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活在重生前》路有酒肉臭

14、每况愈下

　　而此时来习武的尚应醇也发现了钱珏这几日的不对劲。如何形容，便是以往钱珏调皮可爱，但被教的很好；如今依旧调皮可爱，可面对钱武久时缺了以往的崇敬，反倒多了几分不屑一顾，行为举止也多轻佻，较往常大相径庭。

　　一开始尚应醇不将此事放在心上，依旧是同以往一般与钱珏相处。可久而久之他便发现，钱珏这性子上的大变。明里暗里问了许多次，就是得不到个答案。只好偷偷拽了钱珏的小丫头，私下问了问。如意向来不是个把得住嘴的人，如今见有人真心心疼钱珏，一股脑把前几日的事情吐了出来。

　　尚应醇听罢，倒吸了一口冷气。如今钱珏这般叛逆，许是在无声地抗议钱武久。

　　他扯了扯正在练武的钱珏，对方挑了挑眉问道：“怎么，想同师姐比划比划？”

　　尚应醇咬着下唇思虑许久，而后紧紧皱着眉点了点头，倒是引来钱珏的一阵惊异。

　　待一轮比试结束，钱珏将累趴在地上的尚应醇拉起，给他递了些水：“啧啧，同我爹习武这样久，还是这样弱。你信我的，你真不是这块料！”

　　说罢，便一屁/股坐在了石凳上，吃着石桌上的点心。

　　尚应醇不接这话，而是寻了钱珏身边的石凳坐下，吃了点心补充体力后说：“阿玉师姐，怎么这几日师傅授武学之时，你都或多或少有些事情绊住了脚。我记得以前这时候，师姐可是最积极的。”

　　钱珏表情一僵，而后迅速收敛了方才的嘲讽，满脸无所谓地说：“你懂什么，自打娘亲去世之后，要我做的事情多了不知多少。”

　　“那谨实替你一同处理了，晚一些一同去见师父。”尚应醇不慌不忙地继续说。

　　谨实是尚应醇的字，他父亲虽说望子成龙，但较之更重要的是希望尚应醇为人严谨诚实，莫要行鸡鸣狗盗之事，也莫要成为宵小之徒。

　　钱珏不自在地摆摆手：“做什么要特意去瞧我爹，有哪些不会的你大可以问我。晚一些我便累了，想回房歇着了。”

　　“就是我好几日不曾同师姐和师傅一起用膳，既然师姐晚上无事，便应了我这小小请求吧。”尚应醇不理会钱珏的话，几乎是撒着娇说道。

　　“……”

　　钱珏说不出话，只觉得自己被腻的有些发抖，这会正挣脱尚应醇的牵扯，准备躲到一边去。

　　哪知尚应醇便是自来熟的性子，便自顾自开心地说道：“那便这样说定了！”

　　钱珏正要拒绝，可一回头便见到尚应醇满怀希冀的目光，一句话便噎在喉咙里说不出，只好闷闷的点点头，回房间收拾去了。

　　方才那一阵比划，钱珏穿的是武士装，英姿飒爽行动方便。可待会同钱武久用膳，虽说穿着这个不大好，但一家人实在不讲究这个也成，只是钱珏浑身都是汗，不沐浴更衣真的毫无心思用餐。

　　待到了用晚膳的时候，钱武久正看着别的位置发呆，便听见门口传来脚步声。想是谨实这家伙来了，自那日与阿玉不快，便终日孤零零用食，只有谨实偶尔留下来陪自己用用膳。

　　待见到进来的身影中有自己的女儿，钱武久竟觉得有些受宠若惊，他慌忙站起身子，带着一脸别扭的笑略有些讨好地说道：“阿玉来了？快坐爹爹身边，今日的菜正巧是阿玉喜欢的。”

　　钱珏见钱武久这幅模样，不由得有些心酸，便也不置气，乖乖地坐到钱武久身边，一言不发的用起膳食。

　　钱武久今日也忘了招呼自己的弟子，满门心思地为钱珏布菜。钱珏也乖巧，将饭碗里的菜一一吃尽了，看得一旁的钱武久都有些热泪盈眶了。

　　而尚应醇也是个伶俐人，这会站出来活跃气氛：“先前我同师姐比划，又被师姐打输了。师姐还取笑我不是习武的这块料，气得我今日一定要多吃两根鸡腿。”

　　“哈哈哈。”

　　钱武久没忍住，毫无形象地大笑出声。而钱珏倒是还不错，只是斜睨了尚应醇一眼，示意对方要小心，自己可是很记仇的。

　　“你是学的晚了，上阵杀敌也不是不可，可师傅觉得，你浑身的优点还是在这。”说着钱武久指了指自己的脑子，“你天性聪颖，善于举一反三。无论从文从武应当都有大作为的。为师不要求你名扬天下，但求为国尽心尽责，这才不负为师对你的栽培。”

