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齿轮与旧时光》路七柒

5、第 5 章

　　第五章咬合的轨迹

　　暴雨冲刷过的靶场弥漫着铁锈与泥土混合的腥气，向希盯着战术考核的电子地图，指腹无意识摩挲着玻璃球的"YZ"刻痕。广播里循环播放着规则："两人一组，穿越雷区夺取信号旗，限时三十分钟。"他的余光扫过不远处的颜则寻，少年正低头调试护膝绑带，银色齿轮手链在雨幕中泛着冷光。

　　"向希！我们组队！"林野的喊声被雷声劈碎。向希还未开口，手腕突然被拽住——颜则寻的掌心带着体温，绷带边缘渗出的药水在迷彩服上晕开深色痕迹："教官说自由搭档。"他凑近时，向希闻到了熟悉的消毒水味混着雪松气息，"还是说，你怕输？"

　　泥浆在胶鞋下发出咕唧声，向希跟着颜则寻冲进雷区。记忆突然闪回十四岁的暴雨夜，少年也是这样拽着他的手在积水里狂奔，怀里的航模图纸被塑料袋裹得严严实实。"蹲下！"颜则寻的声音带着电流杂音，战术耳机里传来滴滴作响的警报。向希贴着潮湿的地面匍匐，碎石再次划破旧伤，却见颜则寻已经掏出改装过的金属探测器——正是他们在旧物市场淘到的零件拼凑而成。

　　"三点钟方向，红外感应雷。"颜则寻的呼吸扫过耳畔，向希感觉后颈的晒伤处突然发烫。少年修长的手指灵巧地拆解装置，绷带下隐约可见淡粉色的疤痕，和当年替他挡住电池碎片的伤口如出一辙。雨声渐急，向希突然想起沈知许的防晒算法，此刻却觉得，那些被烈日灼伤的痕迹，竟比任何公式都要滚烫。

　　信号旗在百米外的瞭望塔顶端飘扬，暴雨模糊了向希的视线。颜则寻突然抓住他的手腕："我引开火力，你抄近路。"不等回答，少年已经冲向右侧的防空洞，战术背心背后的"YZ"涂鸦在雨幕中忽隐忽现。向希的心脏猛地收缩——那是他们初中时设计的航模标志，此刻却像枚燃烧的烙印。

　　子弹特效擦着耳边飞过，向希在泥泞中滑行，膝盖传来撕裂般的疼痛。当他攀上瞭望塔时，正看见颜则寻被模拟敌人逼入死角。记忆与现实重叠，十五岁的病房里，少年也是这样倔强地握着画笔，输液管随着手腕晃动："向希，等我..."此刻，颜则寻在枪林弹雨中回头，浅褐色瞳孔里跳动的火焰，和老槐树下递来彩虹糖时一模一样。

　　向希甩出绳索荡到塔底，金属钩精准勾住敌人的脚踝。颜则寻趁机翻身跃起，两人背对背形成完美防御阵型。雨水混着汗水流进眼睛，向希却清晰地听见彼此剧烈的心跳在战术耳机里共振。当信号旗终于被攥在掌心，计时器显示29分59秒，向希这才发现，自己的手指正紧紧扣着颜则寻的战术腰带。

　　颁奖仪式在临时搭建的雨棚下举行。教官将金牌挂在两人颈间，金属碰撞声惊飞了檐角的麻雀。颜则寻突然凑近，呼吸拂过向希耳畔："当年说要一起飞遍世界的承诺，"他的指尖划过金牌边缘，"现在还算数吗？"向希低头，看见两人交叠的影子在水洼中晃动，像极了老槐树下，两个少年用树枝画出的齿轮图案。

　　夜幕降临时，307宿舍弥漫着碘伏的气味。林野举着手机直播："家人们谁懂啊！我们宿舍两位大佬今天在考核场杀疯了！"沈知许推了推眼镜，平板上的数据正在生成新的战术模型。向希靠在床头，任由颜则寻处理膝盖的伤口，少年的手指比当年组装航模时更加沉稳，却依然会在触到旧伤时，下意识地屏住呼吸。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停了，月光穿过云层，照亮书桌上未完成的无人机模型。颜则寻将最后一块创可贴贴好，突然握住向希的手："这次换我带你看彩虹。"他从口袋里掏出彩色糖纸，在月光下折成小船，"就像十二岁那年那样。"向希望着少年认真的侧脸，终于明白，有些齿轮的轨迹，无论偏移多远，终将在某个雨季，重新咬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