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盏三谢，棠红棣雪》丹心执笔

13、第十三章

　　一个时辰过去了，周围仍像是没有另一个人的气息。
　　“你要想你的部下们都能活着走出这个地方毫发无伤的回去和家人团聚，就喝了这个。”
　　那个时候百里越诡异的笑不断浮现在他的脑中，他尝试着靠习武多年的感官战胜自己的双眼，偏偏在这片冰天雪地里难以实现。
　　他在又一次摔倒在雪地里之后，不甘的咬牙，难道真要死在这里吗，死，想到这个字，思绪不禁飘远，死了之后，会是怎样的景象？
　　父皇，应该会难过，不过没两天就会好了，毕竟就算是忽略最是无情帝王家的魔咒，他还有那么多儿子，总会有人继承这个江山。
　　阿霁这个活宝，应该会哭，平日里虽说尽是惹是生非把王府搞得鸡飞狗跳，但是一想到他但凡立了一点小小的功劳，那得意讨赏的表情，楚怀棣弯了弯嘴角。
　　但这一抹笑意在漫天风雪里还没来得及被看清，突然就冻结成冰，楚怀棣身形一晃，像是疯魔了一般狠命的挥拳，一下一下，砸在寒冷刺骨的雪地里。
　　疯了！真是疯了！他算什么，你竟然在濒死的这最后一刻还想着他？没多久，纯白的雪中溅起一抹逐渐被放大的猩红。
　　像是一朵……海棠花，昏迷之前，楚怀棣如是想，就这么带着小心翼翼的笑，倒在了雪地上。
　　不远处，玄色的人影跌跌撞撞的跑过来，丝毫不顾及自己左腿的旧患，跪倒在楚怀棣的身边，慢慢将地上的人圈进自己怀里。神色慌乱，急切的看着自己身后慢慢跟来的人。百里越无奈的挑眉，半眯的双眼盛满了打趣。
　　顾砚棠声带悲痛：“既已答应了救人，为何把他逼到这般田地。”
　　百里越不置可否的笑道：“我是答应了你救他，可没承诺过把他毫发无伤的交给你，这样的地步，能保全他多不容易你也知道，想在这烽火肆虐的乱世活下来，难道他身为皇族，就理所应当不该付出代价吗！”
　　他语气突然转冷，像是藏着什么难以承受的悲伤，百里越手指向远方一座雪山：“你可知道那里是什么地方！”顾砚棠顺着他的手所指之处，荒原上仍是茫茫不歇的雪，远处的山却静默的屹立，仿佛一切都不能打扰他的心事，却无端的让顾砚棠感到一种窒息的哀伤。百里越声音黯哑道：“那是葬骨峰。它原来不叫这个名字，只是众多普通雪峰中的一座。天极四十九年，当时的明王也就是当朝皇帝率五万怀明军在此处与晋国智将孟远锋大战七天六夜，自建立起从无败绩百姓们视为天生战神的怀明军只剩三千，四万七千人！整整四万七，这四万多人中，有多少母亲的好儿郎，有多少女子的好夫君，却白白牺牲在当权者的私利中。一捧黄土了了葬，从此再莫言归期。你可知，这座山上陨落了多少忠君爱国的战士的英魂！葬了多少英雄的傲骨！”
　　一席话毕，百里越脸上似有泪痕划过，再细看，却又恢复了往日淡漠。这个世上，不论是平头百姓还是帝王将相，在他这里，都是一样的。顾砚棠知他心中悲苦，也只得静默。这个人，承担的太多，他也应该哭一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