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趣》UuusaGI

4、各行其是 壹 4

　　壹 4
　　狼狗答辩顺利通过，不签工作不归乡，提前迎来了暑假，又完全不想在研究生入学前去圣凉那里讨骂，顺理成章成为全家最闲人士。
　　闲人在毕业离校前接连聚餐喝酒哭嚎断片了半个月有余，同学们天南海北的相聚鬼混四年，又纷纷各奔东西大概率此生不再得见。狼狗身为坐地户挨个送别各奔前程的好友。
　　半夜，他和室友蹲在候车大厅里等车，不再像饭桌上喝的意识不清，搂脖抱腰诉说衷肠，两个男孩子并排挨坐，一言不发的静待检票的广播。
　　这是送行的最后一个室友了。
　　“老六。”
　　“嗯？”狼狗没了平时欢愉搞怪的语气。
　　“你......你是gay吧？”
　　狼狗转头看室友，室友也正看着他，眼底尽是正经的小心翼翼。
　　“嗯。”狼狗不再看他，坦然承认。
　　室友呼了口气，放松了下来，“我和老八还真猜对了。”见他不说话，室友在他脑袋上拍了一巴掌，“不用藏着，没啥见不得人的！”
　　“我没藏，你们没一个我能看上的，所以没必要说。”狼狗盯着室友的大行李箱浅浅微笑，语气嫌弃。
　　室友又给了他一巴掌，也跟着笑了。

　　送站出来的狼狗倚着天桥护栏，夜风微拂，庞杂难辩的气味与微凉的空气一同涌入鼻腔，是人间烟火。
　　站前广场灯火通明，夜里赶车到站的人依然熙熙攘攘，或送别或接站，独行者匆匆，结伴者徐徐。在此时此地延伸去彼时彼方，再奔向未知，点点线线联结每个生命的集合，与天地共存，逝去时了无痕迹却存驻于心。缤纷多彩与平凡无奇从来不是人族的评判标准，无知无畏却充满热情，壮举无数却永不止息，自私自保却不吝啬善意付出，如此矛盾不纯粹，劣性和善根并存才是他们的闪光特质。
　　能闻能见能感受，做人族，真好。

　　第二天中午，狼狗顶着鸟窝脑袋醒来，在空无一人的家里楼上楼下晃了一圈，想着自己黑白颠倒纵情驰骋这些天，好像一直没见过他宇宙无敌美丽不温柔的姐姐，也不知道“实习”有没有进展。
　　“姐姐，接你下班鸭！【可可爱爱】”
　　在狼狗无所事事，瘫在沙发上即将昏睡过去的时候，天狼终于回复了个定位，“五点半。”
　　他噌的跃起，冲进浴室，打算把自己鼓捣出个人样儿来，好歹不能给姐姐丢人。
　　说是鼓捣，狼狗也就在平时的基础上特意捋顺了他的炸毛，穿上搭配合宜的T恤工装裤球鞋出门了，青春年少无限。
　　飞逸总部位处经开区，四下尽是工业企业，道路宽阔规整，人烟稀少，车辆往来较少。狼狗倚着公交站牌，低头打着手游，不时抬头望一眼马路对面的飞逸园区大门，临近下班时间，陆陆续续有车从园区驶出。当他又一次看向大门时，门禁道闸正缓缓升起，一辆车型颜色都很眼熟的suv正缓缓前行。狼狗眯眼辨认了一下车牌号码，不假思索地冲过了马路，在车辆驶入主路前拦下了它。
　　驾驶人明显已经一脚油门，不料眼前突然冲出行人，迅速踩死刹车连人带车一个惯性前倾。隔着挡风玻璃驾驶人见路人微微张开双臂，不是路过是拦车？
　　驾驶人降下车窗探出脑袋，一脸懵，“哥们儿，干嘛？”
　　狼狗也懵，他拦下车才看清驾驶人的脸，并不是之前山道上的那人，仔细分辨才发现，二人气息极其相似。可车却是没错的，除了报废的车头已经焕然一新。
　　“啊......我......”狼狗鲜少哑巴，实在是他有些被眼前这个探头询问的男子惊到了。
　　男子见他不说话，驻车下了车。“哎？你怎么回事，讨薪可不找我！再说你这也不像打工的啊。”
　　男子声音清朗，目测身高年纪都与狼狗相仿，剃着圆寸头，u型发际线圆滑连贯，秀眉浓黑，眉尾微微低垂，略显凄婉无辜。眉弓鼻根微突，眼窝微陷，重睑宽而清晰，眼头沟曲，眼尾略弯上扬，眼睫浓密纤长成阴，星眸秋水。鼻梁端正挺秀，鼻翼纤巧精致，下颌骨线条柔和流畅至下颏，嘴唇红润纤薄，瓷肌华容。是一个十足的貌美男子，秀逸甚过女子。
　　“兄弟你也好看的超纲了吧！”狼狗真情实感地吼出了心声。
　　男子没被毫不吝啬的夸赞所讨好，反而沉下了脸，“你到底有事没事，拦车干什么？”
　　两三个门卫保安注意到了这边的情况，急火火的赶了过来，“哎哎，你们挡着路干什么呢！”
　　“不不不，我不是啥可疑人员啊！”狼狗眼见情况不妙，连忙解释，“哥们儿你这车上个月是不是撞了，我是那个肇事的，不过开车的不是你，之前说好赔一直也没联系，我刚才恰巧看见才来拦车的，耽误你了吧。”
　　男子脸更黑了，“原来是你把我车搞成那样的？”
　　“我赔的我赔的！可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啊！”狼狗既委屈又愧疚。
　　“用他妈你......”
　　副驾车门突然被狂暴的推开，一个女生冒了出来，长发及腰，暴躁的打断了男子的脏话，“楚萧天驰你到底还送不送我！”细看两人的脸竟然长得一模一样，是一对过分惹眼的龙凤胎。
　　叫做楚萧天驰的男生瞬间堆起一个狗腿的笑容，“送，马上！”不再理会还想说些什么的狼狗，立马上了车，一打舵绕开了他，绝尘而去。
　　天狼在远处默声目睹了一切，眼瞧着弟弟望着远去suv的出神背影，走近踢了他一脚。
　　“山上撞车的是楚萧天乔，飞逸老总，刚才那俩是他弟弟妹妹。”实习半个月天狼一共只见过楚萧天乔两次，第一次是报到那天，第二次是今天。
　　她被楚总塞到新药研发中心后，理所当然的担任了跑腿打杂小妹，方便异常的探听了各路道听途说的八卦消息。今天是借着跑腿签审批单的由头，在总经理室得见了楚家三兄妹。即便是无感世事如天狼，面前排开三个惊为天人的楚萧，也有那么点感叹，六道轮回确实不公允。
　　“他们仨好奇怪啊，一个味儿，双胞胎更诡异，我根本就没注意到还有个女生在车上。”狼狗主动接过天狼的背包，姐弟二人沿路缓缓步行。
　　“感知力也超过人族水平......闻不到恶道气息，也不像天人阿修罗隐饰人间。多半就是得了什么善缘吧。”
　　“会和这事有关么？”
　　“难说。今天有来讨薪的，说是某个研发团队，临床实验前违规都被辞了，三月份的事。”
　　狼狗点头，三月份刚好是第一个狐族发作的时间。“如果真有人对我们不利，我们两族要重回异林隐世么？”
　　“得见天日的瞎子怎么会甘愿再戳瞎自己。”狼族闭塞封固，问题不大，天狼担心的是圣凉统领的狐族，入世超过三代，数量庞大分散。圣凉受到追捧的理由是给子民带来了新生，可倘若不得已要扼杀新生，又得不到民众的理解呢？天狼只觉得凭他的旗帜鲜明的性格，武力镇压是大概率选择。
　　然后圣凉会成为狐族眼中的暴君。重蹈无数先狐王覆辙，生前不敢反抗，死后受到践踏，尸骨无存。
　　天狼不愿圣凉至此。
　　“那我们晚上是不是要搞事啦！”狼狗鼓起胸膛，跃跃欲试。
　　天狼冲着他后脑一巴掌拍过去，打灭了他的气势。
　　“好好好好！不搞事，听从安排！”狼狗偷瞄姐姐的脸，像个没有配备表情管理系统的AI，好看却失真，寻不到一丝鲜活的气味。“那赔车呐，我看都修好了。”
　　“楚大不要。”
　　狼狗从这个简明又透着土气的称呼里品出了懒惰，“姐，多说说话吧，真的会得失语症的。”

