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趣》UuusaGI

5、暗恋 壹 5 暗

　　壹 5 暗恋
　　飞逸总部占地面积巨大，各部门建筑在园区内分别规划而建。行政主楼二十层有余，楼体外墙亮化设计，正对园区大门，中间是一处环形音乐喷泉，主楼东西两侧互通两栋弧形长楼，容纳了所有科研部门，东科楼主研发，西科楼主临床。主楼后身是一处小型花园，再往后分出四个区域建筑，前排是疫苗与药物产业，后排是医疗器械与化妆保健品产业。四个区域中间是综合楼和露天球场，综合楼内有食堂、健身场地和宿舍，供员工使用。
　　天狼在高空中盘旋了几圈，俯视黑夜中绚丽夺目的楼体洗墙灯和地面射灯，映的园区犹如白昼，毫不遮掩的展现着飞逸集团的财大气粗。是经开区的地标性景观。欣赏了一番光影变幻，她缓缓降落在主楼天台上，缓冲两步站稳，翅膀和狼耳无声无息的幻化消失，恢复成普通人类女孩的模样，然后驾轻就熟的打开通道门进入了楼内，一路不避讳监控，最后走到电梯前，大剌剌的叫了电梯上来。
　　如果值班人员绝对尽职尽责，就会发现每隔几日，某些监控视频会间歇性黑屏，几十秒或几分钟后又会自动恢复运行，记录整合一番，还会发现黑屏的起始点都在建筑顶楼，其后的顺序是连贯的路线，已经把几大产业区晃了个遍。
　　当然，只是如果。监控设备尽职尽责并无故障，这些无关紧要的黑屏根本不需要上报。
　　天狼当然不是第一次夜晚重返公司了，在摸清了园区分布后她基本每晚都会来，但不是每次都会潜入。
　　想来是在莫云手底下太过勤奋上进，触底反弹，从前不到晚上10点不出实验室的天狼自从开始实习就转了性，纵然工作时间依然虚心求教，杂活累活无一拒绝，但踩点上班，准时下班，时不时还以学校有事为借口迟到早退，真真是一分钟都不愿多奉献，身体力行地传达着“谁也别想让老子加班”的信息。她一个委培实习生，自然也没人闲得去压榨她的劳动力。
　　天狼的逻辑很简单：混简历的实习生一直加班至深夜，才奇怪又可疑。
　　忽然，走廊里关门声乍起，匀速的脚步声渐近行来。天狼快速练习了几个表情，晃动手腕收了手环对监控设备的干扰，转身定格了想要落荒而逃的准备姿势，然后静待来人与她相遇。
　　“小丫头？”楚萧天乔隐隐感知到有人在楼道里徘徊，没料到是她。
　　天狼收了慌不择路要逃的姿态，极不情愿的转回身，低下头。“楚总。”
　　电梯恰巧到达，叮的一声开了门。天狼抬腿刚要进电梯，楚萧天乔上前拦了下来。电梯敞着门什么都没感应到，片刻就关上了。
　　“这么晚在这做什么？”女孩只留给楚萧天乔一个头顶，透过发丝隐约看得见惨白的头皮。
　　“加班。”天狼往后退一步，唯唯诺诺的，不敢多言。
　　“加班到十点？还在这层？”楚萧天乔笑了，“小丫头你到底是怕我还是女鬼索命的障眼法啊？快说，来干嘛？”
　　天狼简短的嘟囔了什么，楚萧天乔没能捕捉到其中的信息，微微侧头探身，“你说什么？”
　　似是需要蓄力勇气，天狼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极力吸气，胸膛大幅度隆起，达到极限后，她倏的一抬头，几乎是喊了出来：“想见你！”
　　声音在寂静空旷的楼道里四下传播，碰壁反射后形成阵阵不清晰的回音。楚萧天乔在突如其来的震耳音量后缓了几秒，旋即克制住面部肌肉，生怕把牙床笑出来，女孩英勇就义的眼神着实好笑，“见到了，然后？”
　　一鼓作气的勇气用尽了，天狼又低下头，耳根子通红，一只手伸进背后的书包里翻找，竟然摸出一个便当盒，递到楚萧天乔面前。“助理姐姐说你不爱吃饭。”
　　“她说我在这？”楚萧显然有点不太适应这种学生时期的纯爱手法。
　　“没，大家说楚总爱加班，我就每天都来......”鬼知道天狼上网查了多少倒追秘籍，撩汉神技，女生密码，让你的男神爱上你......甚至还看了看网传的pua邪术。
　　“小姑娘，你这种行为性别互换叫痴汉你知道么？”嘴上教育着，楚总内心台词可不一样：别笑，牙花子会露。
　　“不是！”天狼慌得摆手否认，耳根红的更深了，“我什么也没做，你也不是每天都在，我就看看，悄悄地......”
