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3、第 33 章 房地产 ...
-
“你常来这个超市吗?”用小勺搅拌着咖啡的唐忻璇问道。
“以前读书的时候常来,买点生活用品,现在习惯逛这个超市,因为知道东西放哪里,方便。”
讲述着,他的脑海里浮现她那个小小的快乐,“我们结伴逛超市,我和我的室友有一种家人的感觉呢,很温馨吧?”。他便也被这个从前的快乐感染了,此刻,嘴角划过一抹淡淡微笑。
“我不怎么住寝室,以前和琦琦来过几次,逛超市挺花时间的。”唐忻璇不假思索道。
“公司里的事很多吧,今天怎么有空出来?”
“不想干活呗,每天对着千篇一律的文件,干着永远干不完的活,出着永远出不完的差。今天只想没工作待着,所有出来走走。”唐忻璇顿了顿继续,“如果你能来公司,我想会有很大帮助。”
“我不懂经营方面的事。”
“刚开始谁懂呀?做起来很快就会了,要不要考虑来上班,大股东。”
付宇航摇了摇头。
“房地产行业现在蛮困难的。”唐忻璇眉头变紧,“房价的确跌了,去年、前年的涨幅基本都跌回去了,关键是越跌越没人买。”
她抿了口咖啡:“去年年底我们去了趟美国,旁听了一些美国开发商的行业碰头会,所有美国开发商在讲惨淡的业绩下如何融资求生存。还记得有一家地产商,销量排在前十,老板的儿子热情地邀请我们去他们公司,他们公司高管特别殷勤,我们一抬手就立刻端茶送水,搞得我们很不好意思,见面会后来变成不断劝我们收购他们,理由是他们营业额高,土地储备多,但我们仔细看过他们的财务报表后发现利润率特别薄,而且负债率高得可怕。
我们去看了美国知名豪宅开发商项目,他们是危机里表现最好的,但是售楼处里也到处都是今日特价和打折。豪宅开发商说特别想和我们合作,谈来谈去,我们明白了,他们手头上资金紧张,想让我们投资。
后来还去了洛杉矶拜访全美最大开发商西南区总部,见到了区域总裁,他一见我们,就开始抱怨他们现在这个空荡荡的大楼,这楼里原本有几百人,现在一半以上都被裁员,他们准备把剩下的对外出租节省费用,如果我们有兴趣,可以来美国买他们的地。”
付宇航打断她:“这么说美国的金融危机爆发前征兆很多?雷曼兄弟的倒闭也是可以预料的?”
唐忻璇点了点头:“可能算是十年一次周期规律吧,我们没经历过十年前的亚洲金融危机,因为那时候还在学校,体会不深。到了某个时候,水龙头突然被关上了,到处缺钱,打开新闻,都是负面消息。美国的投行贝尔斯登,原来50美元一股,很快到了8块左右,来和中国谈转让股权,再后来只剩2块了,被摩根大通收购,更不用说雷曼兄弟这种庞然大物的轰然倒塌。”
“那公司有没有采取措施抵御金融危机?”
“从美国回来后,我们加速了库存销售,虽然降价会摊薄利润,我们也停止了土拍拿地的计划。但是,我们还是做得不够早,库存压力和在建项目都使得资金吃紧。”唐忻璇思索了会道,“现在的真实情况是,已有不理智的业主,打砸闹事,在武林市,买房买贵的业主砸了售楼处。更多业主还算理智,我们总部能看到楼下业主赶来拉横幅和平示威。”
“难道一点办法都没有?”
“父亲在走之前交代过。”唐忻璇眼中浮现悲伤,“他说,中国的房地产行业才处于黄金时代的初期,未来,至少还有十年的黄金时代中期,我们要看到的中国城市化进程,人口红利,教育医疗资源地域集中化。将来,如果碰到某一段时间行业不景气,房子卖不掉,不要害怕,我们应该在行业的低谷大胆吃进低价的土地,有廉价的土地储备,负债率高点有什么关系?一旦度过短暂的低谷期,那充沛的土地储备能让公司再创辉煌。”
“别人贪婪时我恐惧,别人恐惧时我贪婪。”
“我们现在的土地储备极低,但是,现在不可能去拿地,现在需要的是防守,是开源节流,我们能安稳撑过去。”
“唐忻璇,你感到恐惧吗?”
“恐惧?实际上,每个人都认为房价肯定要崩了,这已成了共识,房地产完了,彻底完了。我父亲错了,如果他还活着的话,必然会承认自己错了。”
听着唐忻璇因掩饰而过于平静的陈述语调,但她眼中的颓然与绝望般的确信让他看到了她不愿去面对的害怕。
“不!我不认为你父亲错了,你的确感到恐惧,你应该利用恐惧,逆着人性去做,你应该拿地。”
唐忻璇诧异地看着他,她不明白他的自信来自哪里,这个行业的门外汉提出了完全不合逻辑的武断建议。
“一万个房地产从业人员中没有一个看涨的。”唐忻璇解释道。
“你不是那一万个里面的,你能克服人性弱点。”
“回头我再仔细想想吧。”
“在恐惧里找到贪婪与执着,几年后,回过头来看,现在可能是千载难逢的低价机会。”
唐忻璇认真地点了点头。只要他说的话我一定是听从的,虽然从理性角度出发他的建议是谬论,但这又有什么关系?公司就算撑过这一次也必然元气大伤,无法弥补的债务缺口会在未来造成利息越滚越多,倒还不如像他说的一样赌上一把,如果房价再次上涨所有问题都能解决。
她陷入沉思。
为什么我会患得患失?是我太把这些财富当回事了吧,像沙子一样捏得越紧,流失越多。付宇航从来没把这些当回事,他与这个世界上任何人都不同,或许,他已看清本质吧。物极必反,否极泰来。他的观点很简单,但大道至简。我们一直把自己划在圈子里看着财富多寡增减而浮躁不堪,所以不断变化变动公司经营策略,但收不到质的效果,他看问题简单得多。日月星辰的东升西落,总有盛极一时,总有衰退败去,为什么我们就不相信一切都会有转机呢?
