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涟漪》鸾星

7、姜姝宥

　　沐华宫侧殿，竹霄本尚在闭目休养却被手下人唤醒，悠悠起身只听到手下道：“大人恕罪，前廖珺公府女眷，姜廓之女姜姝宥失踪了。”竹霄忆起当日离开时廖珺公女儿的神态心中有所思虑“什么时候失踪的？”“禀大人是昨日傍晚，自那天廖珺公府定罪后，我们一直在注意她的举止，直到昨日宫司将宫奴带至奴役所。属下以为不会有变故便放松了注意，却不想她竟失踪了。”竹霄闻此急忙起身，却因身上伤口开裂而复倒在床上“派听风阁的人去查。殿下如今在何处？”“禀大人，殿下此刻在东宫小憩”“叫竹禄留神各宫侍女，魏子晴善燥，如今姜姝宥失踪难免她会作出对殿下不利之事。”“诺”
　　东宫此时寂静无声，在雪色铺盖下，和着屋檐轻缓银铃之音，略有翩跹诗意之境，岁月安好之意。一宫娥悉心调好香炉，再用蜡轻轻点燃香丝，而后向太子所在方向行礼退出殿外。殿内寂静无声，只有太子阅览书卷时，间歇性的翻览之声，若细细去听，则会听到浅浅的呼吸声，正是约素此刻枕在太子盘起的腿侧小憩的声音，太子见约素睡得正香，不忍打扰，原本要同幕僚议事的时辰都往后推了推，静静地拾起身旁的书卷翻阅，一坐便是一个时辰有余。太子坐得有些疲倦却也没有打扰约素，反而将书卷置于一侧，静静地看着约素的睡颜，眸中有着不符合他清冷气质的宠溺，心中暗道“素素，好好歇一歇吧，再等一等兄长，兄长必会让你无所忧虑，无甚烦扰。”
　　此时竹禄悄声进殿将手中纸条递给太子，太子示意其免礼，接过后扫了一眼眉头微蹙便命其退下，看向约素略有思虑。
　　此时枕在太子怀中的约素略微动了动，睁开眼睛揉了揉，看到自家兄长温润模样浅浅笑道“兄长模样天下无人能与之媲美呢！素素果真是有福气之人。”太子正要拿起茶盏闻此言笑了笑，手中茶水却无意间溢洒而出烫到了手指，太子下意识的“嘶”了一声，约素见此忙将太子手中茶壶接过，拽来烫伤的手指呼呼吹了几下，见手指略微泛红忙跑出内殿，于殿门外捧了一掌雪，复回到殿内将太子烫伤的手指用雪水裹住降温“兄长何故如此不小心，若是烫坏了日后还如何书写，奏琴呀！”太子见约素如此着急模样宠溺地笑道“素素这般模样甚是可爱，为兄无事”边说着边从约素掌中抽出手指，清理好约素手中残雪并用其衣袖为约素擦拭干净，而后将约素两只手捂在怀里“女儿家不可着了凉”，目光却是留神着约素神情变化又继续道“素素，你可留意了此次得胜归来的祁珵？”
　　只见约素微微一笑，回想了下那日初见场景慢慢说道“此人思想通透，行为谨慎，有大将之气，将来或可承大任”。约素言语至此忽而向太子问道“不知兄长对他有何看法？”
　　“此人文可风流儒雅，武可金戈铁马，是位难得一见得好儿郎，只是祁老将军不肯放祁珵入朝谋事，日后父皇要革新政，将来如何便是他自己的造化。”
　　约素闻此则有些替祁珵心有不甘“祁珵本是好男儿，应有平天下之大志，祁老将军怎可抹了祁珵的前程？”
　　太子轻抚约素额头“若他有心，兄长自会安排妥当。不过，素素何时对其他男子产生了兴趣？”约素闻此面色微郝“兄长取笑约素了，约素只是觉得祁将军少年有为罢了……”此时苏容止恰好前来拜访太子，约素回眸轻轻一瞥，却微怔愣着，只见苏容止头上戴着束发白玉金丝冠，着一袭蓝白金丝袍，略微倾身作揖，举止间儒雅风度浑然天成，与幼时所见不同。就在其起身时约素忙回神掩面，“皇兄，约素想起竹霄重伤昏迷已有多时，这便回去看看他。”也未等太子说话便匆忙离去。
　　约素站在殿外强装镇定，胸腔却被跳得越来越快的心跳声填满。云垂忙为约素披上斗篷“殿下您的脸怎么红了，公公快将轿子引来，莫让殿下受风。”
　　太子无奈笑了笑，苏夙作揖道“原是琼华殿下，臣适才有急事禀告这才没经通传，还请殿下恕罪”见太子颔首继而道“如今诸侯削权，多有不满，若殿下替陛下出面掌控局势或可有效阻了诸侯的怨怼。”
　　“本宫已派人前往诸侯府上，此外还需尔父明日朝上进言增亩令，让诸侯安心。”
　　“诺，除此之外臣尚有一事要报，是有关锦华殿下......”
