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盏三谢，棠红棣雪》丹心执笔

18、第十八章

　　月已高升，在没有一颗星的朗夜形单影只，却将长街上两个人影拉得很长，顾砚棠背着不省人事的王爷亦步亦趋，顾砚棠看了一眼背上呓语连连毫不安分的人，无奈想，失意人难道不是我吗？
　　回到王府，出来迎接的阿霁看到几个月不见的顾大人突然出现，险些以为自己还在做梦，正要大呼小叫，顾砚棠对着他一笑，伸出右手食指拂唇，做噤声状。
　　阿霁立马收声，一口气没顺结果引来了更大声的咳嗽，顾砚棠苦笑不得，默默把身上的重担背回房间。
　　宿醉之后，头痛欲裂。酒醉之前思绪纷乱，使得晋王酒醒后心中仍有郁结难抒之感。本想去花园散散步，不知不觉又走到了春夕苑，看着紧闭的院门，静默的石狮，石阶侧面的青苔。
　　楚怀棣突然怔住，昨天或许也不过是自己的一个梦，白衣公子面容哀伤，目光在苑墙上那一株刚刚探头的棠棣枝条上停留了很久，最后还是踱步离开。
　　就算不是梦又怎样，他就算回来，也有自己的丞相府邸。这个地方，他，大概永远也不会来了。
　　日影横斜欲黄昏，负责王府几处偏远院落扫打的小厮雀儿慢悠悠推开春夕苑的苑门，心不甘情不愿掸了掸衣袖，不过是中午偷了点厨子的酒，刚刚在假山石后想躲懒打个盹儿，就被管家逮个正着，下次还是在后院那棵古树下睡觉吧，叶子像蒲扇似的遮阳是正好，诶怎么常年都那么绿呢。
　　“哎，妈呀！”这树下怎么睡着个大活人，雀儿吃了一跳，立马把扫帚扔了钻到了树下不远处的石桌下，抱着石凳抖个不停。
　　定神之后，才看清树下墨绿长袍，黑发如瀑的公子。这时顾砚棠刚刚睁开眼睛，黄昏的阳光也不见弱，等顾砚棠的双眼完全适应光线的时候，石桌下的雀儿已经只差厥过去。
　　顾砚棠纵然神台刚刚清明，也没忘了骨子里那爱捉弄人的恶趣味，他依然不变斜卧的睡姿，只一手撑着头，半眯着眼，媚眼如丝。十分销魂地说道：“身无二两肉，本座今日就不吃你了，待你养肥些再来，你走吧。”得了这一句雀儿如蒙大赦又叩又拜逃也似的跑了，嘴里把东方诸神拜了个遍。
　　顾砚棠大笑不已，看了看头顶茂密的棠棣，终于还是没掩住眼底的落寞，悄无声息的离开。
　　从此以后，王府古树成精的消息不胫而走，雀儿也和平时老是克扣他吃食的管家成了忘年之交。
　　假期已毕，顾相准时回到了朝堂上，一根头发也没少，大殿中人，半数昂首挺胸神采奕奕，还有半数银牙咬碎坐立不安。
　　朝中局势已经日渐分明，庆王楚怀榆和晋王楚怀棣成水火之势，而在朝中素有德名的岐王楚怀楠虽早已言明无心皇位，但是外戚势大，硬是在天朝波谲云诡的朝堂上劈出三角鼎立的形势。
　　岐王少有誉名仁德无双，庆王善于治下手中羽林卫掌管京畿防卫，晋王身份尊贵军功赫赫尽得民心。
　　朝中官员纷纷站队，争先恐后，只盼着自家王爷的王旗能稳稳的插在至尊峰顶。最后保持中立的，只剩下了大理寺卿方纵云和一品丞相顾砚棠，方纵云铁面无私从不结党立派的作风由来已久，倒是曾为晋王幕僚又是庆王贵宾，最近更是听说在年少时就和岐王私交甚密的顾相这一次的中立让人摸不着头脑，顾砚棠官帽下眉眼低顺，有如雾中探月，叫人看不真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