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尽此间不辞年》EEEcstasy

3、Chapter 03 他轻托住

　　他轻托住她坠下的身躯，顺势坐下，将她小心翼翼地放在地上，眼中的冰冷早已化成无尽的柔情，眉间一道蓝光描画成闪电的形状。
　　此前隐去的刻印被他指尖一点便显现了出来，身后的天兵们认清了那符咒都是大惊失色，还未来得及阻止，震天动地的轰鸣已从上方传来，暴烈的雷声伴随着呲呲作响的电流蓄势待发。
　　“年年，等我。”
　　他口中轻念一诀，闭上双眼，不见丝毫的犹豫和恐惧，等待着死亡的到来。
　　却没有如愿听到身上电光涌动的声音。
　　他睁开双眼，不可置信地看着这一切。身下盘膝而坐的地面上，晕开了一层层金黄的齿轮，圣光凌天，直直迎上那从天而降的幽蓝雷电，将它冲撞得四散而去。
　　“月无言，无论是不是我自作多情，我都不能冒险。这是我的舍身技。给我活下去，轮回转世，不老不死。”她飘散在空中的神魂用尽最后的念力将她生前未说完的话悉数告诉他。
　　舍生忘死，神形俱灭，她便，再不得超生。
　　月无言就那么盘膝坐着，良久不动分毫。
　　此前她酿成大错，被流放至冥界，司轮回断念一职，永不得见天日。他悲痛欲绝，欲去寻她，却被天帝以疏忽职守之名降下神罚。天帝即位未稳，正需用人，只能凭着落雷咒将他留在身边，否则一旦与她相见，便会触动神怒，两人皆不可幸免。那时他希望她活着便好。
　　后来朱雀叛乱，天帝必要除她。虽然她早与天界再无牵连，他却知道，此举更多的是为了让他断情断欲，一心庇护天下。杀她的就算不是他，也会是别人。于是他自己请命，天帝不得不疑，虽是隐去了他身上落雷咒的力量，却告诉他若一时三刻不能带着她的尸体回来，面临的便会是整整九道天雷加身，魂飞魄散。
　　天帝以为这是威胁，是留住他的底牌，却不曾想他从未想过要回来。既然她必须死，那就用最干净的没有一丝痛苦的方式送她早入轮回。然后自己主动触发刻印，随她一去。此生他既为神将，金言玉令，不得不从。他自认无愧天下。
　　来世寻得她，只求长相陪伴，栀酒桑麻。
　　来前他便是抱了必死的决心。尽管她已被诛了心断了情，但为那万分之一的可能性，稳妥起见，他连隐去咒印漠然相待都计算在内，就是为防她舍命挽回。
　　可他最终还是低估了她的感情。一个连心都没有了的人，竟是不论结果如何，都要燃尽自己的生命，换他无恙。
　　“年年，”他揽着她的头靠到自己的膝上，也不管那身子已从裙摆处开始渐渐虚幻破碎成点点光影，轻抚她的长发拢到耳后，无可奈何地叹道，“看来你才是最残忍的啊。这永生永世生生承着失去挚爱的痛苦煎熬，你要我如何，嗯？”
　　难怪她能那么洒脱从容地离开，若不是将一切都毫无保留地交付了出去，也不会这样云淡风轻，了无牵挂。
　　“当真值得？”他望着那手中握不住的灼灼光华散入天际，心下怅然。
　　一旁的望乡台边，那簇妖媚的花朵泛开刺眼的红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