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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小荷初露(二) ...

  •   好容易熬过了炎炎盛夏,宫里正准备在中秋之夜好好的庆祝团聚一番,前朝却传来了一件大事——北夏国使团将于八月初到达长歌城。说到此国,可谓大羽国的一块心病。大羽地处中原,土地肥硕,民安国泰。与大羽并立的有四个国家,分别是西坨、西月、北夏和渊国。这四个国家里,北夏及其所依附的渊国,与大羽素来不睦。渊国地广田寡,民生多以放牧为主,其国主一直觊觎能吞占中原的广袤沃土,进而促耕安民,另渊国地形奇特,所产物种旷世独有,迫切渴望与中原互市,以物易粮,互通有无。大羽建朝前,原本属于中原的北夏便依附了渊国。多年来三国因此战事不断,大羽将北疆五城合并为镇北府,派了几任骁勇足智的大将前去镇守,虽胜败皆为常事,但从未将这五座城池给彻底丢掉。直至三年前也就是元兴12年,先皇萧玉桓生前最后一次主动进攻北夏,战争马车血虐城下,正当北夏遭困之时,岂料,先皇驾崩,萧玉泽继位。为了尽快安抚因先皇驾崩而动荡的朝局,他只好暂时接受北夏的议和之策,命令大军班师,两国约定,待北夏司绮公主长成之时两国便通婚结盟。故而,这即将到来的使团便是为了通婚之事而来的。
      既是有约在先,自然要履行承是,可是萧玉泽的脸上却丝毫看不出即将大婚的喜悦。这夜,湘儿当值,见皇上心有烦思,对着殿里的柱子发了半晌的呆,便小心问道:“皇上,您是不是累了,要不要休息?”
      听到湘儿的声音,萧玉泽方从沉思中抽出,“哦,朕走神了,湘儿,去给朕端杯浓茶来。”
      “皇上,天色也不早了,这会喝浓茶,晚上怕是睡不好。”
      “没事,朕今夜有很多事要想。”
      “皇上,奴婢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你向来都敢说敢为,今天怎么了。”萧玉泽被柳湘儿突然的谨慎模样逗乐了。
      “皇上好像对北夏使团来访之事很是烦忧。奴婢也不懂国家大事,只是觉得反正是北夏国的公主来和亲,皇上添了一个美人,明明是好事啊。”
      “没错,是好事。朕也很高兴呢。”
      “真的吗?奴婢可一点都没看出来。”柳湘儿瞪大了眼睛。
      “你以为你擅长察言观色就能看透朕的心思了?不过是个女子,到底还是浅薄的。”
      “皇上说的是,奴婢只是女流之辈,本就没有见识,想那北夏公主也不过是个女子,皇上又何必为她劳心?”柳湘儿试探地说出了一些心里的猜测。
      “哦?你说朕在担心这个北夏公主?”
      “那倒也不是,皇上是担心万一公主诞下了皇子。”
      “果然是个聪明的人。你既猜到了,可有对策?”萧玉泽心中一震,但依然面色平静。
      “最好的对策当然是皇上多去后宫,早日诞下心仪的皇子就好啦。”
      “瓅王说的没错,你确实是个妙人。”萧玉泽将烦恼抛诸脑后,定睛端望眼前的宫女。
      “皇上过奖了,奴婢不敢当。”
      “好吧,就依你言,朕今日就去后宫看看。只是去哪好呢?”萧玉泽又开始犯愁。
      “皇上,自奴婢到御前伺候您可还满意?”
      “满意。”
      “那皇上还得谢谢金婉仪才是。”柳湘儿大着胆子道。
      “好你个湘儿啊,倒是还想着你以前的主子,忠心可嘉,不过以后你的主子不再是金婉仪,而是朕,记着了?”萧玉泽忽而严肃起来。
      “是,奴婢谨记。”
      “好吧,今日就去谢谢金婉仪。”

      方吉利一听皇上所言,便立刻安排了御撵,起驾丽蕖宫。萧玉泽有近一个月未曾到过丽蕖宫,金淑窈自是喜出望外,一夜缱绻,极尽温柔。

      自从那夜起,萧玉泽倒是真的听从的柳湘儿的建议,每夜皆往后宫流连,广播恩泽,一时间后宫的女子都犹如久旱迎甘霖般绽放起来。不过好景不长,该来的人终究是如约而至。北夏国使团一行一百二十人率着马队和给萧玉泽准备的礼物浩浩荡荡的进了长歌城,前去宫门迎接的有宰相、礼部尚书和四方馆的北夏国大使。出使他国,首件要做的事便是去御和殿参见大羽皇帝萧玉泽。