　　“锦华之事既已成定局，你又何苦执着。”
　　“臣，若臣迎娶锦华殿下......”
　　“苏卿，此事不必再议，锦华母家是太后党羽，父皇本就受制于太后一族半生，绝不会同意此事，到时未免猜忌你父亲，不可冒险。”
　　苏夙心有不甘却不好再言，只得作揖离去。

　　竹霄此时正踱步沐华殿殿外，见约素回来快步向前眼中是隐忍的担忧。约素下轿看到竹霄衣着单薄忙将身上的斗篷脱下罩在竹霄身上，见他向后退了半步道“你受了重伤，要是感染了风寒，你不要命了吗？”
　　竹霄因着急说话而咳嗽了起来，约素便将斗篷披了上去“你的命是我的，你不要我要。云垂，扶霄大人回去，生好火笼，若竹霄感染了风寒本宫唯你是问。”云垂朝约素吐了吐舌头答道“诺，奴婢遵命。”
　　过了片刻，竹霄的手下奉命前来参见约素，并将姜姝宥潜逃出宫之事禀告给约素。
　　“你可知魏子晴近日见了什么人，都做了什么？”
　　“属下一直派人严密监视着她二人，并没有什么异常，只是有次魏子晴去见了皇后娘娘，后来她们就转去宫中的奴役所了，属下……”
　　“魏子晴与皇后见过？”
　　“魏子晴以性命相邀，逼迫皇后身边的婢女带她去见皇后。属下本想凑近，却被祁将军以听风阁不得入内宫为由拦下了。”
　　约素叹了叹气“本宫知道了，你先退下吧。”
　　姜姝宥此时身陷听风阁暗卫的搜捕之中，说起姜姝宥如何逃脱景曜王宫，便属皇后功劳最大。
　　“萃娘，求求您救救我的孩子，她还尚未及笈，她还有大好的年华，奴婢恳请萃娘救救姝宥，救一救她，将她放出宫去，奴婢只希望她从此隐姓埋名平安的活下去，萃娘求求您了，孩子是没有罪的。”
　　萃娘本是来记录宫奴数量和用度，却因魏子晴的两串南海珠链而被其请到仓室，听闻此话却将手中珠串塞进衣袖道“并非我不想帮你，而是在这宫中能够安分守己本已不易，你母女二人既已要入宫，便好好做事，洗脱罪孽才更为重要。”说罢欲走，魏子晴情急之下道出自己手中有东境调兵令，是东魏王身为兄长对妹妹远嫁他国而给的补偿，若非此次约素的赶尽杀绝她是绝不会让他人知晓的。萃娘闻之站定，细细思酌道“将此物给我做什么，私收他国兵令可是要犯罪的，你可莫要将我拖下水，来人……”魏子晴一听萃娘要叫人也不管其他便捂上其嘴将头上发钗扯下抵在萃娘脖颈边“你自是用不着这东西，我要面见皇后娘娘，若我见不到皇后，大不了抹了姝宥的名字我们同归于尽。”萃娘心中恼怒却因其兵令无奈敷衍应下，这才得以呼吸。萃娘剜了一眼魏子晴愤愤理了理衣袖唤人道“来人，押她随我回宫。”
　　“哦？你要将东境的调兵令献与本宫？”皇后坐于凤榻而视魏子晴，颇有居高临下之意。魏子晴则俯首跪地“是娘娘，不过子晴希望娘娘可以放姝宥出宫，子晴必会做牛做马报答娘娘。”
