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趣》UuusaGI

7、试验 试试就试试

　　壹-7 试验
　　结界室位于地下2层，圆形建面，足抵一个小型停车场，毛坯无装修，空无一物。整周都附着一层若隐若现的能量波动，正是狐族的镇守结界。
　　天狼走到地下室的中央，席地而坐，结界的存在阻断了大地深处亘古生灵蠢蠢欲动的窸窣和一切被遗忘掩埋的凄清……她一挥手，手环脱腕滑到半空中，一层水绿色的结界如水幕一般倾泻而下，将她护在其中。
　　摆弄着手中的试剂，天狼仍然有点犹豫不决。
　　首先，两族异变绝不是偶然。几番追寻，每个信息都直白的指向飞逸，过强的指向性反而耐人寻味。甚至与楚萧天乔山上相遇，也仿佛是安排妥当的戏码。如果这背后真的有谁在操控，天狼想不通他的目的是什么——对方明显知道异族的存在，大肆试验无所畏惧，却止步于此，没有进一步行动。
　　是发现异族的人道，还是意欲夺灵的他道？将局面铺开，错综迷离不显真身，并不像能对畜生道生杀予夺的非人道的行事作风。如此小心翼翼，大概率是对异族能力忌惮的人族。
　　被人道盯上，大不了隐世异林，被非人道盯上......寂静中，一个极大幅度的表情出现在天狼脸上，是哀是悔，是愧是恨，眼泪无征兆的夺眶而出，扑簌抖落在地，嘀嗒，嘀嗒，格外清晰。良久，她才又冷了脸，机械地用手背抹去泪迹，笃定不曾被目睹就不曾发生。
　　若要完全排除非人道的可能性......天狼拔开针头，心知肚明这一针下去后果可能自负不起，圣凉也立即就能感知到异常，但那只找不到的黑手不正是这样的意图么？低位的狐狼感知不到异变的缘由，她倒要试试究竟是药剂催化还是妖邪作祟。

　　“哥，你就不能周一找几个血气方刚的小学弟帮你般么？”狼狗扛着最后一个保险柜走进圣凉新办公室，没好气儿的扔在了圣凉手指的位置，前后伸了伸腰。“大晚上折磨我干什么？”
　　“小孩子们周末都忙着恋爱。”圣凉蹲在桌下，整理着电线的走向。
　　狼狗嘴角轻轻抽搐，“失恋真就没人权呗。”
　　圣凉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一手撑着桌面，一手控制鼠标调试电脑，“给我搬砖总比放你出去喝多现原形的好。”
　　狼狗不着痕迹地缩了缩脖子，当然明白圣凉最近经常拖着自己是怕他分手低落，不过突然提起他以往闯的祸他还是怕的，毕竟那次现原形差点害别人丢了性命，甚至连姐姐也勃然大怒。
　　“我姐今天都没鸟我诶，一会儿接她去啊。”想到姐姐，狼狗还是愉悦的很，只不过愉悦的感觉还没来得及蔓延，一股脱力感在身体里骤然爆裂，他连忙一把扶住墙壁，紧接着是另人想吐的头晕目眩，“哥...我不......”狼狗艰难的抬头，舒服二字来不及说，就一头栽倒。
　　圣凉眼疾手快，噌地跃起托住了昏倒的狼狗，心下惊栗，他施在天狼身上的隐息咒在狼狗倒下的同时，也断了。
　　手机应时响起。

　　地下阵阵的轰然作响已经持续了十几分钟，一波波脉冲式灵能冲击而上，似要顶翻地面的建筑。老昌叔人在黑胡桃木沙发上如坐针毡，却也不想去地下一探究竟，任由几分钟前迅速赶到的四神足对着地面画魂。