　　钱武久其实不只教习无疑，便是连兵者诡计都一一传授了，只盼无论如何尚应醇能在棋盘中生存，保全自己的阿玉。

　　钱珏也是学了些许兵法，但她还是更喜欢直接舞刀弄枪，多了几分飒爽英姿，少了几分沟回。

　　“徒儿定当谨遵师傅教诲！”尚应醇此时又是一脸认真地瞧着钱武久。

　　“对了，阿玉，你也该少习武了，你娘亲在世时希望你知书达理，大家闺秀的模样。如今你娘亲虽然去世了，但为父也会尽量实现你娘亲的愿望。”钱武久刚同尚应醇说完，便想起了重要的事情，扭头对钱珏郑重地说：“过几日我便请个女先生，届时你便可以不用同我学武了。”

　　钱珏从前听话是没错，可那大多是崔颖和声和气地劝着钱珏答应的。钱武久极少和钱珏直接交涉这类事情，态度难免少不得同营中将士讲话的口气。而钱珏本就有郁结在心，此时更是哪哪都不顺眼，便出言反驳道：

　　“不行，我想习武。”

　　“不行，你得安下性子，那些大家女子会的琴棋书画你样样不能落下，天天舞刀弄枪的像什么样子！”钱武久本也没怎么生气，可是一旦下命令时威严惯了，此刻听上去竟有些慑人。

　　钱珏瞬时眼里含着泪，她吸了吸鼻子带着哭腔对钱武久吼道：“以前怎么不见你说我，娘亲不在了你也不要我了是不是！爹爹根本不懂我！”

　　“啪——”

　　一声清脆利落的巴掌声在这间屋子里响起，一时间屋内安静地几乎可以听见呼吸声。

　　“你怎么可以这么和爹爹说话！”而后见到钱珏捂着小脸不可思议地看着自己，钱武久也愣愣地看着自己的手许久，“不是，阿玉，爹爹不是这意思……”

　　可不等他说完，钱珏便捂着小脸跑了出去。

　　“师傅……你怎么可以，打阿玉啊。”尚应醇声音有些颤抖地说。

　　钱武久也浑身充满了懊恼，他苦笑了一声：“从前舜华说我性子急，我还以为她胡说。如今我倒是发现了，没有舜华的时候，我性子真的很急啊。”

　　“师傅您别着急，我去劝劝阿玉。”说完便放下碗筷，迅速跑出去寻钱珏了。

　　尚应醇找到钱珏时，钱珏正躲在树丛后头，抱着膝盖痛哭。

　　尚应醇也不先出声，悄悄坐到钱珏身边，时而看看月色，时而看看池塘，时而再看看身边的姑娘。

　　倒是钱珏在尚应醇来的瞬间便感应到有人来了，也渐渐止住了哭泣，只是痛哭的后遗症消不掉，一直一抽一抽地抽着肩膀。

　　终于缓过来些了，钱珏这才抬起泪眸看着身边的人，而后有些幽怨又有些生气地说：“怎么了，你终于瞧到我的笑话了是不是？”

　　谁知尚应醇竟十分认真地摇摇头，而后用手搭在钱珏的头顶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语气也十分认真：“不是，我只是担心阿玉太难过，所以来安慰安慰阿玉。”

　　“切，谁说要你安慰了。”钱珏拍开尚应醇放在自己头顶的手，而后身子没出息地又抽了一下，她只好尴尬地继续说，“我只是吃饱了，先出来逛一逛而已！”

　　尚应醇不曾讲话，只是静静地坐在钱珏身边，听着钱珏说。而后钱珏后知后觉地想起方才一幕都被瞧的干净，一失落下竟吐露了许多——

　　“师弟啊，我爹爹以前对我可好了。不过那是娘亲在的时候，我和爹爹从来没有这样争执过。”

　　“爹爹从来没有打过我，因为娘亲永远都是护着我的。我娘亲真的很好，我觉得她是世界上最好的娘亲。”

　　“现在我娘亲没了，世界上最好的娘亲没了，所有人都来欺负我。”

　　“……”

　　钱珏还说了许多许多，多到后头她也不清楚自己在说什么，反正有的没的一股脑全说出来了。尚应醇脸上也没有不耐烦，就是静静地坐在一旁听着。

　　待钱珏终于说的差不多时，她恶狠狠地将手作手刀模样比在了尚应醇颈间，威胁道：“今日的事情你要是敢说出去一个字，你就死定了！”终于她不再同以前一样毫无生气，开始有了孩童的模样，夸张地威胁别人。

　　“阿玉放心，你的事情我一句话都不会胡说的！”尚应醇连忙将三根手指头举过头顶，弱弱地发誓。

　　钱珏这才满意地点点头，站起身子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而后突然想起什么了，柳眉一竖：“你胡说什么，谁让你叫阿玉的！没大没小，叫师姐！”

　　尚应醇见钱珏气愤的模样，连忙起了身子一溜烟跑了，嘴里还大声地应着：“好的阿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