　　“便当呢？也每天？”不慌不忙的接过便当盒，楚萧打开一角，窥到了水果切块和炸鱼块，便合上了。
　　“嗯，最后都自己吃了。”
　　楚萧天乔还是笑出了声，“今天是正好撞上了，不然你要偷窥我加班到什么时候，实习结束？”
　　天狼恰到好处的停止了吐露暗恋小女生的心声，不再回答，神情隐忍而为难。
　　“你有什么话要和我说么？”楚萧收了过于外放的笑意，放轻了声音，小心询问。
　　没有一丝迟疑的摇头浇灭了楚萧天乔心中翘首的期盼，他叹了口气，把便当放进手提包，“走吧，我送你回家。”

　　圣凉驱车回家，快到小区大门时，闻到了天狼的气味，近在咫尺却不见其人，最后他确定天狼应该在停靠在路边的一辆轿车里，打着双闪没熄火，近光灯就射出去老远，生怕路灯照不出它价格不菲似的。
　　他靠边停车，隔着不甚宽阔的马路注视斜对面的车，车膜颜色过深，看不见车里的人，细细分辨了天狼旁边的气息，一人，青年，男性，愉悦而谨慎。
　　狼狗原本在副驾上懒散，直到姐姐和那个楚萧的气息一齐漫进鼻子，圣凉如炬的目光逐渐灼红，他手疾眼快的按住了圣凉，“哥！那是我姐接近的目标，飞逸老总，别冲动！”
　　“用不着她接近。”圣凉扬手掀开狼狗，横眉怒目的下车向马路对面走去。
　　狼狗瑟缩了一下，不打算跟着掺和，反正铁血硬汉圣老师不惧天地万物，唯宠天狼荀鸢。
　　天狼在圣凉的气焰突然飙起的时候开始和楚萧天乔道别，自己提前下了车，欠身送别，“楚总你慢点开车。”
　　走到马路中央的圣凉突然发力两三步蹿到了天狼身旁，厉声斥责，“这么晚去哪了！”
　　还是没来得及赶走楚大！
　　伪装了一晚的暗恋气质，有那么一秒天狼想不如干脆破功，她从不在圣凉面前欺骗或隐瞒，就如圣凉从不对她使用隐息，彼此坦诚，无间信任。
　　于是她的表情管理从真正意义上僵坏了，中枢系统在选择恢复冷漠和持续羞涩中，扭曲了一个怪异的表情，不能自控。
　　楚萧天乔偏头看向突然出现的男人，高大，气势逼人，还面熟的很，只是一时想不起来在哪见过。男人也斜睨了他一眼，鄙夷不屑。
　　天狼决定选个折中的表情，面无表情，目不聚焦，两手分别向两人一摊。“我哥，楚总。”算是介绍。
　　楚萧天乔一点头，“荀鸢加班，我顺路送她，没有乱玩乱跑。”
　　“那还得麻烦贵公司放过一个实习生，省得家里担心，也省了您的油钱和时间！”
　　天狼低头一手掩住恢复了冷漠的脸，一手握住圣凉的手腕，希望楚大能把她的举动理解为处在强势家长阴影下不敢反抗的柔弱女孩，在面对外人时不得不竭力维护自己的自尊。
　　手腕上冰凉的触感使圣凉平静下来，嘴边更难听的话也咽了回去，“不过谢谢楚总。”他反手握紧天狼纤细的手腕，不由分说拉着她走回车旁，拽开后座车门，粗鲁地把她推了进去，然后起车驶入小区。
　　楚萧天乔升起车窗，没有立时离开，找出手机里存储为“？”的号码，粘在微信里搜到一个头像漆黑名为“天狼”的用户，发送了好友请求。
　　一阵寒气悄无声息的卷起了他的立毛肌，他抬起头，看见几十米外一个四肢精细，肚大佝偻的矮人正缓慢挪步，头顶几乎没有头发，衣不蔽体，嘴巴大张着，神态痛苦，似乎是个孩子。
　　楚萧天乔思量片刻，挂档前行，经过矮人时停下车，降下车窗，“能喝水么？”
　　近看矮人面颊凹陷，骨骼外突，眼珠子尤其突出，稍微一个寸劲儿就能从眼眶里掉出来似的，样貌着实骇人。他愣了愣，随后向后退了退，左瞧右看路上并无他人，确实是在和自己讲话，才点了点头。
　　楚萧天乔靠边停车，拎着一瓶矿泉水下了车，随性的坐在了路沿石上，看矮人不动，招手示意他过来。
