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凶追夫记》一尾红鲑鱼

13、小荷初露（一）

　　金淑窈接连被人陷害，心中着实苦闷，不知到底是得罪了何人，正倚着身子闷闷地想心思，却听翠儿气呼呼的朝内屋走来。
　　“又怎么了？宫里不比府里，收着点你的性子。”金淑窈不给好脸地说。
　　“婉仪，这次咱们又白白受屈了，听慎刑司的人说那画眉死也不说谁人指使，只说您曾经罚过她，她怀恨在心才报复的您。”
　　“我何时又罚她了？她怎可一而再再而三的污蔑我！”金淑窈气得直咳嗽。
　　“婉仪息怒，听说那个画眉用了各种刑罚都没松口，皇上已经下令处死了。”
　　“真是又白遭了一回。”金淑窈捋着胸口说。
　　“就是嘛，到底是谁在跟您过不去，这找不出幕后的凶手来，婉仪您可是步步危机啊。谁知道还有什么招等着您呢？”
　　“唉，这可如何是好！”金淑窈只觉得胸闷异常，忙命翠儿去端杯茶来。

　　正值哀思烦忧之时，萧玉泽走进了屋内。他见金淑窈精神不振地躺在贵妃榻上，一阵怜意涌上心头。“朕的婉仪这是怎么了？”
　　“皇上！臣妾不知皇上驾临，请皇上恕罪。”金淑窈忙下了榻，给萧玉泽请安。
　　“婉仪这两日受到了惊吓，不知身体有无抱恙？”
　　“谢皇上关心，臣妾身体倒是没有什么，就是这心里。”
　　“心里怎么了？”
　　“臣妾心里总是惶恐，不知哪日又会被人陷害，还会不会有幸洗清冤屈。”
　　“婉仪多虑了，放心，日后有朕给你做主，这件事就不要再放在心上了。”
　　“可是皇上，臣妾总觉得这次的事和上次香囊的事都是冲着臣妾来的，而且也没有找出幕后的主使，臣妾真是寝食难安啊。”
　　“婉仪大可不必如此忧虑，事情不过是巧合罢了，朕跟你保证以后不会再发生了。”萧玉泽淡淡的说，脸上看不出一丝的起伏。
　　“皇上……”金淑窈还想说下去，却被皇上打断了。
　　“对了，朕今日前来是有一事求爱妃成全。”
　　“哦？皇上竟有事能求着臣妾了？臣妾受宠若惊，不知是什么事啊？”金淑窈甜笑浅浅。
　　“朕想向婉仪讨一个人，不知婉仪舍得不舍得。”
　　“谁？”金淑窈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就是帮你破案的那个宫女。朕见他有几分聪慧，想让她去御前伺候。”
　　“原来皇上是看上了我们丽蕖宫的人啊，这是臣妾的荣幸，岂有不舍得之理。”
　　“这么说，婉仪这是答应了？”
　　“回皇上，臣妾这就让湘儿过去伺候。”金淑窈神色冷静，语气温柔。

　　萧玉泽一听金淑窈应允，心情大好，在丽蕖宫坐了会便回了栖鸾殿。待他走后，金淑窈唤来了柳湘儿。
　　“湘儿，恭喜你。”
　　“婉仪，你怎么了，恭喜我什么？”柳湘儿一头雾水地看着金淑窈。
　　“皇上今日亲到丽蕖宫来向我讨要你，想必是看上了你。”
　　“什么？婉仪，奴婢不愿意！”柳湘儿扑通一声跪下。
　　“你不愿意？为何？”金淑窈心中本有不快，但见湘儿情真意切，又放下了芥蒂。
　　“小姐，湘儿今生只愿一直守在小姐身边。”柳湘儿深知，这个身份不过是一是权宜替人活着，她还要回到属于自己的国度，找她的爹爹和念竹哥哥，怎能把清白断送在这深宫中，将一生错付给这薄情寡恩的帝王。想到此，她泣不成声，七分假三分真，死死地抱住金淑窈的腿。
　　“湘儿，我知你的心意又能怎样？皇上金口玉言，谁又敢抗旨！湘儿，你这就收拾一下去栖鸾殿吧。”金淑窈扭过脸去，不愿再瞧柳湘儿，湘儿本想再说什么，看到金淑窈啪啪垂下的泪珠儿，只好欲言又止。
　　“奴婢遵旨，请婉仪好好照顾自己，凡事小心，以后湘儿不能再伺候您了，请受湘儿一拜。”柳湘儿知道自己恐怕是无能改变什么了，心下一横，竟抱了自尽的念头。
　　“湘儿，你也好好的。”金淑窈眼眶湿润。
　　“小姐，湘儿走了。”柳湘儿退出了正殿，回到自己的屋子简单收拾了几样东西，便默默离开了丽蕖宫。