　　第一声轰响时，老昌叔便慌了神儿，但是在踏入地下通道的瞬间，他嗅到了狼女暴露无遗的气息，狼女直白的心绪随着气息灌了他满腔，幽晦压抑裹得他喘不过气，仅存的神志支配了他的双腿，不顾狼女生死逃离了地下。接着在他颤栗犹豫是否通报狐王的一会功夫里，四神足赶来封固结界，并告知已将结界破裂的事禀告狐王。老昌叔听后身子一瘫，已是一身冷汗。
　　他窥伺到了不该知道的秘密。
　　圣凉显然无暇顾及眼前精神恍惚的老昌叔和上蹿下跳的四神足，他背着昏迷不醒的狼狗，直冲地下。五里外他就闻到了荀鸢炸碎式喷发的气息，越近，拼凑越浓。那些他极力掩藏保护的情绪，不快乐，忧郁，愤怒，恐慌，悔恨，惊惧……一一暴露。
　　灵能逐渐被四神足封在了结界中，周遭不再震动。穿过深长的地下通道，左转地下室门终于出现在视野里，圣凉刚想抬手炸门，一波陌生的气息扑鼻打断了他。气息幽暗寒凉，不似其他气息冲击式扩散，而是缱绻缠绕，浸肉蚀骨，若恶鬼困业障之凶煞，也似怨灵无轮回之凄怨。如此陌生未闻，却并不属旁人，是天狼。
　　他与天狼之间不设隐息，这气息是她自己硬生生封押这许多年？
　　来不及思考这猝不及防的冲击，圣凉竭力摆脱被气息裹挟的压迫感，左手成爪，粗暴将门劈碎，刺眼绿光瞬时从地下室射出。
　　天狼正处绿光中心，已然显了狼人形，身体后仰悬浮在半空，四肢与翅膀脱力下垂，头也后悬似乎失去了意识，瘦削的躯体呈一个弧度极大的拱形，那惊人的幅度似要折断躯干。然而胸膛似乎有意识地在极力拖着身躯上浮，努力靠近身体上方耀眼的绿光体。
　　圣凉靠近没几步，背上的重量忽然骤减消失，狼狗竟也悬浮空中，朝着天狼的方向飘浮而去，停在了她的身旁。氤氲的绿雾从他的体内散发出来，缭绕绿光，缱绻攀至暴走的绿光体，直到最后一丝绿雾消失，狼狗退化为狼形摔落地面，绿光体骤然停息，绿光消去，一颗碧石降落到天狼的胸膛，无声隐入她的体内，而她也缓缓落地，姐弟双双躺地昏迷，再无其他。
　　圣凉连忙上前查看状况，跪地缓缓抱起天狼，见她自动恢复了人形，灵息安定，才松了口气。立即抬起她的手腕送到嘴边，獠牙现形刺入皮肤，腥甜的血液由喉入体，成为自身的一部分，加速封隐了血液主人的气息。完成了隐息咒的联接，圣凉又看了看彻底退成狼形的狼狗，一如小时候般虚弱，好在无其他影响。老昌叔和四神足在一切平息后赶来了地下室，几人将姐弟俩移至狐王的车里，护送其回家安顿。
　　老昌禀了事情经过，等着狐王发落，圣凉拍了拍老昌叔的肩膀，没说什么，转而向四神足表示感谢。四神足是狐族结界的守护官，年纪成谜，多是参透了万物法门，修得不老不死，除了守护狐族结界，未有他关心之事。二人临走时，老昌叔畏怯的样子圣凉看在眼里，对他所惧之事心知肚明。
　　圣凉回到卧室，把天狼凌乱的头发捋顺，心下深沉，原来天人之福真的可以脱体......另外，那股凶神恶煞的气息真的属于天狼么？
　　天狼不出一个小时便苏醒过来，眼见的景象不出所料但精准打击——圣凉拎着狼形的昏迷狼狗，仿佛他只是一坨长了毛的死物。
　　“我实在想不到，能让你不顾岑戾死活冒险的理由。”圣凉居高临下，双眼微眯，缝状瞳孔闪烁赤色。
　　天狼不答，一瞬跃起，圣凉连忙闪避适时松了手，任她夺了岑戾，只见她落地盘坐，双翼豁然展开，把怀中岑戾的狼身裹了个严实，熟悉的幽光在翅膀的纹路中翻转流窜，半晌，双翼落下，露出了已是人形的岑戾。天狼将他枕于自己腿上，抚了抚他的眉眼，“我不死他就死不了。”
　　“呵，你不死？”圣凉讥嘲，“你下手之前算到天人之福脱体的结果么？灵识都被拽出来了！我如果没带着岑戾那部分来，我如果再晚到一会......”
