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9、第十九章 ...
-
虽说三月不见,顾相却依然没有生疏本职工作,更是变本加厉,把所有的文案卷宗又全部通看了一遍。这凡事亲力亲为的架势,一如往常。但是,不会再有一个楚怀棣,会从这堆卷宗中,把他找出来。
顾砚棠在一个月前已经定了归期,根本不是因为飘飘的婚事才想要回来。那个夜晚,他忘记了自己的伤痛,勉强着自己最后的一口气,想要回到那个人身边。
就在进城最近的那一条小路,顾砚棠拿着楚怀棣曾经错过的好酒离觞,心满意足的走着,唇边还有一缕难以为外人道的笑。
可惜,铺天盖地的黑影,夹杂着刀剑利器的悲鸣,就这样降临,酒壶落地,猝不及防。是啊,自己走到今天这一步,已经树敌太多,那些人哪里按捺得住。
最后一个杀手咽气的时候,顾砚棠已经再也睁不开眼,很多血,红的刺眼,不知道是他们的还是自己的。顾砚棠捂着心口,那一处足以致命的伤口流血汩汩,好像听得见声音。
突然,天降大雨,血腥的味道终于散去了一些,顾砚棠仰面,微微张开嘴,雨的味道也不好,许是沾上了嘴角的血迹。
他苦笑:“阿棣,其实我武功真的不好,师父都说我只是个玩弄权术的佞臣。明知道太勉强了,还是忍不住回来。你猜猜,我是为了那个位置,还是为了......”
玄色的人影,终于还是用尽了最后一丝气力,膝盖着地,迎面倒地,晕在这方苍茫泥泞中。
终究是百里越说的对,祸害遗千年。柳飘飘和心上人放鹤归来,正是走的这条小路。此事一出,顾砚棠带伤回府已是不便,所以,飘飘把他送到了远之的茅屋。顾砚棠三天后才醒过来,百里越站在顾砚棠床边,面色如铁,语气严厉道:“你既这么想死,这次想必是不能随你心愿了罢,他日你依然死心不改,我一定备好穿肠毒药予你。”
顾砚棠本想笑的,可是心口的伤一直作痛,笑意还未成,就僵在了脸上,看着他一副哭笑不能的表情,百里越才终于解气。
所以才有飘飘的故事,才会看到那场婚礼。当初他负了她,负得彻底,故意无视她的深情,还卑鄙的妄想终有一日可以补偿。现在她已经走出来,有了自己的幸福,他才发现,负了就是负了,至此一生,都是他负了她的。
看到曾经心仪自己的姑娘嫁作他人是很不好受的,最可怕的是,他看着笑盈盈的飘飘,眼前出现的情景。那个情景里,楚怀棣成亲了,他眉眼温柔,轻轻执起身边人的手,阿棠,这一位,就是我给你说起的......新嫁娘嫁衣如火,不是他朝服上的颜色,是更浓烈的红,明媚的女子含羞低头,笑如风,眸如水。很幸福,幸福的,足以让他坠入阿鼻地狱。
谷雨的雨一直下了一个月,人们的脸色一天天沉了下来,就像天上驱不散的阴云。梅雨成祸,期待着春雨带来丰收的百姓再也笑不出来。
整个朝廷,也像是蒙了一层灰,文武百官垂头丧气行色匆匆。
壅河潮起,黄州遭患的消息一天一天传来,铺天盖地,打得人措手不及。一夜之间,死伤惨重哀鸿遍野,田地屋舍被淹者不下万数,黄州几十万人颠沛流离无家可归。
黄州一地,土地贫瘠寸草难生,近二十年灾祸频生。人口从近百万锐减了小一半,常年干旱的气候经常一年到头滴雨不见。
这一场奇异的雨,来势汹汹,黄州百姓叫苦不迭,不明白做错了什么让老天爷降下一场这样的天罚。
六部会议紧锣密鼓的展开,简单分析了黄州地形后,会场片刻的沉寂使那种人在天灾面前无能之感放的很大,像是一座难移的大山压得人喘不过气。
初出茅庐的小文书王路铭显然没有体会到气氛的微妙,声音清脆尤带几分稚气:“百姓们怎么不搬迁呢?黄州那么苦,一点好处都没有的样子。”
话音刚落,在座的都不免为他捏了一把汗。就算是天真可爱,也要分对场合不是,好几个稍微大胆些的瞥向主位上的顾相,却发现顾相面色如常,就在大家以为没有下文的时候,顾砚棠不动声色道:“枣还挺甜的。”
在座官员都有点难以置信,却又不禁想笑,只因那一句话里,分明带着一丝轻松,就像那座难移的大山,突然被风吹走了一半,振奋人心这件事,顾砚棠本就得心应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