　　矮人迟疑了一下，还是挪步走过来，捧着肚子也坐了下来。
　　“能直接喝么，还是倒在你头上？你是哪一类？”楚萧天乔拧开瓶盖，对眼前的状况习以为常。
　　“您是人族？知道我是什么？”矮人很有礼貌，声音却尖利刺耳。
　　楚萧天乔笑了一下，不置可否，“跑到人族的地界儿风险太大了吧？”
　　“我......太饿了。”
　　“来吃人？”
　　“不！”矮人有点激动，声音直升了八度，“我不吃人！”
　　饿鬼道喉眼细小如针，一激动呼吸都跟着困难，矮人的脸极速憋红，张大嘴巴增加空气涌入，面容狰狞，目眦欲裂，好一会才平复下来。
　　“这附近有个女孩，之前总是帮我吃东西，我来找她的。”
　　“人？”
　　“不知道，我很弱，不会感知。”
　　“很白，瘦高，头发到这。”楚萧天乔比划了一下，有意确认。
　　饿鬼矮人点点头，“您认识吗？”
　　人族男子没有回答，在他的头上浇了点水，然后把水瓶放进他手里，全然不在意他污秽不净，脸上的笑意若有似无，令他心安。“您和她一样善良。”
　　“一般人族看不见饿鬼吧？”
　　“对，只有一些异象，最多能看见鬼火。所以您...不是人族吗？”
　　“是人。”
　　饿鬼矮人暗暗使出稀少的感知力，模糊探到人族男子的灵息，不清不明，普通微弱，是人无疑。他直视前方的目光中，沉稳犹如沉淀万年，历经风霜岁月，浮沉坎坷。
　　许是个什么能人异士吧。
　　二者不再对话。饿鬼谨小慎微的抿了一口水，滑过喉管处灼烧感顿起，疼的他龇牙咧嘴，稍微缓和后又抿了第二口，如此往复几次，饿鬼更虚弱了，仿佛去了半条命。楚萧天乔看得见却没法子，扶住饿鬼枯瘦的身子，心有不忍，无能为力。
　　“谢谢您，可算喝上了水。”饿鬼扶着肚子艰难站起，微微欠身道谢，重心很是不稳。“我要回去了，免得发生异样引起恐慌。”
　　楚萧天乔微笑点头，目送饿鬼矮人一步步走远，手里还紧紧攥着水瓶，身形逐渐化为一团暗淡的火焰，消散在夜色里。
　　他从小便看得见灵异，似乎是与生俱来的天赋，所以对超自然现象司空见惯。这种能力也没给他带来什么困扰，显而易见的鬼怪，无视不招惹就好，看不见的灵能神迹，他也根本感知不到，反而因为感知力太好，避免了很多意外。
　　除了阴阳眼，楚萧天乔的体能也不寻常。
　　他小时候闯祸被他爸追着揍，从三楼窗户跳了下去，衣服被歪脖树刮碎，鞋也甩飞了，唯独他连根毛都没掉。小学第一次体测50m短跑用时6秒。伤口愈合速度快的像变戏法似的。大病没有，没体验过感冒发烧……当他开始意识到自己有些奇特的时候，及时掩藏了自己异能的显露，学着普通人的状态生活学习长大。父母也丝毫不惊奇，只是不断告诫他们不要张扬，保持平平无奇。
　　对，双胞胎也不太正常，不过好歹没什么耸人听闻的阴阳眼。
　　手机短促的震动，荀鸢通过了好友验证。
　　“我是楚萧，没有挨骂吧？”
　　荀鸢应该不是人。
　　这是楚萧天乔的判断，是从山间相遇起就挥之不去的认定。虽然他肉眼看不出端倪，感知力也断不出异样，没凭没据。不过刚刚饿鬼的话侧面印证了他不是无端猜测，如此一来，他的好奇心更重了。
　　山道上，那阵澎湃汹涌的疼痛钳着他险些窒息，此刻回想起来仍清晰可感。
　　好半天，楚萧天乔收到回复。
　　“夜风冷，寒气重。”
　　楚萧倏的抬头，四下环顾，夜深人静，鬼影都没一个。他站起来拍拍裤子的尘土。
　　催他回家，那就回吧。回家吃便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