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尽此间不辞年》EEEcstasy

4、Chapter 04 他是天帝

　　他是天帝的臂膀，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翊臣将军的赫赫威名早已传遍四海八荒。
　　她知道，他一直是这样优秀的。小时候她趴在他宫院里那棵梧桐上睡觉，偶尔醒时欣赏欣赏他修炼的样子，也是平日一大乐事。
　　那时她两百岁，还是一只涉世未深的小雏鸟，刚刚学会了化形。靛青色的羽毛覆满圆滚滚的身子，像一团颜色艳丽的绣球花，狭长的眼如丹砂浸染，灿金色的长冠流转着刺目的光芒，两翼还没长开，堪堪覆盖住球状的身子，尾羽已经分出九道凤翎，却只有三寸长，悠悠地飘在身后，倒是很有几分可爱。
　　一日正午，她偷跑出西王母的昆仑殿，四处飞着玩儿。十里之外，就闻到了那清冽诱人的叶香。她扑闪着小翅膀飞啊飞，途中几次险些累得摔下去，总算是找到了香气的源头。
　　她从没见过这么大的梧桐，枝干从院墙里向上伸展开来，投映下大片大片的树荫，繁茂的梧桐叶遮天蔽日，绵延不尽，简直，简直就是他们朱雀族的太微玉清宫嘛！她满足地瘫在一根殷实的枝干上，幸福得快要昏过去。
　　睡了几个时辰再睁眼，她才细细观察起这处别院。并不算是富丽堂皇的高贵，红瓦青砖，飞檐立柱，都是常见的样式，只是那内堂廊外亭台水榭，古色古香，清新典雅，反倒让人移不开目光。
　　视野挺开阔，环境也不错。她点点小脑袋，无意中一瞥，才发现树下坐着个少年。她从未见过如此清秀的男子，看样子大不了她多少，却已生得颀长挺拔，雪色长袍纤尘不染，玄墨般的长发无风自动，飘逸而风雅。他修长的双腿交叉盘坐，背脊笔直得像是门廊的红柱，双手轻搭在膝上，闭着眼冥想，落日的霞光透过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两弯扇形的影。
　　她一动不动地注视着他，时间仿佛都静止了。
　　不知过了多久，她的小短腿都站麻了，赶紧在树枝上趴下。这么没日没夜地修炼，他都不累的吗？
　　孟依年从来没有好好修炼过。除了帮族里的姐妹衔树枝活动一下，或者飞去醴泉尝几口甘甜的泉水，她所有的时间都是在睡觉中度过的。但爸爸总是夸她是不可多得的天才凤凰，天赋异禀。她好想知道她在梦里到底干了些什么。
　　于是她尝试着学他的样子，凤眸微敛，沉下心来，仿佛能探究到脑内那更深的黑暗尽头，一片奇异斑斓的世界。
　　就快看清了……
　　啊！
　　啊啊啊啊啊！
　　身子不受控制地下坠，一声声悲鸣从她小巧的喙中溢出。
　　为什么他们高傲的贵族鸟都不能摆脱地心引力的恶意！
　　树下的少年不由地皱眉，缓缓睁开眼睛，心神从冥想中抽离出来，下意识就起身一步滑了出去，行云流水。
　　哎哎先接住我啊本凤凰有点飞不起来了！
　　那人像是听到她的心声，又或许是认出了那团毛绒绒的东西，任由她砸到地上有些不妥，便又倾身回来，稳稳地接住了她。
　　算你有良心！
　　心有余悸地看了一眼头顶高大的梧桐，她在他怀中挣扎几下，晃荡着落到地面。
　　少年弯下腰来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声音清酒一般醉人：“这是，哪里来的草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