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阳冬冉》日落四十四

40、第 40 章 在汇报的前

　　祁志刚把家里全部存款的银行卡都给了儿子。
　　于梅还是慌得手忙脚乱，除了跟平时一样照顾祁志刚的生活起居，什么事都做不了。
　　祁冬先去入院处交了十万的押金，第一次从他手里过这么多钱，他还是不免得感觉到压力。
　　交完钱，路过ATM机，他查了一下余额，还剩下一百三十多万，这是祁志刚一个人辛苦了大半辈子积攒下来的钱。
　　祁志刚此刻躺在病床上，脸上看不出什么，但其实心里很慌乱，他不想立刻就死掉，也不想把自己的全部财产全部交付在医院里。
　　自己儿子还没有毕业，自己又是媳妇儿的主心骨。
　　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用手遮着眼睛，这么干躺着。

　　祁冬陪着他爸做检查，去买进口药，去献血，忙前忙后，一笔笔钱从手里付出去，还是不得不感慨，钱真是太好花了。
　　但是他爸能好起来，这些都不算什么了。
　　但医生的审判随之而来，在检查结果看起来，这一个礼拜的治疗并没有明显疗效。
　　祁志刚的细胞还是没有自己涨起来，白细胞和血小板都低到几乎为零，稍加不注意就有感染和出血的风险，几乎每隔三天就输一次血小板，但也只有短暂的效果，没两天又跌下来。
　　祁志刚的头发因为用药，都掉的差不多了，与其每天看着枕头上的头发，不如全部都剃光了。
　　此刻，他带着帽子，躺在病床上，跟祁冬回忆小时候的事情，脸上的笑依然跟以前喝多了酒，胡说谈天的时候，一模一样。
　　但是两父子之间并没有太多的事情可以回忆，于是祁志刚会把同一件事隔一会儿又讲一遍，后来他自己也发现了，就没再说什么，说讲话都讲累了，要休息会儿。
　　他睡觉的时候，总是朝着窗，蒙着被子，看不出什么异常，除了枕头是湿的。

　　祁冬很忙，忙的觉得自己一夜之间长大了。
　　他白天陪他爸，晚上换他妈陪夜，好在特需条件好，陪夜可以放一张床在边上。祁志刚除了半夜要定时挂水，于梅可以稍微睡一会儿。
　　祁冬只有在深夜回了家，才能和许燚讲几句话，但每次他的消息一发出去，许燚的电话立刻就会打过来。
　　许燚每次都会先问他爸的病情，祁冬说没什么变化。许燚做不了什么，只能给他安慰的话语。
　　许燚问：“你要睡了吗？”
　　祁冬打了个哈欠，说：“累，睡不着。”
　　许燚看着他眼下的青紫，很心疼，想摸摸他的脸颊，却做不到，他多想自己此刻躺在他身边，就抱着他，陪着他。
　　“你还要接着请假吗？”
　　祁冬说：“我爸今天赶我回去，他知道我只请了一个礼拜的假，他说反正该做的检查都做完了，接下来就是不停的用各种药，我也不必留着，耽误学习。”
　　“你呢？”
　　“我？我当然想陪着。但是我爸威胁我，要是我回去，他就不治了。不能让他生气，医生说会脑出血。”祁冬叹了口气，接着说：“我去问了医生，只要接受治疗，暂时不会有什么事。我后天下午回来。”
　　“我来接你。”
　　“好。”祁冬顿了顿，声音哑哑的说：“想你了。”
　　许燚何尝不是。

　　祁冬确认了他真的不需要留在医院。
　　这一周他的心情压抑无比，让他没法喘气，总感觉有一口气憋在胸腔，没办法撒开了呼吸，空气吸不进去也吐不出来。
　　在机场看到许燚的时候，他这一口憋了很久的气终于吐了出去，觉得周边的空气突然新鲜起来。
　　他做了一个深呼吸，跑向许燚。
　　没有管周围是不是人很多，没有顾别人的眼光是不是异样，他任性把自己埋在许燚的怀里，不管不顾，就是想好好感受他的存在。
　　许燚就这么抱着他，站了很久。
　　“许燚。”
　　“我在。”
　　“我知道。”

　　日子暂时回归平静。
　　于梅每天跟祁冬说祁志刚的病情，没有什么很好的变化，但是也没有更糟，就算是个好消息，让大家都稍微安心一点。
　　祁冬和许燚忙着结课题，每天最多的时候，就是两个人一起坐在书桌前，一人一台电脑，敲敲打打。
　　忙一点也好，不用想那么多事情。
　　两人都默契的闭口不谈要出国的事情。
　　一个不知道怎么说，一个不知道怎么问。

　　这天下课，祁冬和小白四人一行去操场跑步。
　　小白和王楠都知道了，除了安慰几句，陪在他身边支持他，真的做不了太多。
　　祁冬当然也不会接受他们的经济支援，过多的提起这件事，也只会让祁冬不自在。
　　于是大家和往常一样。

