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山远》正交肋

8、第八章 番外 布兰

　　布兰第一次见到千金时已经有十五六岁了，而千金才九岁。那个时候的千金淘气的很，整个府里的下人都被千金当驴子一样骑了一遍。
　　但是布兰没有。
　　布兰认为可能是自己太丑了，千金小姑娘看见了觉得恶心，所以就把她晾在一边，不给她布置什么活是可以挨到自己的。
　　其实布兰想对了，千金见到布兰的第一眼确实就很不喜欢布兰，甚至直接跑回府里跟父亲说换个伺候的丫鬟，但是父亲为了教育千金不要以貌取人，偏偏就强制着千金接受布兰。时间久了，千金就把布兰当成空气人，不看她，自然不觉得心烦。
　　这样子过了六七年，布兰因为长相丑陋又不得主子宠，所以在府里就是其他佣人们拿来发泄的出口。他们打她骂她，但更多的是嘲笑她，在他们眼中，嘲笑就是与布兰打招呼的方式。
　　而千金已经出落成远近闻名的大美人，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提亲的人络绎不绝。千金麻木的看着提亲的人，却一个喜欢的都没有。看着看着，布兰被拳打脚踢的景象挤进了眼帘，千金猛地想起府里还有这么一个人，为小时候的任性心生愧疚，便把欺负布兰的几个佣人教训了一顿，直接提了布兰当她的贴身丫鬟。
　　布兰一向是个不争不抢的样子，即便真的成了贴身丫鬟，还是有很多佣人抢来她的饭倒掉。布兰早就习惯了，只等夜深人静大家都睡着了的时候，自己偷偷潜进厨房做一碗面吃。
　　千金因为父亲跟城里最有威望的一户大家结了亲而郁闷，想到自己到了二十就要离开家嫁与一个自己不喜欢的当人妇，觉都睡不着了。便起床在外面溜达，溜达着溜达着就顺着飘香走进了厨房，看见了蹲在角落里抱着碗吃面的布兰。
　　“怎么？晚上没吃饱吗？”
　　“嗯……”
　　“我看你做都做了，再给我做一碗不介意吧。”
　　“是，小姐。”
　　就这样，两人时常一起在厨房一边吃一边聊天，千金慢慢地喜欢躺在布兰的怀里听她讲故事。布兰知道了千金要嫁人的事。千金知道了布兰幼年父母早亡一个人拉扯弟弟，弟弟却被山里的野狼吃掉了的事。布兰发现千金并不喜欢府里大人冠冕堂皇的做派，千金发现布兰因为长相而自卑却依然没有放弃生活的希望。
　　“你知道吗布兰？”千金捧起布兰的脸，盯着布兰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在我眼里，你很好看，你比府里的任何一个人都好看。”
　　布兰泪光盈盈，却只答道：“谢谢小姐。”
　　布兰发现了自己的不对劲，自己会忍不住的偷偷看向千金，会舍不得让别人伺候千金洗澡，会担心别人看到千金胸前的胎记，会因为听到佣人们谈论千金嫁人的事而难过流泪。布兰难以形容这种感情，更加不敢向千金表明。
　　千金发现了布兰的不对劲，有时候自己看向布兰的时候会撞进她的目光，然后两人羞赧低头；布兰总是能出现伺候自己洗澡，即便她并不当班……千金很难形容这种心情，她的父亲母亲相敬如宾，却从未让她感知到某种感情的存在。千金听到府里议论布兰的人越来越多，自己曾叫他们不要议论，可是没有用。千金开始害怕了，她越发不能理解自己怎么了布兰怎么了。
　　千金给了布兰一大笔银子，让她不要再回来了。
　　布兰痛彻心扉的同时听说了千金出嫁的日子就要到了。这时，一个面黄肌瘦的男子出现，与布兰达成了一个协议—他送了布兰一件衣服，穿上这衣服便会爱上拿这衣服给她穿的人；只不过，男子要布兰的心作为交换。
　　千金在府里越发憋闷，每天只学习一些没有必要的礼仪。千金想起布兰，想起布兰讲的故事，想起布兰身上的味道。发觉自己原来跟布兰一样动了感情，却再一次因为自己的不懂事伤害了布兰。千金第一次有心碎的感觉，千金开始抗拒与人说话。
　　布兰失去了心彻底堕为妖，但是她还是梳理好了自己，拿着男子给自己的婚服跑来找千金，虽然千金不喜欢自己，但是自己还是想试一试—从头到尾，她没想得到过任何人的怜爱，只有千金，她难以自持。
　　千金知道布兰回来找自己大喜过望，心想只要布兰亲口承认一件事，她就立刻……可是当千金看见布兰手里拿的婚服时，又一次心碎了。
　　……
　　当布兰回过神来，她已经捧着沾满血迹的婚服和千金的皮囊逃回了桥下自己搭的遮蔽所。一天，两天，三天……布兰盯着那张皮，流出了血红的眼泪。她渐渐发现千金的皮囊上开始有了一些小小的洞，一些蛆在里面爬来爬去。
　　布兰疯了似的开始找那个面黄肌瘦的男人，请他教教自己怎么做。那个男人就站在高处，居高临下俯视着她，“可以啊，拿你自己的皮来补。”
　　……
　　丘望将手从人皮和肉块上收了回来，连续两次使用感知术感知了千金和布兰，长叹一口气，身子变得越发沉重。他突然不知道世上之事，是否总是阴差阳错的。
　　丘望转头看看钱公子，呼了一口气，认为自己还是珍惜当下比较好。

作者有话说

　　难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