你丈母娘…他说的那些话，我真的是作为旁观者听的都心疼…”
　　然后时臻把那天零枳对他说的话，包括他问的零枳的问题以及零枳的回答都和怀辰夕说了，怀辰夕听完，久久没有说话。
　　时臻微微叹气，看怀辰夕有些失魂，接着说：“这一年我能感觉得到他理智了很多，而且值得高兴的是，他在对你的这件事上还是有犹豫的，在你再次出现在他面前，和他做‘朋友’后，他在矛盾，在纠结，这就说明他在动摇，这是好事。这也是我急着把你唤醒的原因，因为这终究是你俩的事，他只会在面对你时有所松动，所以不如你自己引导他，慢慢解决你俩之间的隔阂，让他对过去释然，还有消除他那‘忘了过去，就没有痛苦，一定让你回到正常生活’的执念。当然，我们在也旁边敲敲边鼓，你觉得呢。”
　　怀辰夕依旧没说话，只是倚在沙发上，仰头叹息。
　　“他太爱你了，以前是怕他的病撑不下去，他离开了，你会痛苦。现在是觉得你这样也挺好，他不想再让你难受…”
　　“我知道…一直都知道…”怀辰夕轻叹。
　　单然开了口：“零枳是真的用他的一切在爱你…”
　　这时，怀辰夕却轻笑了一声，“只是他不相信，我也在用一切在爱他…他不知道对我来说他比什么都重要…我可以不管那些过去，伤痛也会随着时间抚平，只有他我没办法放手…”
　　“那现在就让他知道不就行了吗，在给了他一年的冷静期后，在他已经平静后。”单然说。
　　“说的容易…我敢肯定，我前脚告诉他我都记起来了，他后脚就跑的无影无踪你信不信…这个小东西啊，在我身上，他能将舍己为人的光荣传统发扬到最大化…要不一年前，他也不会做这个决定了…”怀辰夕无奈的摇摇头。
　　“那你想怎么办？人不追了？”时臻问道。
　　“扯淡！他是我的！这辈子也别想跑！”
　　单然失笑，“是你的是你的，没人跟你抢，谁也抢不过你…我到现在都记得，那次你碰上零枳的追求者时，你那种恨不得把人一棍子打到天边的劲头，我想想就毛骨悚然…”
　　“…”
　　时臻倚在自己老公身边，笑了笑，接着刚才的话说：“那你有什么计划？”
　　“要不…先保持现状吧…”
　　“其实…我之前的计划也是这样，想让你就以现在的身份陪在他身边，一点点改变他，调整他对你和对过去的思维模式，甚至…勾引他…”
　　“噗…”听完这话，一旁安静喝水的单然顿时喷了出来，“咳咳咳…”
　　时臻见此赶忙抽出纸，拍着单然，关心问道：“老公你没事吧！”
　　怀辰夕则在一旁轻轻的笑。
　　“不是…宝贝儿…你真想得出来…勾引…他还用勾引啊…他就在安静坐在那，零枳都已经迷得不行了，还勾引呢…”
　　“你老婆不是这个意思，你老婆的意思是让他不顾一切，即使以我现在的身份和状态，让他依旧愿意和我在一起，是这意思吧？”怀辰夕挑眉看着时臻。
　　时臻点头，“嗯，其实这也是让他直面他心里一直逃避的问题，直面他一直压抑的情感。而且他现在不舍得拒绝辰夕，所以能成功的概率很大。”
　　“不舍得拒绝？为什么？”单然问。
　　“因为他爱他啊。”时臻解释道，“不过还有一层原因就是他知道失忆的怀辰夕很痛苦，什么都没有了，他不可能再往他心尖上再插一刀，这也是为什么他愿意和辰夕做‘朋友’的原因。”
　　怀辰夕看了一眼时臻，想到什么，诚心说道：“时臻，真的谢谢你，没有你这么引导他，逼他做选择，还不知道今天我和他会是什么局面呢…”
　　“你别谢我，等你俩和好了，你别让小枳反过来咬我就行。”
　　怀辰夕失笑。
　　“在把他拉回到你自己身边的同时，趁着他现在心软动摇，改变他的心态，双管齐下。”
　　怀辰夕点头，表示赞同。
　　“不过这个度你要把握好，千万别太过，不然他容易逃离。不过你也放宽心，毕竟他身边还有我这个助攻嘛。”
　　“谢了，时臻。”
　　单然看着自己哥们儿，听着他俩的谈话，然后愣愣的总结了一句：“你这是…要套路你媳妇儿啊…”
　　“是啊，我家小东西太固执，就得套路他啊…”说着，怀辰夕嘴角扬起笑意，那笑意含着宠溺，带着苦涩。
　　“咋套路？”
　　“按你老婆说的，勾引呗…”
　　单然摇摇头，“哎，零枳那孩子怎么就遇上你这么个老狐狸了呢…他真惨…”
　　刚说完，一个抱枕就飞过去了，正中脸。
　　“啊！”单然揉着鼻子，狠狠瞪了怀辰夕一眼，然后无可奈何的感叹道：“…不对…是我真惨…”
　　旁边的时臻不住的大笑。
　　而怀辰夕感受着这久违的愉悦，笑了一会后就收起脸上的灿烂，默默陷入沉思，眼中闪过复杂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