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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拒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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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玄朗想着归时的交代,所以在天帝那也没有多留,受封之后便匆匆回了方壶。
哪知刚推开明玕园的门,就看到院子中正握斯年袖子不撒手的归时。赵玄朗看着眼前的场景一时反应不过来。
“这是…”
归时瞥了人一眼,坦然自若的继续与斯年卖惨:“先生,九重天上又空又大,而且无人敢与我说话,我在那是修不了心的。”
赵玄朗有些一言难尽,实在难把眼前这人和在九重天上的样子联系起来。
在斯年想把袖子扯回来的动作再次失败后,下意识带上了与归时小时候说话的习惯,抬手点了点归时的额头想让人老实些。
中途反应过来,手又被归时一把握在了怀里。
“我许久没帮先生暖手了”
归时好像没觉得有什么奇怪,径直将人手又往怀中紧了紧。
“家里是有手炉的。”斯年想把手抽回来却发现怎么也动不了,只得无奈提醒道。
归时却充耳不闻转头与赵玄朗说起了话:“见过天帝了?”
赵玄朗盯着斯年被人握在怀里的手下意识点了点头。
归时从袖口掏出一样东西,垂眸不再理人。
赵玄朗这才反应过来,转头冲斯年笑了笑:“我给你带了个好东西。”
说完还未待斯年反应便从怀中取出火莲递给人。
斯年定睛一看蹙眉道:“哪来的?”
赵玄朗眼皮一跳,而后笑道:“怎么?你也知道火莲珍贵是不是,这是天帝陛下的赏赐。”
斯年瞥了归时一眼,见人一副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模样,又看向赵玄朗道:“九重天上你们应该见过吧”
“自然,难怪你不与我说人身份。”赵玄朗坐下倒了杯茶好似不知人想问的是什么。
“那这火莲…”
“火莲是我给你的,你只管拿着。”赵玄朗笑眯眯的塞到了人怀里。
这是归时也抬起了头,握着斯年的手臂轻摇了一下:“先生,好看么?”
斯年原本白皙光裸的手腕处带上了一个银色的手环,手环上刻了一圈凡人用来祈求平安的画,底下还坠着三只小铃铛,斯年的手一动便会发出清脆的响声。
斯年被手环吸引,抬手摸了摸。
归时将原本带手环时垫在斯年手上的帕子收起来,笑了笑:“下凡回来前,你去给幸川买东西时我突然瞧见的。”
斯年有些新奇的看着,笑了出来:“这像是女孩带的东西。”
归时看着人莹白的皓腕抿了抿唇,恋恋不舍的拨弄了一下铃铛。
“我问过店家,他说无论是男子还是女子都可佩戴,它能带在先生身上是它的福分。”
比起火莲,这个手环的确更讨斯年的欢心。自归时帮人戴上,斯年的手便未曾离开过,连对归时若有似无的亲近都没意识到。
赵玄朗趁此连忙笑道:“好了好了,就算我送的东西不合心意,也请斯年上仙快些收下吧。”
斯年闻言抬头看了人一眼,突然道:“你还未与我说天帝陛下为何会赏赐你呢。”
“应是看我历劫辛苦,所以赐下的吧。”赵玄朗随口道。
“仙人历劫本就是常事,更何况这整个三山六合加起来也没有几朵火莲,而且每一朵都有上古凶兽守护,只看你历劫辛苦便给了?”
赵玄朗一噎,竟然不知该如何答复。
斯年见人久不说话转头看向了归时,归时还在握着他的手拨弄那几个铃铛。
“你知道火莲是怎么回事儿么?”
归时无辜的看着人:“我如何会知天帝给的东西。”
斯年见人一脸诚恳,一时也拿不准是不是自己想太多,可赵玄朗的话又实在有些漏洞百出。
赵玄朗见人不肯罢休只得道:“好好好…我说实话,这是我从老君那拿的。”
归时下意识扬了扬眉。
斯年没注意人的小动作,他看着赵玄朗问道:“你拿什么换的?”
“方壶山上不是灵植颇多么?老君眼馋许久可师傅又不让他采,我就与他说日后大家同朝为仙我可以帮他。”
“然后他就换了?”
斯年还是有些不信,毕竟方壶山上灵植纵然再珍贵,也绝抵不上一朵火莲,更何况是炼化好的。
赵玄朗随口道:“对啊。”言罢便将东西塞到了斯年怀中。
“那师傅可知道?”
