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盏三谢，棠红棣雪》丹心执笔

12、第十二章

　　天元二十四年一月廿八，正是除夕。可是楚怀棣并不能像往年那样与知己好友把酒言欢，点灯赏雪。
　　边城苦寒，褪去了风流王爷的贵气，往日皎若璞玉的面庞，染上了微微麦色，却比之前更加俊美，仿佛周身笼罩着象牙色的光。
　　楚怀棣立于马上，对着面前狼狈鼠蹿的摩尅军队抿嘴邪笑。普木唛眼看无计可施，情绪终于崩溃。不顾形象的破口大骂起来：“你们这些狗娘养的汉人诡计多端，有本事就凭真本事与我一战。汉人无人可派竟然让个小白脸带兵，本将军看啊，这不是狗皇帝的男宠就是个涂脂抹粉的太监。等本将军救兵一到，就捉了这娘娘腔，回去好好疼几天。哈哈哈哈哈哈……”
　　楚怀棣也不生气，眼角轻挑，旋出一个十足魅惑的浅笑，看得双方士兵均是一惊，白衣将军笑意不改道：“还是没有骗到小可汗，小人确是吾皇床帐下的一个不能见人的面首，”普木唛只是激将，听到他这般坦然承认倒是一时无措。
　　却听见楚怀棣马上变了语气“堂堂摩尅拥有最高贵血脉的普木唛小可汗，就这样被我一个男宠带的虾兵蟹将困在这鹿鸣野，真是好大的笑话，不知传到你们阿肐锡可汗的耳朵里，你可还有脸去面对你的族人们，又怎么面对你们的长生天？”楚怀棣嘴角的笑意逐渐变冷，普木唛只觉得自己周身的冷汗都被他的目光冻结了，立在原地难以动弹。
　　三日后，摩尅大汗军帐中。摩尅军官们在帐中跪倒了一片，众人噤若寒蝉，连气息都不由得放缓了许多，只害怕稍有不慎可汗又会像清晨看到天朝的来信一般勃然大怒。
　　平日里只知享乐的摩尅可汗没有继承先祖草原霸主的优秀才能，只眼光灼灼的守着屏幕中背对着跪坐于案前的一个淡淡的身影，就像期盼着长生天赐下的恩德。
　　七日之后，卧冰峡大战。楚怀棣驱策着爱马，眉间纠结。若不是粮草见底，他断断不会选择这样急躁的战术。毕竟这里地势奇险，神鬼难测，并不是那么容易被自己掌控的。自己只身犯险是他的选择，但是他就算身为将领，也背不起那么多将士的身家性命。他不敢冒险。出发前，他发下纸笔，让每个人写下家书，让他们可以没有后顾之忧的上阵杀敌，当副将给他递来笔时，却迟迟不能下笔。写？写给谁呢？和其他人不一样，他身在帝王家，什么都不缺，独独缺了牵挂。有时候，他常常想，就是不做这个晋王，平平淡淡的过一辈子，何尝不是一种幸福？
　　策马飞奔，耳边呼啸的北风和着马儿的喘气声，像是秦淮河上歌女的悲歌。卧冰峡暗无天日，只有顶部骇人的冰棱流转着奇异的光亮。这一夜，楚怀棣终于知道了一个道理，一个部落就算再怎样落后，也不要忽略他们被称为骄傲的东西。被无数在黑暗中不见踪迹的暗箭齐齐射来的时候，他嘴角带着自嘲，这样想。
　　终于，一轮又一轮的箭雨停了下来，一个青衣人影从早已破败的军阵中直直走来。他想他已经知道这是谁，不顾及嘴角流淌的鲜血，依然在笑：“百里先生，长途跋涉，你的病似大好了。”百里越依旧面无表情，也不惊讶他为何能猜到。只径直走到楚怀棣面前，二话不说，从容拔下他身上离心口最近的那一箭，轻轻靠近一嗅，也不理会楚怀棣吃惊的神色，从怀里掏出一个棕色的瓶子，将墨绿的药粉摊在掌心，飞快的敷在他的伤口上。看到上一刻还举戈相向的敌人不可思议的举动，饶是楚怀棣这样冷静从容的人都不禁惊异：“这是……”百里越一反常态，竟不经意一笑：“穿肠毒药！”楚怀棣听过这话瞬时清醒，刚刚从容赴死的冷静烟消云散，只剩下咬牙切齿的气急败坏。
　　见状百里越无奈的摆摆头：“想带着你的部下出去吗？”
　　楚怀棣沉痛的看着伤势惨重的部众们，轻轻叹出一口气。“想！”语气中的坚定让人肃然起敬。
　　他闭眼：“就算要葬，也不该是在这里。”百里越不置可否道：“
　　他们中的箭没毒，只是皮肉伤。”楚怀棣眸光带火“你究竟想干什么。”百里越无可奈何的扯扯嘴角道：“你知道世上什么最纠缠不清吗？”并没有等他回答的意思，他接着补充：“是债！人情债。希望你以后不要欠上别人的，啧啧，不过好像已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