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盏三谢，棠红棣雪》丹心执笔

11、第十一章

　　楚怀棣出征的那一日落了雪，是天元二十三年的初雪。
　　大雪纷纷扬扬，淹没了征人们的驰骋的马蹄。鲜衣怒马的将军带着军队一路飞奔，却在出城的那一刻，急急停下，调转马头，深深看了一眼城楼之上。
　　风雪大作，苦寒难忍，送行的帝王和百官早已散去。突然，楚怀棣眸光转亮，自嘲一笑，像是想明白了什么，拉紧缰绳，再无顾忌的踏雪而去。
　　城楼上，冷冷清清，只有大雪无声，淹没了每一片瓦砾。良久，结了一层霜的朱柱后一片玄色衣角移过。顾砚棠一身黑衣，怀抱炭炉，在冰天雪地一片苍茫中，亦步亦趋地走过朱雀大街，和来时一样。
　　楚怀棣：他没有来，不错……
　　顾砚棠：他并未看到我，也好……
　　作为边城，天岁城的新年过的热闹也紧张。相隔几百里的蛮族摩尅年年借口缺粮，趁着节气至大雪来犯。此次新可汗继位，更是变本加厉，在天岁城邻城天佑城大举进攻，城中百姓苦不堪言，好在月前晋王领兵前来，赶跑了肆无忌惮的摩尅军队，普木唛小可汗的军队只知享乐不能一战，退至千渊河。
　　晋王带领的怀明军自当今圣上明帝还是将军时就有战无不胜的传说，如今在楚怀棣手上，又达成了一场完美的胜利。
　　已近闭门的破败小茶楼没有好茶招待，多亏店主远房亲戚说得一手好故事。前两年的二等茉莉花，就着晋王的用兵如神这样引人入胜、振奋人心的段子，也难得在这苦寒的边城畅销起来，常常客满无座。
　　“小二，结账。”靠窗一方的客人起身离去，圆滑的小二笑盈盈的送走贵客，立马又迎进新的客人。
　　这样的迎来送往，自然无比……
　　西北苦寒之地，飒飒的北风在寸草不生的荒原上呼啸，苦苦追逐着战马的马蹄，楚怀棣立于马上，眉头紧皱，看着手上的牛皮地图，缓缓呼出一口雾气。自半月前带兵驶出天佑，对普木唛的残部乘胜追击，军中许多士兵难忍这残酷的天气，已病倒大半，西北贫瘠缺医少药，形势颇为紧急。百姓视为战神的怀明军拖着病重的身躯在鹿鸣野跋涉了整整七日，摩尅的军队却难寻踪影。
　　摩尅族的骑兵极善隐匿之术，看着眼前突现的大自然鬼斧神工雕琢而成的峡谷，晋王心情沉重，无疑，决战之地就是这里！
　　入夜，将军帐中灯火通明。“百里先生，可有结果了？”百里越一身布衣，眼光如炬，只仔细看着手中的龟甲八卦，并不作答。平淡无味饱经沧桑的一张脸，与那一副坚毅挺拔的伟岸身躯格格不入。一刻钟过去，军帐中众将士都有默契的默认了他的不守规矩。
　　突然，百里越收回目光，将龟甲纳入袖中。在楚怀棣耳边一番耳语，晋王殿下微微点头。而颇受重视的军师百里越，就这样不顾他人异样目光，拂袖而去。一向不喜他我行我素的副将雷鸣心中唾弃：这老头，真是没规矩！稍有理智的齐烈小心翼翼的询问：“将军，百里先生可是说了什么，请将军尽管吩咐，末将愿意身先士卒。”
　　楚怀棣意味不明的一笑：“百里先生说……”众将士神色紧张，屏息以待。楚怀棣笑意加深，卖足了关子，才缓缓说道：“他要休息了！”只留下帐中的众人错愕不已，他们这是，被将军耍了？
　　只有深谙自家主子本性的阿霁一路上捂嘴狂笑。被楚怀棣频频白眼。
　　楚怀棣回到寝帐，看到案上放置的一碗早已冷掉的元宵，以及尤沾冰霜的一枝红梅，笑的温暖。这就知道拍马屁的阿霁，都缺衣少粮三餐不饱了，还去花时间弄这些。真是无事献殷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