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齿轮与旧时光》路七柒

4、第 4 章

　　第四章烈日下的齿轮与心跳

　　九月的骄阳将塑胶跑道烤得发软，迷彩服领口的硬边硌得向希锁骨生疼。他盯着前排颜则寻笔直的后背，汗水顺着对方后颈滑进衣领，在迷彩布料上晕开深色痕迹。蝉鸣声震耳欲聋，恍惚间竟与记忆里老槐树下的夏日重叠，只是此刻两人之间，横亘着整个方阵的距离。

　　"立正！稍息！"教官的哨声撕裂热浪。向希踢正步时，余光瞥见颜则寻腕间的齿轮手链在阳光下反光——那抹银色总让他想起少年藏在袖口的绷带，和深夜病房里闪烁的监护仪灯光。突然，前排同学踩空的闷哼打断思绪，他本能地伸手去扶，却被另一道更快的身影抢了先。

　　颜则寻扶住踉跄的同学，浅褐色瞳孔扫过向希伸到半空的手，薄唇勾起冷笑："向同学这么爱出风头？"他故意加重"爱"字，在迷彩服的阴影下，锁骨处的疤痕若隐若现。向希攥紧拳头，军训服粗糙的布料摩擦掌心，像极了十二岁那年暴雨夜，颜则寻湿透的衬衫蹭过他手背的触感。

　　午休时分，树荫下的塑料凳被晒得发烫。林野抱着西瓜撞开307室的门："救命！我感觉自己要被晒成焦炭了！"他瞥见向希正在往晒伤的脖颈涂药膏，突然咋舌："希哥，你后颈的晒伤和颜则寻的位置一模一样！该不会是..."

　　"闭嘴。"向希猛地扣上药盒。沈知许从电脑前抬头，推了推眼镜："根据太阳角度计算，下午三点的训练，你们站位的紫外线强度会达到峰值。"他顿了顿，目光在两人紧绷的侧脸间流转，"需要我分享自制的防晒算法吗？"

　　下午的战术训练在泥地展开。向希匍匐前进时，碎石子划破迷彩裤，膝盖传来刺痛。突然，前方传来布料撕裂声——颜则寻的裤腿卡在铁丝网钩刺上，露出半截缠着绷带的小腿。向希鬼使神差地停下，与少年惊愕的目光撞个正着。

　　"看什么？"颜则寻咬牙扯断布料，绷带边缘渗出的血珠滴落在泥地里，"向同学很闲？"他的声音带着压抑的颤抖，和十二岁在医院拒绝手术时如出一辙。向希想起当年少年攥着航模图纸，固执地说"等做完这个作品"，喉结滚动着却说不出话。

　　深夜的宿舍，应急灯在天花板投下幽蓝的光。向希被断断续续的响动惊醒，借着月光看见颜则寻蹲在书桌前，正在用酒精棉擦拭小腿伤口。消毒水的气味漫过床帘，勾起福利院医务室的陈旧记忆。"要帮忙吗？"话出口才惊觉不妥，却见少年的手明显僵住。

　　颜则寻抬头时，金丝眼镜滑到鼻梁，露出泛红的眼眶："向希，你还要躲到什么时候？"他举起缠着绷带的手，指节因用力而发白，"那些在旧物市场流转的图纸，论坛上针锋相对的争论，你以为我不知道是你？"窗外突然炸响闷雷，照亮他眼底翻涌的情绪。

　　向希攥着床单的手在发抖，玻璃球隔着枕头硌得他生疼。记忆突然闪回军训第一天，颜则寻弯腰捡起玻璃球时，指腹擦过"YZ"刻痕的温度。雨声渐密，林野的呼噜声与沈知许敲击键盘的声音交织，在狭小的宿舍里，两个错位多年的灵魂，终于在暴雨夜袒露出锈蚀的齿轮。

　　"明天战术考核，"颜则寻突然起身，将药盒扔向他的床铺，"别让我在医院再见到你。"他转身时，睡衣领口敞开的角度更大，手术疤痕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像道永不愈合的伤口。向希摸着冰凉的药盒，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混着雨声，在胸腔里撞出轰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