　　既已抱了必死的决心，倒也坦然了，此刻，柳湘儿跪在了萧玉泽的面前。
　　“奴婢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抬起头来。”萧玉泽望着跪在自己面前的柳湘儿。
　　“是。”柳湘儿毫无畏惧的抬起了头。
　　“叫什么名字？”
　　“奴婢叫柳湘儿。”
　　“你破案的本事跟谁学的？”萧玉泽问。
　　“回皇上，奴婢的爹是京兆府的仵作，哥哥是京兆府的捕快，所以奴婢从小耳濡目染，便知晓了一二。”这套说辞柳湘儿已经背的滚瓜烂熟。
　　“哦，原来这样。”
　　“从今日起，你就在栖鸾殿伺候吧，不必再回丽蕖宫了。”
　　“奴婢斗胆请皇上收回成命，奴婢不愿意在栖鸾殿伺候。”
　　“什么！大胆，什么时候轮到你一个奴婢说不愿意了！”萧玉泽从未在皇宫之中听到过这样直白的拒绝，还是来自于一个奴才。
　　“如果奴婢惹怒了皇上，请皇上赐奴婢死罪。”柳湘儿一双眸子正对上萧玉泽的双眸。
　　“你宁愿朕杀了你也不愿意来伺候朕是吗？”
　　“是！”
　　“好！很好！怪不得瓅王说你是个妙人，确实有几分豪气胆色。你想死朕成全你，但你要告诉朕为何不愿意伺候朕？”
　　“皇上息怒，奴婢不是不愿意伺候皇上，奴婢本就是皇上的奴才，伺候您是奴婢的本分，只是一来奴婢自幼就是金婉仪的丫鬟，从小相伴长大，奴婢不愿与婉仪分离；二来婉仪近日接连受惊，本就心焦郁闷，如果此时奴婢离开她而伺候皇上，只怕会让我主仆二人反目陌路。所以奴婢求皇上体恤婉仪和奴婢的主仆之情，收回旨意。”柳湘儿最后为自己的自由一搏。
　　“倒是个忠心的奴才。你的意思我懂了，你放心好了，朕只是让你到御前伺候笔墨茶水，至于你所担心的事不会发生。”说罢，萧玉泽示意方吉利将柳湘儿带走。
　　“皇上……”柳湘儿没明白萧玉泽的意思，正欲发问。
　　“休再多言，退下！”方吉利呵斥道。
　　柳湘儿悻悻地退出了殿门，方吉利重重地舒了一口气：“你好大的胆子，谁敢这么跟万岁爷说话，你不要命啦？”
　　“奴婢本就是不想要命了。”湘儿自言自语着。
　　“快跟我来。以后你就跟灵璧一组住在西面的值房，轮流在皇上的身边伺候。”
　　“哦，湘儿知道了。”

　　进了栖鸾殿的西厢，湘儿简直难以相信自己的眼睛，房间宽敞华丽，较之丽蕖宫的正殿都不差分毫。刚把包袱放下，一个小太监就给柳湘儿送来了新的宫装。作皇上的御前侍女地位要高于一般后宫的宫女，故而穿的宫装也有所不同。湘儿关上门，脱下身上那件绿色的襦裙，换上了新的宫装。上身一件白色的娟纱短襦，下身一条及地的红色长裙，显得身量本就娇小的湘儿更加俏丽。换好衣服后，湘儿重新回到栖鸾殿，临进去时，方吉利拉住她一再吩咐她不可再言语放肆，湘儿木木的点点头。走进栖鸾殿，柳湘儿见皇上正在看奏折，顿时不知所措，小心翼翼地想站到萧玉泽的身后，谁知萧玉泽突然抬起头来：“可想通了？”
　　“皇上饶命，奴婢刚才胡言乱语触犯了皇上，请皇上饶命。”
　　“你这会知道怕了！”萧玉泽看着一身红衣的柳湘儿，觉得她娇俏可爱，无奈地摇了摇头。
　　“回皇上，奴婢知罪了，日后定当尽心尽力伺候皇上，也请皇上信守承诺。”柳湘儿后半句声音很小，但足以让萧玉泽听见。
　　“朕一言九鼎，你就安心的服侍朕好了。朕热了。”
　　“是，皇上。”柳湘儿忙拿起扇子站到萧玉泽的身旁小心地扇风。

　　萧玉泽这一批就是一个多时辰，柳湘儿虽然是丫鬟，可她的身体里现在正住着一个小姐，从小到大也没做过这种体力活，渐渐有些吃不消，两只胳膊酸的颤颤发抖。萧玉泽似乎发现了柳湘儿的异样，他侧过脸，盯着满头是汗的柳湘儿，道：“去给朕沏杯茶来。”
　　“是。”柳湘儿轻轻的放下宫扇，退至后堂为萧玉泽泡茶。
　　“不用伺候了。”萧玉泽看着奉上茶水的柳湘儿。
　　“是。皇上，是不是奴婢伺候的不好？”柳湘儿忐忑地问。
　　“不是，是朕不热了。你伺候的很好。”
　　“是，奴婢遵命。”柳湘儿放心的退出了殿外。

　　萧玉泽看着远去的红色背影，心里暗暗觉得好笑，怪不得这个宫女舍不得离开金婉仪，连扇子都扇不动，看来金婉仪待她真是不错。

　　一连在御前当了半个月的差事，柳湘儿对一应事宜已经能得心应手了，加上她本就心思细腻，萧玉泽渐渐觉得身边有了这个小宫女竟是让他舒心了不少。而另一边，柳湘儿也觉得皇上谦谦君子，有节有礼，原本的担忧和抵触已经消失殆尽，整颗心倒真的扑在伺候皇上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