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涟漪》鸾星

6、兄长

　　长信宫外的梅树开了花，是红梅，正是雪压枝头的光景，梅香阵阵，煞是美丽。然而此时宫内众人却没有赏玩的兴致。
　　“娘娘，宫机所的郇央来了。”
　　太后将手中串珠放在一旁示意接见。
　　宫机所，闻如其名，掌握宫中机要并监视各宫各司的机构，由皇帝直接授任，竹霄便是从小受宫机所培养，七岁时因表现卓著而被陛下赐给约素，后为陛下办事有功而秘密受任听风阁主。这位郇央则是第三所的尚官，掌消息搜集、探秘和卫士管理之责。
　　郇央缓缓走入长信宫外殿，隔着屏帘向太后行跪礼“臣郇央拜见太后娘娘，娘娘万福金安。”
　　太后微笑道“郇央如今官居四品这礼数倒是多了起来，哀家还是喜欢那个讨喜的乖巧小童，平身吧。”
　　郇央不苟言笑答了一声便起了身，太后继而问道“这初春时候想来你三所应当事务繁忙，只是有件事哀家不得不将你唤来了解一番。”说罢示意祖公公，祖公公上前为其赐座问道“琼华殿下所查廖郡公之事郇央大人可有耳闻？”
　　“禀太后娘娘，此系朝堂党政微臣不便透露，不过陛下特命臣向娘娘解释琼华殿下所举皆为陛下所允，日后必会为娘娘和廖郡公一族一个合理的答复。只是如今还需娘娘派人严守廖珺公妻女，魏子晴母女二人。”
　　太后闻后，透过屏帘看向郇央，指尖轻轻敲打了几下身旁案几，而后对云娘道“哀家与廖郡公有母家关系不便将她二人收进殿中，明日你留意一下，收进锦华殿里吧，吩咐竹敛看好二人。”
　　“喏”
　　郇央见此便作揖便以向陛下复命为由退出长信宫，太后颔首致意。