      “皇上,外臣此来为您敬献了宝马两百匹,北夏国特有的珍稀药材二十车,还有珠宝金器十箱。”礼部尚书向萧玉泽禀报着。
      “北夏国主太客气了。使团此番前来,定要让朕尽到地主之谊。”
      “谢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使团成员皆跪下行礼。
      “今晚朕在宫中设宴,款待诸位使者。”
      “是,臣等遵旨。”

      见过萧玉泽之后,使团一行人便跟着北夏国大使去到四方馆住下。而宫里则都在为晚上的宴会做准备。各宫都知道北夏国此来是为了和亲,故而都精心打扮,不想在北夏人面前失了风采,也好让皇上长脸。

      柳湘儿知道,萧玉泽表面上客气热情,心里其实很不情愿,便十分小心地在栖鸾殿伺候,生怕有人惹怒了皇上。然而还是不出柳湘儿所料,萧玉泽坐在书案前,心情烦躁无比,一会嫌茶烫了,一会又觉得天热烦闷,在旁边伺候的太监被吓得瑟瑟发抖。柳湘儿使眼色让小太监下去,自己一人留下伺候。“皇上,在奴婢伺候您的这段日子,奴婢一直觉得您是天下最有谋略且心思沉稳的人,今日的事当真能让您如此烦忧?”
      “你不懂,朕有朕的难处。”
      “奴婢虽不能体谅皇上的难处,可是求皇上保重龙体,切莫动气啊。”
      “你在关心朕?”萧玉泽忽然眼色温柔地望着柳湘儿。
      “皇上是百姓的天,身为子民,当然关心皇上。”
      “好一张巧嘴。罢了,兵来将挡,朕是不该过于烦恼。”
      “皇上,天色也不早了,您休息休息,奴婢去为您准备晚宴的衣服。”
      “去吧。”皇上的语气果然比之前温和了许多。

      酉时过半,新月弯弯。萧玉泽驾临了御和殿,各宫的嫔妃和北夏国的使团都早已恭候,见到萧玉泽,纷纷跪下行礼。
      宴会正式开始,除了饮酒吃菜,司乐司还精心排练了歌舞,看的众人心旷神怡。站在萧身后的柳湘儿打量着众人,跟金淑窈四目一笑后,便将一双眼睛注视在了这些让皇上忧心忡忡的北夏国人身上。看了一遍,唯独一个身量不算高大的使者给柳湘儿留下了些印象,湘儿心觉此人古怪,可具体又说不上来。就在柳湘儿想的出神时,萧玉泽突然叫自己上前。“湘儿,将这壶秋露白赐予北夏国的使团。”

      柳湘儿听命,端着酒壶去到北夏国使团的座席,为他们一一斟上美酒。走到那名古怪的使者跟前时,柳湘儿的余光无意扫到了他的耳朵,心中豁然开朗。她又回头仔细地瞧了一眼这个人,胸有成竹地回到了萧玉泽的身边。萧见她面露喜色,狐疑地看着湘儿,将她唤来,小声问:“怎么,什么事值得你那么高兴吗?”
      “皇上,您仔细的看坐在使团首领身后的那位使者,如果奴婢没猜错,他就是北夏公主。”柳湘儿俯下身子,伏在萧身边小声地回道。
      “什么?此话当真。”萧朝着柳湘儿说的方向看去。
      “皇上,据奴婢观察,这一晚上,她一直在偷偷看您,而且您仔细看她,肤色细腻,身量娇小,怎会是北夏男子的模样?更重要的是,奴婢刚刚送酒时,在她的耳朵上看见了耳眼。”
      “哦,原来这样。”萧玉泽点点头,转而问道:“可是,你刚刚高兴什么?”
      “皇上不是一直烦恼于和亲的事吗?奴婢有个办法能帮您解围。既然公主都亲自来考察您了,那么您只要让公主哪哪都不满意,和亲的事没准就不能成了。”
      “恩——”萧玉泽听着柳湘儿的话,初听觉得荒唐,仔细想来倒可以一试,只是他的法子与柳湘儿说的不同,一个更合心意的主意开始在萧玉泽的脑海里酝酿。

      过了几日,萧玉泽邀请使团到御花园来赏花喝茶。这次,除了后宫的妃嫔们,萧玉泽还召见了一个人——瓅王,萧玉树。
      皇上和后宫的佳丽都已就坐,众人正探寻着櫟王的身影,只见他步伐轻盈,衣袂飘飘,一路走来,行走间以天地为气魄,顾盼中以山水为姿色,吸引了目光无数。萧玉树走到皇上面前,恭敬的行礼请安。