　　“呵，倒是有些意思了。用区区东境调兵令叫本宫放了罪奴，你莫不是当惯了夫人便忘了王法吧？”萃娘在旁接话道“私放罪奴可是重罪，一个小小东境的兵力，你就是给了娘娘又能如何，这大可视作东戎向我景曜的贡礼。”
　　魏子晴却直起了身看向皇后“娘娘自是用不着这小小的调兵令，只是整个天下皆知东魏最记恩情，若娘娘放了姜姝宥一条活路，他日娘娘得到的可是整个东魏的支持，到时娘娘看哪个公主不顺眼，凭娘娘的家族势力和东戎的支持，还用顾及皇帝吗？”
　　皇后闻此拍案而起怒喝“放肆，谁准你如此说话，掌嘴。”
　　魏子晴受罚却依旧笑着直视皇后“若……想…扳倒…琼华……你…需要…我们…哈哈……哈哈哈……”
　　“停，你既想让本宫放了姝宥，你也要答应本宫个条件，如果你能做到，本宫便放她荣华富贵。”
　　“好…无论是……什么条件”
　　皇后闻此笑了笑“不是太过分，就是让你一辈子保守本宫的秘密。”说罢示意萃娘行刑。
　　“娘娘，舌已拔，手足已废，以暗杀皇后娘娘为名押入地牢了。”
　　皇后点头，随即萃娘便带着姜姝宥入殿。
　　“你可知本宫为何要秘密召你前来？”
　　姜姝宥略微抬头看到皇后随即低下头道“禀…禀皇后娘娘，奴婢不知。”
　　“皇上今日见了你的母亲，觉得她手脚便利便问了你母亲的身份，皇帝感慨廖俊公生前忠贤之举便答应你母亲将你放出宫，只是再也不得踏入景曜一步，忘记这里的一切……”
　　姜姝宥眼中闪过一丝恨意，却恰巧被皇后看在眼里，皇后随即说道“本宫相信姜氏一族是清白的，只是有些人只想要凸显自己的能力，却不惜牺牲无辜之人的性命，本宫实在于心不忍便求皇上网开一面，只将你放出宫去，每个月祭拜一次父亲，尽尽孝道。”
　　姜姝宥闻此眼中盈满泪水叩首道“姝宥多谢皇后娘娘仁慈，姝宥实在无以为报，娘娘有何吩咐尽管吩咐姝宥去做，姝宥定当效犬马之劳。”
　　皇后颔首“本宫一生不过是居于深宫之中，看尽世态不公而沉默罢了，若你能够纠正这人间的不公，本宫便无所求了，你且起身吧。”
　　姜姝宥三叩首而起“谢娘娘之恩，今日之恩，姝宥必还，今日之不公，姝宥必纠。”
　　皇后见此示意萃娘，只见其向姝宥递上一颗黑丸“这是血蛊，娘娘要确保你能好好活着，只是血蛊一旦结下便无法解开，每月还要服用药物舒缓不适，你可愿意？”
　　姜姝宥郑重点头，接过黑丸便吞入口中。
　　“你要切记每月此时前往京郊廖俊公灵位处拿药，若不吃便会周身疼痛而亡。”
　　“姝宥记下了，从此姝宥的命是娘娘的，此生无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