　　天狼抬眼撞上了圣凉火红的瞳色，“对不起，是我这些年仗着有你有恃无恐了。”
　　圣凉听得了道歉，呼了口气，粗重绵长。
　　“可我不怕自己死，”天狼轻声道，“我怕这六道中的恶想害你死。”
　　往事已矣，闭口不谈，这是他俩的心照不宣。圣凉火气撒了，自然明了点到为止的道理，粗鲁地扛起狼狗扔回床上。
　　“说说你赌命换了点什么回来。”狐王睨着床上一无所知的死狗，语气生硬。
　　“是阿修罗的气息。”
　　“阿修罗？”
　　“嗯，阿修罗之力和天道之力虽然同属天人之福，但属性境界完全不一样。狐族是天道之力，大概是缠绕了阿修罗之力互斥才暴走失控不能自止。我不是暴走，是体内的阿修罗之力被那丝阿修罗气息吸出去了。恐怕，是同源。”
　　“阿修罗要收回？不对，不需要这么复杂......”圣凉一时语塞，他一直不信仰的上道的神，就这么出现了。狐族的异变直到寻出相通之处他才算重视，可相比之下，随处可见的人族和暗夜流窜的饿鬼更加可疑。神话中凶斗的非天与天地间不知所在的须弥山，任谁也是不信的。如今被吹捧供奉的未知力量降临，又为哪般？
　　“哥，”天狼收了双翼，“他们活了很久，许是无聊，忆起万年前自己随手的善缘，就寻来戏耍一番。我们不过区区畜牲道，并无威胁，可我担心一点，狐族是天道点化，阿修罗道......”
　　“与天道斗无穷。”圣凉接了天狼未说的话，“所以才对狐族出手么？”
　　天狼轻轻点头，起身走到窗前，天空乌云遮月，不知是哪位阿修罗的手笔。
　　“小鸢，你可以为自己寻他，不需要为狐族。如果当真是同源，你也要活着，别再为了不相干的搭上自己。”圣凉走到天狼身旁，摩挲着她的头顶，每种气息都细嗅可闻一如往常，除了地下室中那股凶煞怨灵之气，仿佛只是当时他的错觉，了无痕迹。他判断荀鸢自己不知道这气息的存在，所以未提及。想来，或许与阿修罗有关。
　　天狼拍拍自己头顶的大手，算是默应。“......哥，味道太浓了，收收。”
　　“喜欢你收不住。”
　　“真的，你自己闻闻，是可怜我的味道。”天狼不遮不掩，翻了个白眼。
　　圣凉从荀鸢满18周岁后契而不舍地给她灌输“喜欢你，我们可以在一起”的思想，可惜荀鸢不瞎不聋嗅觉超敏，圣凉所谓的喜欢一定要归类的话，应该属于妹控......几年里她试图纠正圣凉对男女情感的错误定位，然而没能战胜狐族的第一优点：骄傲，自大，自以为是。
　　对男女情感的气息认知也都来自于人族，她对此一直无动于衷，不为所感。
　　揉了揉太阳穴，天狼翻出手机，各种app推送，五花八门的群提醒，3条微信和1通未接电话。
　　“明天会展中心有生物科技展会，一起去吧”
　　“我去接你还是怎样，你定”
　　“小丫头？”
　　楚大的未接来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