　　老昌叔家人满为患，两族众整齐划一各执一边列队，静待紧闭大门的地下会客室随时可能结束的会晤，至于内容，那是上峰该操心的事，力法低微的他们自是不能也不配知道。会客室内，老昌叔站在圣凉身侧恭敬顶礼，垂目不语，方桌对面臧否皮笑肉不笑，双手交叠置于桌上，闲定的坐姿中透着丝丝逼迫。
　　“臧老，她力法散的七零八落，夺了她现在这点也成不了天人。”圣凉一贯的凶，只有凶，任谁也嗅不出他隐息之下的情绪。
　　“那也不是您占着给狐族义务奉献的理由啊，是吧。”臧否笑容和蔼，绵里藏针。
　　“想收走随时，为了帮您夺这点不入流的阿修罗力我还真是费力不讨好。”圣凉不再看臧否，开始回复手机上的工作信息，不想再做作的佯装友好，尽全力表达了送客之意。
　　臧否向前探身微倾，“狐王言重啦，老儿我并非责怪。昌荣你知道我心思，快给说说，我哪是为了自己呦！都是为了两族能与天地共存，与日月同辉罢了！”
　　一直立足不动的老昌叔稍微放松了肢体，却没抬眼，“臧否兄也不是不知那丫头桀骜难驯，论让她俯首帖耳，哪个比得上我家圣王。”
　　“是是，我失言了。”臧否点头，“只是也12年有余了，还是请狐王加快些脚步吧，毕竟天狼尽是些短命鬼，若又功亏一篑，你我两族何时才能与天同齐......”言到此处，臧否竟生出些微怆然。
　　送走狼族一行，老昌叔也遣散了狐族众，最后毕恭毕敬地恭送圣凉的车。
　　临行前，圣凉摇下车窗欲言又止。
　　“您说。”
　　“......昌叔。”
　　“在听。”
　　“您见过天人么？”
　　“自然没有。”老昌叔笑道。
　　“阿修罗？”
　　“更是没有！”老昌叔摇头。
　　“咱们不过是些妖灵精怪而已。”圣凉声音雄厚，不带情绪。
　　“传说有位先王见过。”
　　圣凉摆摆手，“小时候只要睡觉就得听熔冬和慈玑的传说，算了吧。想想除了封山禁林是真的，其他都是骗小孩儿。”说罢，他点头示意，驾车离去。
　　老昌叔看着车身在拐弯处消失，悄声叹息，妖灵精怪也好，天人赐缘也罢，不过是想活着，无异于人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