　　医学院每个学期都会有要求次数的晨晚跑步，要在规定时间内跑完一公里。大概是怕学生沉迷学习，把身体搞垮。
　　许燚以前都会很自觉的帮祁冬跑掉将近一半次数。
　　祁冬只要默默的走半圈，许燚就能跑完自己和他的两公里。
　　祁冬就给他递水，然后看着他甜甜的笑着卖个乖。
　　许燚看着他，觉得让他一次性跑完一年份，也不是什么难事。

　　许燚随意的问小白一句：“你今天怎么不回去打游戏。”
　　“还不是想要跟你们一起跑步吗？”小白油腔滑调，信口拈来。
　　王楠无情的拆穿他：“听他吹吧，还不是因为发现自己网恋对象是个男的，好像还认识他，偏生他不知道对方是谁，像个傻子一样，被人溜了这么久。”
　　许燚说：“哟。”
　　小白听出他这一声“哟”里包含了太多意思，恼羞成怒，加快脚步，跑到前面去了。

　　祁冬今天没有让许燚帮他跑步，许燚陪着他一起跑完了一公里，祁冬也没有停下来。
　　小白刚才跑的太快，这会儿没力气了，和王楠一起掉在后面。
　　不知道跑了多久，小白实在是跑不动了，边摆手边朝许燚和祁冬喊：“我跑不动了，不行了不行了。”
　　王楠跟着他到边上，也不管是不是会猝死，一屁股坐在草地上。
　　许燚跟在祁冬身后半步，默默的陪着。
　　一直跑到岔气，一呼吸就会神经抽痛，祁冬才停下来。

　　四个人一起吃了饭才分手。
　　晚上回到家，祁冬才后知后觉的觉得腿酸的好像要断掉。
　　“我腿好酸。”祁冬躺着叫了一声。
　　芝麻糊跳到床边，朝他喵喵叫。
　　许燚笑着走到床边坐了下来，把祁冬的一条腿搁到自己腿上，帮他按摩小腿肌肉。
　　“你轻点。”
　　许燚的手刚按上去，祁冬就疼的叫了一声。
　　许燚放轻了手上的力气，“忍忍，不然明天有你受的。”
　　祁冬认命的撅了撅嘴，拿着手机看于梅刚才发过来的一长段消息，他爸有好转。
　　祁冬的心情明亮了一点，这对于他是再好不过的好消息。
　　医生说过，他爸的病情，只要目前可以得到有效缓解，后期靠口服药维持，生存期还是很可观的。
　　他很开心的跟许燚说。
　　还把芝麻糊抄起来，跟它抵着脸蹭来蹭去，又重复了一遍，能看的出他有多高兴。
　　祁冬坐起来想要抱许燚，忘了一条腿还在他手里，腿上一疼，又跌了回去。
　　许燚看他心情终于好了点，也放心下来。
　　看他傻乎乎的，故意使坏，用了点力气按了几下。
　　疼的祁冬就差没有当场跳起来。
　　“你故意的吧，你好烦啊，走开，我去洗澡。”祁冬的生气，没有一点生气的样子。他推开许燚的手，拿了衣服，往浴室走。
　　许燚笑了一下，说：“站得稳吗？要我扶你洗吗？”
　　“变态。”祁冬的脸半露在浴室的门外，朝许燚说。
　　“又不是没有一起洗过？”许燚调戏道。
　　祁冬砰的一声快速把门关上。
　　水声隔着门传来。
　　许燚走过去，转了转门把手，开了。
　　既然没锁门，那就是邀请。
　　他这样想着，边脱衣服，边走进浴室。
　　没一会儿，浴室里的水声都乱了，弥漫在空气里的水汽里都是爱意。

　　祁冬第二天疼的不只是腿，走路都费劲儿。

　　四月初的时候，祁冬他爸终于可以出院回家了。
　　祁冬等他爸到家，给家里打了电话。
　　祁冬说：“爸，我最近学校事情有点多，过几个礼拜才能回来。”
　　“回来干嘛，我都回家了，好好呆在学校里，回来了，你妈还得多烧一个人的饭。”
　　祁志刚生病的这段时间，祁冬和他说话、相处的时间变得多了，他发现他爸也不是没有柔情的一面，只是这个男人完全不会说话。
　　他怕祁冬回家，耽误学校的事情，就就像刚才这么说。他想让于梅回家休息，就会说他嫌于梅陪夜吵到他睡觉。
　　明明是不想让家人操心，担心家人累，偏偏话到嘴边就变得很生硬。
　　但是祁冬也听习惯了，他没顶嘴，就说自己知道了，让他好好休息，便挂了电话。

　　祁冬和许燚的课题终于要结题了。
　　这两年花了太多的心血，终于到了这一刻，甚至有点为自己感动。
　　课题要是在同期汇报的学生中拿了名次，还会有一笔很可观的奖励，于是祁冬准备的非常认真。
　　但偏生，事情就没有那么顺遂。
　　在汇报的前一天晚上，一封邮件，准时的出现在了在学校论坛和各位评委导师的邮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