      “我给诸位介绍一下,这位是瓅王,乃朕的同胞弟弟。”
      “参见瓅王殿下。”北夏使团一众人等向萧玉树行礼。
      “本王早就该来陪同贵国使者的,今日方来,还请诸位使者见谅。”
      “瓅王言重了。”

      萧玉树与使团首领客套了几句,便入了座,由宫女们献上了茶和点心。待她们盈盈退去后,花倌走上前来,为众人介绍起看台上摆放的各式鲜花:“这一盆是紫龙卧雪,颜色高贵,姿态舒展。”
      萧玉泽听着花倌的介绍,频频点头。
      “瓅王,不如趁着美景作诗来和。”萧玉泽突然起兴。
      “是。”只见瓅王站起身来,一双灿似星辰的眸子注视着这盆花,稍一侧头,便满眼笑意地开口吟道:“紫龙卧雪生和风,吉祥如意临苍穹。漫卷秋霞轻舒臂,刚柔相济情深浓。”
      “恩,不错。”萧玉泽满意地点点头。
      花倌接着又指了一盆素中带血的菊花,“这是胭脂点雪。”柳湘儿本就看着这盆觉得好看,听到它的名字,才觉得真是花如其名,互不辜负。
      “这花谁来赋诗啊?”萧玉泽问。
      “皇上,外臣想一试。”只见那名身材娇小的北夏国使者站了出来。
      “哦,好啊。”皇上准许。
      “雪菊胭脂一抹红,含羞带露玉芙蓉。秋高气爽情潇洒,青枝玉叶亮高风。”
      “恩,不错,亦是好诗。”萧玉泽赞道。
      柳湘儿见皇上称赞北夏公主,悄悄看他脸上的神情,不但未有何异常,反倒比前几日轻快了些。

      “没想到贵国的大使也如此好文采,本王领教了。”萧玉树赞道。
      “王爷过奖,比起王爷的风采文思,外臣难及万一。”
      “哈哈,好了,才子相惜。这样,今日作诗最多的人重重有赏。”萧玉泽见大家都起了兴致,索性将赋诗一事拿来做赏。

      花倌接着介绍了鹤舞祥云、鹫峰霁雪、玉龙闹海、润颜含笑、凌波仙子、醉舞杨妃、凤凰振羽、秋庭曼舞、雨露蟠桃、千手观音、鹅毛粉黛等几十种花色品种,众人看的如痴如醉,萧玉树共咏了其中五种,北夏国公主叹了四种,其余的人或一或二地赋诗赞赏了这些花。结果自然是瓅王获得了皇上的奖赏。领受了皇上赏赐的紫晶海棠后,萧玉树走到北夏公主面前:“皇上,臣弟觉得北夏使者才情过人,不如本王就借花献佛,就将此紫晶海棠赠与大使。”
      “多谢瓅王殿下,那外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北夏公主恭敬地接过紫晶海棠。
      “如此甚好。”萧玉泽欣然一笑。

      赏完花后,皇上技痒,提出要和瓅王下一局棋,众人皆分营观看。柳湘儿虽站在皇上的身后,但是眼睛却死死地盯在萧玉树的身上。要论实力,平时萧玉树应该在皇上之上,可是如今看棋盘上的走势,瓅王却意外地渐入困局。柳湘儿暗暗为瓅王捏了把汗,心下寻思着怎么了,只见汗珠从萧玉树的额上滴落下来,原本端庄得体的他今日总让人觉得有些坐立不安,一只手还轻揉着自己的肚子。湘儿想了一下,便悄悄退了下去。再回来时,皇上这边已经明显的占了上风,而瓅王那边更加焦躁,连手心都冒出了油腻腻的汗来。
      “皇上,奴婢刚刚沏好的茶,您喝一口尝尝。”
      “恩,来的正好,还真是有些渴了。”萧玉泽接过湘儿的茶,饮了一大口。
      “王爷,这是您的茶,还有奴婢给您准备了些点心,您尝尝。”柳湘儿将一碟山楂糕放在瓅王跟前,又奉上了汤色清亮的白菊。
      萧玉树喝了一口茶,已觉神清气爽,没过一会,倒真觉得有了些食欲,又用了块山楂糕,心中的烦腻顿时全消。此刻眼明心清的他定了定神,接连下了几步妙招,竟将垂死的局面给破了。两人又下了约一个时辰,众人都有些累了,看局面却也难分胜负,于是皇上便宣布平局,只叫太监记下棋面,下次再与瓅王接着分出胜负。