　　燕盏王宫，主殿为明殿，殿体不同，景曜为金砖红瓦，而这明殿反而通体呈玄白又红之色，殿前楼台皆由金丝墨玉石砖铺就成，扶栏为红白玉交汇构成，殿外梁柱皆为玄色，另其宫墙墙体皆涂了一层银白石料，据说是为隔明火所致，宫檐下所系宫灯为墨框黄锦红穗，从燕盏王宫整体成红白黑之色不难窥见其君主之性情。
　　这座王宫的主人，荀翀，性情狠戾乖张，却是个难得一见的善弄权术之人。年方二十便替重病缠身的老国主处理燕盏诺大国是。在此期间，燕盏众臣蛮性顽劣，见荀翀尚无军权或任朝中要职，便结合各方势力对其使绊追杀，而令人惊奇的是荀翀用了半年时间便制服了燕盏各方势力，并带领燕盏走向强盛。从此四方之中，荀翀所处的燕盏便如林中猛虎盘踞之地，无人敢扰。
　　此时明殿中气氛凝重，“奇将军贻误战机，保留官职降为中军领使，刑，军法处置。”“臣领旨，谢王上赐罪。”荀翀继而看向洛肖，洛肖此时跪立堂前神情却不显声色，荀翀似笑非笑地唤他进殿“此战与洛世子无扰，是那祁珵技高一筹罢了，可孤并不想就此息事宁人，洛世子可有何想法？”洛肖跪着时间久了，身形略有些不稳，待缓和后行揖道“禀王上，现四境皆知景曜正值动荡之际，可毕竟实力不足以与之匹敌，但燕盏地广马壮加之近年来上天垂爱使我燕盏雨水丰沛，百姓丰衣足食，此时民心正盛，臣以为王上可派暗士潜伏景曜各处，待时机成熟内外连攻直取景曜京都。”荀翀邪魅一笑“果然与孤思量不差，只是孤的暗宫缺少一个主事，一个为孤着想的主事......”洛肖闻此行礼作跪道“洛肖愿为王上分忧。”荀翀颔首“好，待你回朝，孤封你任丞相。”待洛肖离去，宦官吕谆上前轻声道“王上，这洛世子乃南洛国先王后之子，后被秦王后挑拨这才成了世子来到燕盏，王上此举...”荀翀挑眉“你想说他会心存异心？”吕谆跪伏道“奴才不敢妄议。”荀翀挥了手势叫其起身，继而将本就写好的旨拿给吕谆“把这旨交给暗宫主。”吕谆接过便踱步退殿，走至殿外见旁无人快速地打开银盒从其打开的缝中扫了一眼只见上面写着“叛逆，杀之”面露喜色，快步走向暗宫。
　　此时景曜又下了雪，大雪正飘飘洒洒地落下，场景如昨日一般无二。约素起身见竹霄昏睡便吩咐路公公好生照顾，待云垂为约素更衣后，约素记起昨日皇后欲为自己说亲之事，便摆驾前往东宫。
　　东宫太子沈昤昽继承了皇帝的九五之貌却附了层清冷模样，心性也是淡然风雅，精通乐律，书法，虽不喜朝堂政法，可天性使然，慧眼识人，门下座客不多，却个个都是虹霓吐颖，卓尔不群之人，约素虽自小跟在皇帝身边，不常与兄弟姊妹接触，可她心里对这位兄长确是十分敬爱，太子对约素也十分宠爱，到哪里心中都惦记着自家妹妹，只是随着二人长大，太子需受太傅等受礼教等事务，而约素因受皇后制衡嫡亲血统被迫出宫，两人已有多年未见，不过此时太子听到传唤之人唤的是自家妹妹，眼中难掩欣喜之色，忙叫人多添了添炉火，沏好茶等候约素进殿。
　　多年未见兄长，约素不觉加快了进殿的脚步，太子见她一身冷气则蹙了蹙眉，起身迎至约素身前，将自身外袍褪下为约素披好，转身又将添了热茶的茶杯递至约素手中方佯嗔道“怎的如此急躁？外头下了大雪也不知多穿些再来。”约素一愣，她恍然，自己已有许久未见过兄长，兄长还同往前一般佯嗔自己，突然便想依赖在兄长怀中，什么也不想，什么也不做，由着心性把自己所忧虑的事情都交给兄长，让他处理，约素这样想着便红了眼眶。太子见她漂亮眼眸此时染上氤氲，温热的指腹轻抚眸边，满是心疼的轻声询问着“素素这是怎么了？”说着目光移向约素身后跟来的云垂，眸中清冷颇具审视意味“可是受了委屈？”约素看着兄长破涕为笑道“兄长何故凶云垂，只是约素想念兄长一时发泄了出来罢了。”太子抚了抚约素脸庞微笑道“素素既是想念，便留在宫中，为兄已非当年幼子，有为兄在，护你绰绰有余。”约素欲感泪目便埋头进太子怀中“那约素就赖在兄长这里不走了”太子作笑挥袖屏退侍从，趁约素从怀中抬头的功夫拿衣袖拭去约素眼角泪水，约素俏皮的对太子吐了吐舌“哎呀，兄长可是思念素素思念的紧，这素素是知晓的，不过素素可能有件事情要烦扰兄长......”还未等约素说完，太子便将约素安置在竹榻继而道“为兄知道，交给为兄处理此事。皇后母家日益壮大，父皇与我皆看在眼里，总需要些时日让士家、贵族均衡，”太子摸了摸约素的头继而道“素素，父皇是疼爱你的，更何况还有为兄护着你，定不会叫你成为权衡朝堂之人。”
　　约素看了看太子复又埋头进太子怀中，太子看着约素的样子浅笑道“素素还尚未用膳吧？不若留在为兄处用膳可好？”约素随即从太子怀中抬头也笑答“好啊，素素很久没有和兄长一起用膳了呢，索性今日无事，素素便要赖在兄长处了呢。”太子宠溺应下，唤人上菜。
　　屋外雨雪渐渐停歇，天地间透出天之既明之光景，初阳轮空，冰雪于万物之上散发着熠熠光辉。

作者有话说

　　女主名沈约素，字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