“你说什么?我没听清。”唐忻璇跳出了思绪,向付宇航问道。
“我刚刚问你,吴嘉英他们家近况如何?”
“他们过得挺好的,吴叔叔把钱交出退下来后,政府没为难他,他转业到一家国企上班,虽没实权,但很自由,企业给的待遇也是高层待遇。陈阿姨退了后没去上班了,在家待着,偶尔出去旅游下,听说前段时间还张罗给儿子相亲。至于吴志鹏,比以前收敛了许多,在越地集团子公司销售部当负责人,不和以前的那帮人混一起了,听说现在和一群正经朋友玩得挺好,晚上的节目依然不少。大概如此吧,现在我与他们家基本上不联系。”
“我不知道该如何补偿?”付宇航蹙眉消沉、神情压抑。唐忻璇放在桌子上的两只手因捏紧了拳头而手上皮肤发白,他看到。
踯躅良久,她开口道:“我父亲的自杀挡下了事,对大部分人来说是一了百了,对几个人来说是永远无法填补的裂痕。”
“我本可以阻止这一切发生的,应该阻止的,可以阻止的。”付宇航咬紧了牙关,激动颤抖。
看着埋下头去的付宇航,唐忻璇开口:“其实我并不十分了解我的父亲,他几乎把所有时间花在了工作上,他和我妈的关系不好,他对我还不错,把我的人生安排得很好,大学毕业后我本要被送去美国读书。
但是,他是个吝啬的人,他吝啬得不肯花时间在这个家庭上,对于这个家庭,他没有尽到责任。在他的眼中,工作永远是第一位的,热爱工作胜过爱这个家庭。他也是一个自尊心极强的人,他不愿被外公与我妈看不起,坚持要做一个事业成功之人,所以,在一定程度上,他也背负不起名声狼藉的结果。”
“对大部分人来说是一了百了,对几个人来说是无法填补的裂痕。”付宇航脑中一直回荡着这句话。
对她来讲这是多大的打击?命运女神难道非要把她至于如此地步吗?我们做的所有事,是上一代所做的延续,曾经走过的每一步,冥冥之中像是注定一般,我们的奋起反抗,最后也沦为了必经的一步,那几个无法填补裂痕的,将来是否还要被宿命玩弄在股掌之间呢?
她离开了,裂痕永远留在了心扉,往前蔓延着,到了我心里,连接处是毫无罅隙的吻合,永远闭不上,无论是哪一端开始渗血,另一端也同样渗血。
“听说那个叫陈生龙的还在监狱里?”唐忻璇问道。
停止了思绪,付宇航抬头回答:“是的,吴嘉英调走后没多久,他就进了监狱,判了八年。”
“老的关了起来,新的依旧冒出来。”唐忻璇道,“有利益的地方就有江湖。”
付宇航点了点头。
“要不要一起去看个电影?”唐忻璇突然冒出了一句。
付宇航愣了一愣,缓缓摇了摇头。
“能不能陪我去看场电影?”
余晖穿过窗户洒在了唐忻璇的身上,付宇航看见她头顶附近几根时髦的黄头发翘了出来,俏皮中带着可爱,也有一丝被拒绝的狼狈,但询问的语气克制平静,这是经过社会历练后的平静。他未看向她的脸庞,而是转头向窗外寻找夕阳,他没找到,但感觉脸上暖暖的,他回过头来说:
“我想去学校走走,要不一起去吧。”
唐忻璇笑颜如花,立刻欢快地点了点头后放松地在沙发上伸了个懒腰,窈窕曼妙的身姿一览无遗,看得出来,她不再掩饰内心的欣喜。哪怕是多一点时间能与他相处,她的心底洋溢出抑制不住的快乐。
“一天之中有一段时间特别有意思,一小时前,甚至是半小时前天空还是明亮的,一会儿功夫全暗了下来。”两人走在校园里,付宇航边走边说,像是自言自语。
“你是不是经常一个人来学校逛?”唐忻璇感到他的孤独。
“是啊,我就住在附近,只要想到了,便来走走。”
如果是她在身旁,是会告诉我很想与我一同看夕阳西下,一同度过这段安静的时光的。如果我问想在哪里看,她会回答可以是屋顶,可以是山顶,只要有他在地方,都可以。付宇航沉浸在希望沉浸的世界里。所幸,回到了学校,更能感知到她一直在我身旁,有她的地方,都可以。
两人来到了寝室楼和操场交叉处的小卖部,唐忻璇让他等等,自己走了进去,出来的时候左右手各拎了半打易拉罐啤酒,往他手里一塞,说:
“走累了,我们去操场看台坐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