“知不知道又有什么关系。他那般疼你,为了你的身子别说灵植,你让他把方壶山送给人都可以。”赵玄朗说完摆了摆手就跑到外面去逗池子里的银角鱼,斯年看着手中的火莲一时不知拿它怎么办。
“过两日便是初九,先生今日便将它吃了吧。”
归时的手又攀上斯年的胳膊,也不知是在丈量人手腕的粗细,还是在摩挲腕间手环。
斯年掩唇轻咳了几声,铃铛随人动作发出清脆的响声,归时顿了顿停下指尖的动作。
归时抬头见人脸色不好,全然没有看着镯子时的半分欢喜,只得接过琉璃瓶道:“先生,无论是为仙为人,人都会做更利于自己的事情。在大家的眼里先生好好的活下去这一件事远胜这些身外之物,就是为此拼尽全力也在所不惜。
所以,先生只要接受大家的好意,保重自己的身体就是对大家的回报了。”
斯年垂眸看向琉璃瓶没有接话。
人们都以为无所不用其极的去拯救所爱之人的生命,哪怕牺牲自己也无所畏惧,是理所应该,更是自己与所爱之人共通的默认。
却不知躺在那里奄奄一息许久的人,最大的愿望就是立刻死去。
他们因为对方的请求才勉强自己继续苟延残喘,但对人而言此后活着的每一天都是日复一日的折磨,恨自己的百无一用,怨自己给对方带来了麻烦与困扰。
到最后最最希望得到也不是被拯救,而是立刻彻底的结束这一切的死亡与放弃。
但谁都做不到,谁也都说不出。
归时见人不说话,继续道:“先生,若你身子当真是因为阴邪入体,那火莲便是最好的药。先生难道不想好起来么?”
斯年闻言终于笑了出来:“你这番话这九百多年间我不知听过多少次。
师傅也好,素问和玄朗也好,每每找到难得的灵丹妙药总会第一时间送来与我,小时候我不懂事总嫌弃药苦不肯吃,他们便哄我说吃了就好了,以后就再不用吃了。
每次我都是满怀希望的吃下去,然后再一次次的失望。九百多年如此往复,他们为我不知花了多少心思,我却什么都做不了,被迫一般承受着所有人的偏爱,然后再一次次的自我厌弃。
归时,我真的有些受够了。”
斯年侧头看着归时,声音平淡温柔没有任何波澜更没有责怪和没有怨怼,他好像是与人聊着日光暖暖、冰雪初融,又好像已经做好了一切的准备,只差随时与人道别。
归时的指甲却随着人话语缓缓陷进了肉里:“先生…”
“别说这种话…”
而后又像是被人掐断了嗓音,过了许久他才看着斯年重复道:“别说这种话…”
声音却有些隐隐的暗哑。
“归时”
斯年话音未落,就见归时蹲坐在他面前抱握住他的手,抬头的望着他。
“你不会有事的。我会护着你、照顾你、我可以的。你忘了么?我幼时你说过待我长大便让我照顾你。”
“你做什么?”
斯年被人动作一惊,忙起身想将人拉起,归时却跪在地上死死的抱住人的腰。
“先生,我抱一会,我就抱一会。”声音平稳却透着浓重的不安。
斯年挣不开又拗不过人,到底还是随人去了。
归时不是不知道斯年的痛苦,他知道,他全都知道。
他知道斯年那些冷汗淋淋、惊梦难安的夜晚。
他知道斯年咳到几乎喘不过来,生生晕厥的痛苦。
他也知道斯年疼的牙齿都咬出血,却还是一声不吭的模样。
他更加知道斯年觉得自己百无一用、自我厌弃时无处发泄的委屈与无助。
……
他明明都知道,可他还是自私的祈求着斯年的怜惜,强硬的拿着斯年的柔软要挟,只希望斯年看看他,为了他哪怕愿意多坚持一日,他都会对这个天命感恩戴德。
“归时,你起来。”斯年想要离开,腰身却依旧被人死死的箍住。
归时将脸埋进了斯年的胸口,熟悉的香味钻入鼻尖,他下意识将手臂又收紧了几分。
“你为何总是知道如何气我。”斯年叹了口气。
“我给先生护法,等会便将火莲服了。”归时的脸埋在人胸口处的衣衫里,听起来有些雾蒙蒙的感觉。
斯年沉默着,一声不吭。
赵玄朗在院子远远望着看着房内交错的两人,第一次生出一种莫名的感觉,他感觉素问好像彻底没有机会了。
仙界神仙众多,爱慕斯年者更是如过江之卿,可从未有一个人让赵玄朗产生过这种念头。
大概是素问对斯年实在太好了,百般偏爱到便是没有眼的瞎子也能看的出来。
若是可以素问恨不得将自己能给的都塞到人怀里去,可即便如此素问的爱也有自己的底线和坚持的东西的,也许是人间大义,也许是天下苍生。
可这位神君却好像没有这些东西,他看着斯年的眼神深沉幽静,明明万千言语荡于眼中,却偏偏只字不提。
他好像不奢求斯年的答复,只是全心全意的为人好,好的程度让赵玄朗毫不怀疑这位神君甚至愿意掏干天下苍生的骨血来供养斯年,只要斯年对他露一个笑脸。
赵玄朗皱了皱眉,一时竟不知该作何感想。