      棋局散了后,各宫嫔妃都回到宫中,北夏使团也回到了四方馆。萧玉树则跟着皇上去了永寿宫陪太后一同用晚膳。
      太后难得有两个儿子一同陪着用晚膳,一时开心,一顿饭吃了近一个时辰。用完晚膳,天色已经擦黑,萧玉树扬手捋了捋衣角,正了正冠发,本欲迈步离去,却一眼瞥到了站在殿门外的柳湘儿。他走上前去,满脸笑意:“湘儿姑娘,今日多谢你的一杯茶。”
      “王爷客气了,伺候王爷是奴婢应该做的。”
      “本王还有一事不明,为何喝了姑娘的茶我就神清气爽了呢?”
      “王爷下午可有心中烦腻之状?”
      “正是。”
      “我推断王爷是积了食,故给您泡的是菊花茶,又配了山楂糕,这些都是消腻化积的食材。”
      “哦,这样啊,都怪我嘴馋,中午也不知休言从哪里弄来只羊羔,多吃了些。”
      “嘻嘻……”湘儿忍不住笑出了声来。
      “真是让姑娘见笑了。”
      “奴婢不敢,只是觉得王爷神仙一般的人,原来也会贪恋人间的美味。”说完这话,湘儿觉得自己仿佛又看到了她青梅竹马的念慈哥哥,也如他这般清朗英俊,贪嘴馋舌。
      “哈哈,那可不,我最爱吃这人间的美食。”
      “对了,柳姑娘,今日我必须要好好的谢谢你,说吧,本王能为你做点什么?”

      柳湘儿没料到瓅王会连这么点小事也放在心上,但见他诚心实意,若是推脱了,反而显得自己小气。想来想去,终于想出一个好主意,便轻启丹唇道:“王爷,奴婢斗胆想让王爷为奴婢吹一曲笛子,就像那夜在望月亭一样。”
      “哦?就这么简单?”萧玉树不敢相信眼前的小姑娘竟然只对自己提了这么简单的一个要求。
      “恩,就是这样。”
      “好,没问题,走,跟本王去望月亭。”萧玉树拉起柳湘儿的胳膊就要走。
      “王爷且慢,奴婢还要再等一会,等灵璧姐姐来接班才行。”
      “哦,行,那本王在此陪你等。”
      “王爷万金之躯怎可陪奴婢在此。”
      “无妨,今夜我不是什么王爷,你也不是一个奴婢,你我二人皆不必拘礼。”
      柳湘儿心头一暖,朝陪着自己站在夜色中的瓅王浅浅一笑。过了约一盏茶的工夫,灵璧来了。
      “湘儿,你快回屋歇着吧。”
      “恩,灵璧姐姐,皇上今日估计也累着了,可能歇的早。”
      “好,我知道了。”

      柳湘儿交代完就跟着萧玉树去往望月亭。到了亭中,瓅王挽起柳湘儿的手,将她按下坐在了石凳上。“柳姑娘,本王一再受你的恩惠,今日就让本王以曲报答。”
      “王爷折煞奴婢了。”
      “其实柳姑娘,在本王心中你从来就不是一个奴婢,自打那日在街上相遇,本王就想拜你为师的。”
      “王爷,奴婢怎敢做您的师傅,王爷切莫玩笑。”
      “本王没有玩笑,我是真心的。英雄莫问出处,只要是天底下有本事的人,本王都想拜来求学问。柳姑娘,我知道宫中规矩森严,我也不会为难你。从今以后,人前,你我仍是主仆,可是在我心中,你就是我的师傅。”

      湘儿望着瓅王无比诚恳的眼神,竟不忍拒绝,便点点头道:
      “承蒙王爷看的起奴婢,那奴婢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如此甚好。”萧玉树从腰间解下玉笛,缓缓放到嘴边,笛音悠扬而升,湘儿痴痴的望着他,陷入美好的沉思。
      听着他如鸟儿般婉转轻灵的笛声,柳湘儿觉得自己仿佛在林间穿梭,远眺湖面,波光映衬着月光,清冷而静谧,时间如美酒般让人醉了过去,不愿醒来。许是累了一天乏了,或是心中远思倦了,柳湘儿竟在这湖光夜色的亭子中昏沉沉的睡了过去。待萧玉树一曲吹完想要与柳湘儿说话时,才发现她已经靠着柱子睡着了。瓅王一时不知是不是该叫醒她,忽然想起上次在亭中遇到柳湘儿时,正巧也是金婉仪睡着了,而湘儿就在一旁等着,思及此,萧玉树索性也想像湘儿那样等着她醒来。他将自己的披风解下搭在湘儿的身上,自己则轻轻地起身,走到湖边,对月鸣奏。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小荷初露(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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